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去南方出差,妹妹原本沒跟來。她忙着準備複試,走不開,我就一個人拎着箱子去了。談事情,見網友,喫飯,打遊戲,睡覺,平平無奇。直到最後兩天,她才匆匆忙忙去了趟學校,辦完事趕到我住的酒店,說要一起回家。
回去的車上,她一直嘰裏呱啦地跟我講做的夢。
“我夢見你在遙遠的北方做了護林員。”她說這話的時候,車窗外的田野正一片片往後退,初春的南方還是綠的,那種潮溼的、沉甸甸的綠。
“護林員?”
“嗯。你有一間狹長的磚瓦結構宿舍,裏頭好多空置的架子牀,牆是那種老牆,刷的白灰都起皮了。還有一個爐子,鐵皮的,燒起來呼呼響。外面有風,特別大的風,廣大的風。”
我聽着,沒插話。她講夢的時候向來這樣,細節多得嚇人,像真去過似的。
“我決定去看你。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你帶着槍,我帶着熱巧,咱們去水邊觀測天空。”她頓了頓,側過臉看我,像平常無數次一樣,等着我搭腔。
“然後呢?”
“有一大羣鰩魚飛過去。”她神采飛揚起來,“在夜空中嘩啦啦地響,發出那種風箏被大風扽住的聲音。特別多,特別大,從咱們頭頂過的時候,把月亮都遮住了一會兒。”
我笑了。鰩魚在天上飛,天空成了夜色下的海底。
“還有呢,”她繼續說,“咱們還去了附近的廢棄國營農場。地上長着大簇大簇的植物,乍看是枯萎的,毛估估的,但走近了就知道是能喫的東西。特別像感染了黑粉菌的玉米,生着膨大的孢子堆。你跟我講解,說這是一種地域性的變異——原本在南方時這種植物很矮小,到了北邊不知怎麼的,輕鬆就能長到一人高。”
“我怎麼說的?”
“你就那麼說的呀。”她學我的語氣,壓低了嗓子,一本正經的,“‘這是一種地域性的變異。’”
我笑出聲來。學得惟妙惟肖。
“後來咱們回單位宿舍,”她繼續說,“你幫我整理行李。那薄磚牆根本不搪風,你一邊給小爐子生火,一邊跟我介紹你做的改造——說你改裝過了,絕對不會一氧化碳中毒。特別得意的那種語氣。”
我想象那個畫面。北方的冬夜,狹長的宿舍,爐火噼啪響,兩個人在裏面說話。好像也不賴。
“我問你打算在那裏待多久,要不要寫一本像《瓦爾登湖》那樣的書。”她看着我,眼神裏有一點探究,“你猜猜你會怎麼答?”
“我猜……我肯定又講大道理了吧?”
“那也不是啦。”妹妹傻笑兩聲,“你說,‘不寫了,天地已經把東西都說完了。’”
我愣了一下。這話倒像是能從我嘴裏說出來的。
“然後我說,”她的聲音輕下去一點,“那好,明天咱們再去看鰩魚。什麼時候這裏春天來了,什麼時候我再走。”
車窗外,南方初春的田野還在往後跑。太陽斜掛着,光線軟軟的,有一點發黃。她靠着枕頭,眼睛眯起來,像是還沉浸在那個夢裏沒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哥,今天是春分了,春天徹底來到了,我們也要回北方去了。”
我想了想,說:“可能因爲夢都是反的。”
她笑了一聲,拿胳膊肘捅我一下:“那我在夢裏很想你也是反的嘍?”
我聳聳肩,不可置否。但過了一會兒,她又悄悄的:“其實在夢裏,根本沒有想你。”
(南通居然有去往幸福方向的列車,真是個幸福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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