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躺到牀上已經十二點多，明明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手指還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刷到搞笑的段子也笑，刷到可愛的貓也跟着軟一下，可放下手機翻身的時候，心裏空得像被風吹過的巷子，連剛纔笑過什麼都記不清了。我突然反應過來，我這是在找快樂呢，可找來找去，怎麼反倒更沒勁了。
前陣子惦記了好久的一款耳機，發工資當天就下單了。拆快遞那會心跳都跟着快，戴上聽第一首歌的時候確實覺得，哇，值了。可也就三天吧，現在它就隨隨便便掛在脖子上，和之前舊的那副沒什麼兩樣，連特意下載的無損歌單都沒點開過幾次。我們總以爲快樂是個具體的東西，攢夠錢就能買，湊夠時間就能換，可真拿到手了，那股勁兒散得比什麼都快。
上週特意排了滿滿當當的週末行程，早上去網紅店喫早午餐，下午去看展拍照，晚上和朋友去喫火鍋。一整天都在趕場，拍的照片修到半夜，發出去收到幾十個贊，可躺到牀上的時候，只覺得累，比上了一週班還累。好像這一天的快樂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也是做給自己看的——你看，我過得很開心。可真問我開心嗎，好像也沒有，全程都在怕趕不上時間，怕照片拍得不好看，怕這趟出來不值當。
小時候好像從來不會特意找快樂。放學路上買包五毛錢的辣條，邊走邊喫，辣得嘶嘶吸氣也覺得美。蹲在院子裏看螞蟻搬餅乾渣，能看半個鐘頭，連媽媽喊回家喫飯都聽不見。那時候快樂是撞上來的，你走着走着，它就蹦到你跟前了。現在我們倒好，拿着網子追着跑，跑得氣喘吁吁，好不容易撈着一下，攤開手一看，啥也沒剩下。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快樂變成了一項指標。今天有沒有開心的事？這周有沒有出去玩？這個月有沒有獎勵自己？我們把快樂拆成一件一件必須完成的事，完不成就覺得自己虧了，覺得日子過得糟糕。刷朋友圈看別人都在曬喫喝玩樂，就更慌了，怎麼別人都那麼開心，就我天天沒勁。可我們忘了，別人曬出來的，也都是特意撈出來的快樂碎片啊，誰的日子不是碎碎的、平平的居多呢。
我們還總怕不快樂。累了不行，得找點樂子緩一緩；無聊了不行，得刷點有意思的填滿時間；就連難過一會都覺得不對，得趕緊好起來，要積極要樂觀。我們把不開心當成了敵人，拼盡全力躲開它，結果反倒把它看得太重了。一點點情緒波動都要放大，覺得天要塌了，連帶着那點本來就細碎的快樂，也被擠得沒地方待了。
昨天下班繞路走了一段，路邊賣橘子的阿姨喊我嚐嚐，說甜得很。我剝了一瓣，確實甜，涼絲絲的汁水順着喉嚨滑下去，風颳過樹葉沙沙響，下班的人慢悠悠走着，沒人急着找快樂。我站在那喫了兩瓣橘子，突然覺得心裏很軟，很踏實。
原來快樂從來都不是我們追着跑的目標啊。它是你好好走路的時候，吹過來的一陣風；是你認真喫飯的時候，冒出來的一口香；是你沒想着要開心的時候，悄悄漫上來的那點鬆弛。你越拼命攥緊拳頭抓，越是什麼都抓不住。你把手鬆開，慢慢走，它就安安靜靜跟在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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