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 10 部電影看完，再決定要不要當華爾街之狼

《華爾街之狼》大概是把這個行當拍得最爽的一部電影。三個小時全是錢、遊艇和失控的辦公室，看完覺得這行離普通人只差一個膽子。

它沒拍的那一半，是這篇要補的。真實的貝爾福特騙了 1513 個投資人將近 2 億美元，被判 4 年只坐了 22 個月，法院要他還 1.104 億美元，到 2013 年只還出 1100 多萬。所以這類電影得配着真事看，下面這 10 部，一部是一個案子。都看完，再決定要不要做這個夢。

順序從一個人的墮落，走到整個系統的失靈。

《華爾街》（1987 年）

一切的起點。蓋柯那句貪婪是好的，原型是真的，80 年代的套利大王伊萬·博斯基真在伯克利的畢業演講上說過類似的話。1987 年他被查，認罰 1 億美元，坐了 20 個月最低設防的監獄。邁克爾·道格拉斯憑這個角色拿了奧斯卡影帝，他演的蓋柯是好幾個真人拼出來的，博斯基只是其中之一。正片講的是好人怎麼被勸下水的，主角是個剛出道的經紀人，每幫他做一件髒事，報酬就升一級。後面九部裏的人物，全在給這一部做註腳。

《搶錢大作戰》（2000 年）

比《華爾街之狼》早 13 年，同一批人的故事已經被拍過一次，只是沒遊艇。長島的空殼券商，一羣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每天打電話，把一錢不值的股票賣給外州的醫生、牙醫和老師。佣金當天抽走，股票留給買家崩盤。片名說的就是這個行當的老名字，鍋爐房，一間屋子，一排電話，一個背熟的成功故事。看完你會明白騙局的第一要件不是金融知識，是話術。

《華爾街之狼》（2013 年）

正主出場。貝爾福特的公司巔峯時有上千個經紀人，經手超過 10 億美元的股票發行，乾的正是鍋爐房那一套，包裝得更貴，客戶名單更體面。1996 年底公司被全國證券商協會除名，他認罪後給聯邦調查局當線人，把同夥幾乎賣光。檢察官後來說，這家公司不管從字面還是實質，都不是真正的華爾街公司。電影三個小時全給了他和他的錢，那 1513 個受害者只在背景裏。更荒的是出獄之後，他靠講自己這段經歷繼續賺錢，一場演講開價 3 萬美元，賠償金一年一年拖着還。同一場戲，這一部拍成了喜劇，《搶錢大作戰》拍成了判決書。

《魔鬼營業員》（1999 年）

騙局要一屋子人配合，這一部證明一個人就夠。尼克·李森替巴林銀行在新加坡做日經期貨，順風的時候他一年貢獻全行一成利潤，出事之前沒人查他，因爲他連自己交易的後臺覈對權都握在手裏。虧損藏進編號 88888 的祕密賬戶，越滾越大，1995 年 1 月神戶地震砸崩日經指數，他押反了方向，窟窿 8.27 億英鎊，是銀行交易資本的兩倍。2 月底這家 233 歲的銀行倒閉，被荷蘭 ING 用 1 英鎊買走。李森判了 6 年半。1999 年這部電影上映，照他在獄中寫的自傳改編，伊萬·麥格雷戈主演。這一部講內控，信任代替不了複覈，一個崗位不能自己監督自己。

《安然：房間裏最聰明的人》（2005 年）

紀錄片，看公司層面的造假怎麼做成一整套系統。安然曾是美國第七大公司，連着六年被評爲最具創新精神，辦法是把虧空塞進幾千個賬外殼公司，利潤記在賬上，債留在看不見的地方。2001 年 12 月 2 日申請破產，股價從 90 美元跌到 26 美分。最狠的是對員工，退休金賬戶裏 21 億美元，六成買了自家股票，出事後公司禁止員工賣出，高管自己套現了 11 億美元。還有一盤著名錄音，加州森林大火燒着輸電塔，安然交易員在電話裏喊燒吧孩子燒吧，因爲他們賭的正是電價上漲。給安然做審計的安達信，五大所之一，跟着一起沒了。

《商海通牒》（2011 年）

350 萬美元的預算，八成的戲在一層樓裏拍完，講的是危機前一晚。年輕分析師算出公司的持倉再跌四分之一就會資不抵債，高層連夜開會，天亮前把全是壞賬的資產趁開盤賣光，賣給還不知道的人。片中投行是虛構的，人物是拼的，CEO 的姓氏取自美林的塞恩和雷曼的福爾德，寫劇本那年雷曼剛倒，編劇的父親在美林幹了一輩子。全片最出名的一幕是 CEO 讓分析師把結論講成能講給小孩聽的程度，一段話把次貸講通了，後來無數公司拿這段當內部教材。真實世界裏這條規則同樣成立，先賣的人活，後賣的人倒。看這部你會明白，危機裏不需要壞人，一屋子聰明人各做各的理性決定，加起來就是災難。

《大空頭》（2015 年）

前面都在看做錯的人，這部看做對的人有多難熬。原型邁克爾·伯裏 2005 年就看穿了次貸，做空之後整整兩年市場照漲，投資人罵他、撤資、要告他，他靠合同條款鎖住贖回，硬熬到 2008 年。他的基金從 2000 年開到 2008 年，累計淨回報 489%，同期標普 500 只漲了 2% 出頭，他個人賺了約 1 億美元，投資人拿回 7 億多。這片拿了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還隔三差五請名人插播講課，把那些連從業者也說不清的術語一個個講到人能聽懂。它最值錢的道理在片尾，對，也要活到被證明對的那天。晚兩年對，等於錯。

《大而不倒》（2011 年）

鏡頭切到政府這一側。2008 年 9 月 15 日雷曼兄弟申請破產，6390 億美元資產，美國史上最大的破產案，接着輪到財政部長保爾森和美聯儲主席伯南克決定救誰。影片按財經記者索爾金的同名書改編，把那個秋天的通宵會議一間間拍完。那年前 3 月貝爾斯登已經被賤賣，每股 2 美元，事後不得不調到 10 美元。結局是國會通過 7000 億美元的救助計劃，用納稅人的錢給華爾街兜底。和《商海通牒》正好一內一外，裏面在算賬，外面在付錢。

《監守自盜》（2010 年）

系統的覆盤，製作費只有 200 萬美元，拿了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導演查爾斯·弗格森從冰島的破產講起，一路追到華爾街、評級機構和學界，給出一個數，這場危機造成超過 20 萬億美元的損失，幾百萬人失去房子和工作。比數字更冷的是結構，同一批人在華爾街、政府和學界之間轉圈，管別人的人下一份工作就是被管的人。導演領獎時說，危機過去三年，沒有一個金融高管進監獄，這是錯的。

《欺詐聖手》（2017 年）

壓軸，最純粹的騙局。麥道夫不炒垃圾股也不做假財報，他連交易都懶得做，拿着新人的錢付老人，付了幾十年，賬全是編的。賬面 648 億美元，實際虧掉 175 億，3.7 萬個受害者分佈在 136 個國家，名單裏有大學、有銀行、有斯皮爾伯格。2008 年金融危機一來，贖回的人擠爆門，他向兩個兒子攤牌，兒子報的警。曾經的納斯達克主席，判了 150 年，2021 年死在獄中。法院指定的受託人花十年從 175 億裏追回了 140 多億，是把錢挖回來的速度，追不上他編下去的速度。

十部看完會發現劇本是同一個，別人的錢，加一段沒人複覈的時間。貪婪這個詞太籠統，把這些案子拆開，裏面沒有魔法，只有三樣東西，你不掌握的倉位，你不看的對賬單，和你太信任的那個人。電影把這行拍得刺激，真實裏它大部分時間是枯燥的，枯燥到每個窟窿都有大把機會被抓住。沒被抓住的那些年，纔是最後要付賬的部分。

這 10 部都在上面了，看完，再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