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初，以色列本-古裏安大學的實驗室地板上，一個四四方方的透明魚缸正緩慢移動。缸裏裝滿水，一條肥胖的金魚在裏面悠閒地擺着尾巴。它擺動的方向——左前方、右前方、正前方——決定了這個“魚缸車”的行駛軌跡。這臺被稱爲FOV（魚操控載具）的裝置，底盤由四個萬向輪和一臺電機組成，頂部架設了攝像頭。攝像頭實時捕捉金魚在缸中的精確位置，一套算法將魚的位置變化轉譯成車輪的驅動指令：金魚遊向缸壁的東側，車子就向東開；魚縮回中央，車就停下。
以色列本-古裏安大學實驗室中金魚駕駛透明魚缸車的真實實驗裝置照片，魚缸下有輪子，上方有攝像頭
六條從寵物店買來的普通金魚，挨個被放進魚缸車裏接受“駕校訓練”。實驗員在房間牆壁上貼了一張粉色目標卡片，金魚需要把車開到卡片面前，才能獲得一粒魚食獎勵。最初，大多數魚只是慌亂地亂轉，車輪在實驗室地板上畫出毫無規律的螺旋線。但經過幾次15分鐘的訓練課後，每一條魚都學會了：向着粉色目標前進。它們的成功抵達率顯著提升，抵達用時大幅縮短，路線也從雜亂無章變成了近乎直線。
金魚駕駛魚缸車朝向房間內粉色目標卡片行駛的俯拍照片，以及計算機屏幕上路徑追蹤數據
真正的關鍵點在第二階段實驗。研究員故意把魚缸車從實驗室的不同角落釋放，有時乾脆把粉色的目標牆挪到一個全新的位置，甚至給房間重新粉刷另一面牆壁做目標。結果是：金魚沒有被騙。即便出發地點和目標位置全部改變，它們仍能迅速判斷方向，朝着正確的新目標駛去。這推翻了“金魚只是在重複固定路線”的假設——它們確實在用大腦構建空間地圖，並依據外部視覺標誌來實時規劃路徑。
魚類大腦空間導航區域的研究影像，展示金魚等硬骨魚腦中負責空間記憶的結構
這意味着什麼？一種終生困在水中的生物，其大腦的空間認知能力竟然可以通用到陸地上的二維運動。金魚從未在進化史中接觸過陸地的摩擦、慣性和地平線，但它們開車時表現出的方向感，和老鼠走迷宮沒有本質區別。這項研究的設計者說了一句近乎哲學的話：“人類的公路是大地上的河流。導航這個能力本身，也許比水和陸地更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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