1987年，誰劫持了芝加哥電視信號？

1987年11月22日晚9點多，芝加哥WGN電視臺正在播報體育新聞。畫面突然變黑，一個戴着Max Headroom面具的人出現在旋轉的金屬背景前。他沒有發出可辨認的聲音，畫面持續不到半分鐘，電視臺工程人員奪回了信號。

工作人員還來不及弄清發生了什麼，兩個小時後，同一張面具又出現了。

Max Headroom信號入侵畫面。1987年信號入侵錄像靜幀

第二次被打斷的是公共電視臺WTTW正在播放的《神祕博士》。這次入侵持續約一分半鐘。面具人發出變調的聲音，說出零碎、難以連貫解釋的話，舉起一隻汽水罐，又在畫面末尾做出荒誕表演。電視臺無法在現場立即切斷外來信號，直到入侵者自己消失，節目才恢復。

兩次廣播留下的錄像至今仍能看到。它不是後來製作的網絡恐怖短片，也不是電視臺宣傳節目。WGN、WTTW和同時代通訊社都記錄了當晚的中斷，聯邦通信機構和執法部門隨後調查。

Max Headroom是當時流行的電視形象：一個被設計成數字主持人的角色，說話卡頓，背後有不斷移動的幾何線條。入侵者顯然熟悉這個符號，也做出了低成本仿製。面具、擺動的背景和變聲讓身份完全被遮住。

WGN演播室。WGN後來的演播室照片

要覆蓋電視信號，入侵者需要在合適地點向電視臺微波接收鏈路發送更強的信號。它不等於闖入演播室，也不是通過今天意義上的互聯網“黑進系統”。當時許多廣播鏈路依賴定向微波傳輸，掌握設備、位置和時機的人，有機會把自己的畫面壓過正常節目。

第一次入侵很可能暴露了問題：沒有聲音，持續時間短，電視臺迅速切換。第二次更加完整，說明參與者調整了設備或選擇了更難被現場控制的鏈路。兩家電視臺在數小時內先後中招，也讓調查者判斷這不是偶然干擾。

WTTW演播室歷史照片。1959年WTTW演播室

可錄像能證明行爲，不能證明動機。面具人提到的電視主持、廣告和品牌，可能是私人笑話，也可能只是故意製造無法解釋的噪音。沒有宣言，沒有明確勒索，也沒有隨後公開認領。正因爲缺少能夠收束故事的理由，它纔不斷吸引後來者猜測。

網絡上曾出現過多名“最可能的嫌疑人”。有人聲稱認識技術人員，有人根據聲音、身形和臺詞尋找對應人物，也有人多年後講述朋友參與的故事。這些說法沒有形成可公開覈驗的證據鏈。官方沒有公佈一個已經確認的作案者，也沒有人因此被定罪。

事件本身沒有造成重大人員傷害，卻觸及廣播時代一種特別的不安。電視畫面在當時具有穩定、單向和權威的外觀，普通觀衆只能接收，不能插入。面具人用一分多鐘證明，那道邊界並不像屏幕看起來那麼牢固。

微波電視中繼塔。芝加哥—南本德微波電視中繼塔

今天，人們每天都能直播、剪輯和發佈視頻，那段粗糙錄像仍讓人不舒服。原因未必是內容多麼可怕，而是它沒有賬號、沒有標題、沒有解釋。兩個身份不明的人——或者一小組人——借用公共信號說了一堆只對自己有意義的話，然後從歷史記錄裏退場。

芝加哥的電視節目很快恢復正常。留下來的不是一個被破解的謎底，而是一段確鑿發生、卻至今沒有可靠署名的廣播。

1980年陰極射線電視機

【資料說明】兩次信號入侵及錄像均有電視臺和同時代報道確認；網絡流傳的嫌疑人身份沒有形成被官方確認或足以定案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