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想废除周日闭店,我找来了意林原文

7月,德国联邦劳动部长Bärbel Bas(SPD)交出了一份Referentenentwurf(部门草案),提议允许一部分行业,特别是零售业,扩大周日营业的例外空间。

这份草案本身其实相当保守,8小时工作日不动+周年均48小时上限不动+只覆盖有集体协议的公司(德国只有约50%员工在这类公司工作)。但零售协会HDE抓住机会立刻要求全面放开+所有商店周日都能开。工会Verdi和教会明确反对。

听了那么多年的德国周末不开业的意林小故事,原来这个规定现在德国人自己都不想遵守了。

来我找到了意林原文你们看看,能忍住看完不反胃我敬你是条汉子。本来以为是2003年的文章还挺正常,没想到是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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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德国后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周日商店不开门这个事实。

刚来的时候,周日想去买瓶饮料,走了两条街,一家都没开。只能回家啃冷面包。想去药店买个感冒药,全城药店只留一家应急药店,还得跑很远。第一年这种情况我碰到过起码四五次。

我当然理解为什么这个规定存在。它的核心目的是保护劳动者。

在超市、商场、便利店里上班的人——收银员、理货员、清洁工、保安——如果周日也开门,他们的工作日程就会被打乱。周日加班就意味着家庭时间减少很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间要减少,家族聚会不能参加,教堂礼拜不能去,喜欢的俱乐部足球比赛不能看。这些都是德国人认为的比工作更重要的生活。

有人说真正合理的安排,不应该是让有需要的人上班吗。

我周日想加班,因为我想多挣钱,因为我时间比较灵活,因为我下周三反正要请假去看医生,因为我这个月房租要提前交。为什么不能让我这种想上班的人去上班,让不想上班的人休息呢,所谓调休。这种用工时市场化的方式解决工时保护问题的方案,在美国、英国、瑞典都在用,为什么德国就是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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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说实话我理解德国的版本答案,而且很支持,我宁愿放弃一定程度的便利性,换来永远有底线的权利保障。因为我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资本家有一万种方式逼你上班。

理论上说是"想上班的才上班"。实际操作里就变成了:不上班的人被排班表挤到最难的时段,或者升职时被跳过,或者被慢慢边缘化,或者被找借口开除。所有的自愿最后都变成被迫。

这是德国工会Verdi + 教会 + 左翼 + 部分保守派共同认为的:周日强制关门,是保护工人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这道防线破了,其他的保护措施——8小时工作制+30天年假+病假工资全额补偿——也会跟着一起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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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一翻这条规定的历史。

1900年,德意志帝国出了第一部Ladenschlussgesetz(营业时间限制法),规定工作日商店只能5点到21点开门。周日和节假日必须关门。这是德国现代零售业管制的起点。

1919年魏玛共和国成立之后,把周日休息写进了宪法。魏玛宪法第139条明确写道:周日和法定节假日作为劳动休息日和精神振奋日受法律保护。这一条后来被1949年的联邦德国基本法(Grundgesetz)第140条完整继承下来。

“精神振奋日”(德语 Seelische Erhebung,字面意思更接近“心灵的提升”或“精神的陶冶”)是德国宪法中关于周日和节假日保护的一项核心法律原则。

简单来说,宪法规定周日不只是让我肉体躺平,更是为了让我精神充电。

所以到今天为止,德国的周日商店休息,从法律层面来说是宪法保护的。不是一个可以随便修改的普通法律。

1956年11月28日,联邦德国正式通过《Gesetz über den Ladenschluss》(关店法)。规定商店周一到周五7:00到18:30,周六到14:00,周日全天禁止营业。这个规定一直执行到1996年才慢慢开始放松。

1996年的改革让周六延长到16:00,2003年又延长到20:00。周日仍然是彻底关闭。这套体系持续到2006年。

2006年是一个转折点。当时德国搞了Föderalismusreform(联邦制改革),把商店营业时间的立法权从联邦层面下放到16个州。也就是说其实从2006年之后,每个州就已经可以自己决定商店什么时候关以及什么时候能例外开门了。

结果就是除了巴伐利亚和萨尔州(这两个州最保守)之外,其他14个州都推出了自己的Ladenöffnungsgesetz(开店法)。大多数州允许一年最多4个周日营业(叫verkaufsoffener Sonntag)。而且这4个周日通常跟当地节日、圣诞节前一个周末、圣诞节后打折季挂钩。

2009年联邦宪法法院还专门裁决:柏林把Advent(圣诞节前4周)4个周日全部开放属于违宪。因为破坏了宪法层面对周日休息的保护。

所以到今天为止,德国大部分州普通周日仍然是禁止营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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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为啥为什么最近又开始的取消周日闭店讨论,能引起全德老百姓讨论。

开头说7月上旬联邦劳动部(Bundesarbeitsministerium)交出了一份新的Referentenentwurf(部门草案),提议允许部分行业延长周日营业时间。

零售协会HDE(Handelsverband Deutschland)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要求全面开放。他们的核心论点是这样的:网上购物已经越来越多,实体商店客流量在下降,如果周日也不能开门,实体零售业就要死了。

但立刻遇到了巨大的反对。

巴伐利亚内政部长Joachim Herrmann和劳动部长Ulrike Scharf直接明确表态:巴伐利亚不接受任何形式的Ladenschlussgesetz软化。

巴伐利亚州长Söder也是说:巴伐利亚的周日营业规则不会变。

工会Verdi和教会联盟(Allianz für den freien Sonntag)一起反对,说任何进一步的开放都会让家庭生活、志愿活动、社区体育活动受到影响。

而且有意思的是——甚至连Edeka和Rewe这两家德国最大的连锁超市都反对完全开放。他们的一个巴伐利亚地区经理原话是:如果我周日开门,我周日赚的钱其实是从周六和周一挪过来的。但我要多付一批周日班的加班费。总账下来是亏的。

也就是说,从纯商业角度看,德国的大连锁超市其实也不想全面开放周日。他们只想在一些特殊场合(打折季、旅游区、大型活动)能灵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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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这场关于周日开门的辩论,真挺重要的。答案可能会一定程度上决定德国未来10年的样子。

今天就聊到这。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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