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島秀夫說"數字數據終將不屬於你"，五年後索尼親自證明了

2021年8月5日，小島秀夫發了一條推特："最終，數字數據也不會被個人真正擁有。每當世界、國家、政府、觀念或潮流發生重大變化時，訪問權可能突然被切斷。我們將無法自由訪問我們所熱愛的電影、書籍和音樂。我會變成一個一無所有的人。這就是我害怕的事情。這不是貪婪。"

當時這條推文有一些轉發，但沒有引起太大波瀾。

五年後，索尼官宣2028年起停止爲新遊戲生產實體光盤。這條推文在一天之內被翻出來，新增了幾千條轉發和引用。

小島秀夫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叫"預言家"了。2019年的《死亡擱淺》描繪了一個人與人被迫隔離的世界，幾個月後新冠疫情爆發。2001年的《合金裝備2》預言了AI通過處理海量垃圾信息來向大衆投餵半真半假內容的未來。但這次不太一樣——這次不是一款遊戲的劇情碰巧撞上了現實，而是他以個人身份說出的一段擔憂，被一家他曾經合作過的公司用行動驗證了。

說到小島和索尼的關係，還有一個繞不開的案例：P.T.。

2014年，小島秀夫爲《寂靜嶺》新作做了一個試玩demo叫P.T.，放在PlayStation商店免費下載。這個demo後來被公認爲遊戲史上最好的恐怖體驗之一。然後小島和Konami鬧翻了，項目取消，Konami不僅把P.T.從商店下架，甚至禁止已經下載過的用戶重新下載。

你的PlayStation賬號裏明明有這個遊戲的記錄，你玩過它，它存在過——但發行商決定你不能再碰它了。這大概是"數字數據不屬於你"這句話最直接的註腳。

索尼宣佈停產光盤的時候，官方的說法是"消費者對數字媒體的偏好已經顯著超過實體光盤"。

但"大部分人不買光盤"和"所有人都不需要光盤"是兩件事。

實體光盤在法律意義上是你擁有的一件物品。你可以把它借給朋友，可以二十年後從櫃子裏翻出來放進主機裏玩，可以在二手市場上賣掉。數字版遊戲不是你擁有的物品，是你獲得的一份使用許可。這份許可的條款裏通常寫着：平臺方有權在任何時候因爲任何原因終止你的訪問權。

大部分時候這個條款不會被執行，所以沒人在意。但P.T.的事情證明了它不是一句空話。

更讓人覺得微妙的是時間線。索尼在PS4那一代的宣傳裏用過一句話："keep it forever"——永久保留。當時索尼在主推實體光盤的優勢，強調你買了就是你的，永遠可以玩。一代主機之後，同一家公司宣佈不再生產光盤了。

遊戲保存基金會對索尼的決定發表了回應。他們的核心觀點是：指望下載一份GTA6然後希望它五十年後還能運行，這不是一個保存方案。數字平臺會關閉，服務器會下線，許可協議會過期。沒有實體介質的遊戲，它的存續完全取決於平臺方是否願意繼續維護。

這個問題在當下可能感受不明顯。PlayStation商店運營正常，你買的數字遊戲隨時可以下載。但把時間拉到二十年、三十年呢？PS3的部分在線服務已經關閉了，你在PS3商店買過的一些遊戲現在已經無法重新下載。這不是假設，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小島秀夫說的"重大變化"不需要是戰爭或者政府更迭。一家公司的一次商業決策就夠了。Konami決定刪除P.T.，不需要徵求任何玩家的同意。索尼決定停產光盤，也不需要。當實體介質徹底消失之後，玩家和自己買的遊戲之間就只剩下一層數字許可協議——而這份協議的解釋權完全在平臺方手裏。

當然，現實層面上，數字化的便利性是壓倒性的。不用換盤、不用等物流、不用擔心光盤劃傷、遊戲預載可以在發售前完成。

但便利和擁有是兩回事。你在視頻網站上可以隨時看一部電影，直到視頻網站決定把它下架。你在PlayStation商店可以隨時下載一款遊戲，直到索尼決定關閉那個商店。便利給你的是訪問權，不是所有權。這兩者的區別，在一切正常運轉的時候幾乎感受不到，在出問題的時候就是全部。

小島秀夫2021年那條推文的最後一句話是："這不是貪婪。"

想留住自己花錢買的東西，確實不是貪婪。但到了2028年，你可能連這個選擇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