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拳祖師爺”?聊聊真實的波伏娃

前言: 在現在的互聯網環境下,要想客觀地聊一聊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真的是一件需要點勇氣的事。

波伏娃

我之前的文章裏面甚至都沒有專門提到她,評論區裏都有盒友在質疑甚至謾罵

在一部分人眼裏,她是不可侵犯的平權偶像;而在另一部分人眼裏,她被貼上了“女拳祖師爺”、“蕩婦”乃至“法奸”的標籤。

作爲一個存在主義哲學家,波伏娃如果活到今天,看到網上這些用140個字拼湊出來的對罵,估計會無奈地冷笑出聲。

其實波伏娃的一生絕對稱不上完美無瑕,但也算不得罪大惡極,這期哲學史,就讓我們看看這位如今充滿爭議的人物,當年到底寫了些什麼,以及她爲什麼會在今天被誤解得如此面目全非。

一、“斷章取義”“符號化”

波伏娃在網上被罵得最慘,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當今互聯網的碎片化閱讀金句文化

你會發現,現在互聯網上流行的那個波伏娃,其實是被精挑細選、甚至是被“閹割”過後的無害符號。

她那本厚達800多頁的作品《第二性》,在網上被瘋狂壓縮,最後只剩下了一句被到處濫用的口號: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形成的。”(One is not born, but rather becomes, a woman.)

《第二性》

這句話被極端的“田園女權”拿去當武器,用來論證“女性的一切不幸都是男權社會強加的,所以我什麼都不用幹,錯的都是世界”;同時,這句話又被另一部分人男權人士誤解,覺得這是在無視生理差異,是在挑起性別對立。

但真相是什麼? 如果你真的讀過薩特和波伏娃的存在主義,你就會知道,這句話根本不是在推卸責任,而是一句“存在主義宣言”。

在波伏娃看來,人的生理特徵(染色體、器官)只是你登錄這個世界時的“基礎硬件”。但社會上那些默認的條條框框——比如“女孩子就該溫柔順從”、“女孩子理科就是不行”、“女人的終極歸宿就是嫁個好男人”——這些都不是天生的,這是人類社會爲了維護既定秩序,人爲給你安裝的“操作系統”。

波伏娃說“女人不是天生的”,是在呼籲女性奪回自己人生的“管理員權限”。

她是在告訴你:別接受社會給你的默認設置(本質)!你是自由的(存在),你可以去學理科、去當兵、去成爲任何你想成爲的人,而不是心甘情願地當一個男性的附庸(他者/NPC)。

對女性的標籤

她是在說,社會這雙看不見的手,通過教育、法律和審美,硬生生地把女性塑造成了男性的“附屬品”和“他者”。

“女人的意義是相對於男人而言的,而不是相對於她自己。男人是主體,是絕對;女人是他者。”

二、“背刺”

網上很多人罵波伏娃是“女拳”,往往是因爲他們看到了《第二性》批判男性社會的前半部分,以及許多人藉着波伏娃的名號大打女拳。

波伏娃對女性自身劣根性的批判,比任何人都要殘忍。

真正的波伏娃,其實是當代極端“田園女權”最害怕遇到的人。

在存在主義看來,自由是極其沉重的。你需要爲自己的人生100%負責,你要去工作、去面對社會的毒打。

波伏娃極其敏銳地指出,很多女性之所以淪爲弱勢羣體,不僅僅是被迫的,更是她們自己爲了逃避生活重擔,而心甘情願做出的退縮。

她在書中寫下過一段極其清醒、甚至非常刺耳的名言:

“男人的極大幸運在於,他不論在成年還是在小時候,必須踏上一條極爲艱苦的道路,不過這是一條最可靠的道路; 女人的不幸則在於被幾乎不可抗拒的誘惑包圍着:她不被要求奮發向上,只被鼓勵滑下去到達極樂。當她發覺自己被海市蜃樓愚弄時,已經爲時太晚,她的力量在失敗的冒險中已被耗盡。”

波伏娃這是在罵誰?她在罵那些渴望走捷徑、渴望通過婚姻和依附男人來逃避生活重擔的女性。

在這個世界上,“找個好男人嫁了,讓他養你”,是社會拋出的一個巨大的誘餌。

圖文無關

波伏娃極其鄙視這種行爲。她認爲,當你接受了這個誘餌,把你作爲“人”的獨立性當作籌碼去換取物質供養時,你就徹底交出了自己的自由,退化成了一隻被豢養的寵物。

現代互聯網上那些只想索取高額彩禮、要求無條件供養、只談權利不談義務的現象,恰恰是波伏娃最深惡痛絕的“自欺(Bad Faith)”。

她追求的從來不是單方面的特權,而是共同承擔起生活重擔的、作爲“人”的絕對平等。

很多時候,物化女性的恰恰是女性自己。

波伏娃真正贊同的思想是“婦女能頂半邊天”的思想。

回想一下咱們國家第三套人民幣的一元紙幣。 那張棗紅色的紙幣正面,印着一個英姿颯爽、正在駕駛着巨大拖拉機的短髮女孩。那不是什麼爲了政治正確而虛構出來的宣傳畫,那個女孩在歷史上是真實存在的,她叫梁軍,是新中國的第一位女拖拉機手。

梁軍

1948年,黑龍江準備在廣袤荒涼的北大荒開墾農場,從蘇聯引進了拖拉機,並開辦了拖拉機手培訓班。在那個年代,駕駛那種原始的重型機械,絕對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苦差事。

機器噪音震耳欲聾,到處都是刺鼻的柴油味,方向盤沉重得像生了鏽的鐵磨盤,更別提北大荒那能把人凍透的極寒天氣了。

所有人都覺得,這純粹是純爺們兒乾的粗活、重活,女孩子根本喫不了這個苦,也不該喫這個苦。

但梁軍不這麼想。她不會在家裏寫一篇幾千字的長文去控訴社會不公,也不可能會要求農場給她分配一個帶真皮座椅、有助力轉向的“女性專屬拖拉機”。

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作爲全班70多個學員裏唯一的女性,硬生生地報了名,然後和所有男人一樣,跳進泥水裏修零件,頂着風雪在荒原上開墾。

在這個滿身油污、雙手磨出厚厚老繭的姑娘身上,你看到任何“物化自我”的影子了嗎?沒有。她沒有把自己當作一個需要被照顧的“第二性”,她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擁有絕對力量和自由的“主體”。

她不僅駕馭了那臺鋼鐵巨獸,也徹底駕馭了自己的人生方向盤。

真正的平權,從來不是要求社會爲你的軟弱買單,而是像梁軍一樣,要求和所有人一樣,擁有去流汗、去流血、去征服這片土地的絕對權利。

三、私生活

波伏娃被瘋狂攻擊的第三個點,是她和薩特那段維持了半個世紀的“開放式關係”。

位於蒙帕納斯公墓的波伏娃與薩特的墳墓。

甚至有一些傳聞說波伏娃私下裏給薩特介紹自己的學生。對於這些傳聞是真是假我們暫時不表,但我一直秉承着一個觀點,那就是作品與作者應該分離。

在我們閱讀一篇文章時,我們可以通過研究作者所處的時代背景以及他的人生經歷來更深入地瞭解作品,但絕不應該認爲作者的好壞決定了文章的好壞。

聖人的言語也未必字字珠璣,死刑犯的回憶錄亦有價值。

結語:在這個貼標籤極其容易的時代,誤解波伏娃太簡單了。

如果我們今天只在微博上轉發兩句她的語錄,卻對她那種“女性解放必須與所有被壓迫者的解放同步進行”的思想視而不見,那其實就是在消費她,而不是在理解她。

真正硬核的女權主義,不應該只是在互聯網上搞“圈子敘事”,也不應該只是單純地仇視男性,因爲那樣只會陷入另一種形式的“父權制”。

主要參考文獻:

  1. [法] 西蒙娜·德·波伏娃:《第二性》,鄭克魯譯,上海譯文出版社。

  2. [法] 西蒙娜·德·波伏娃:《端方淑女》,王敬慧譯,江蘇人民出版社。

  3. [英] 莎拉·貝克韋爾:《存在主義咖啡館:自由、存在和杏子雞尾酒》,沈語冰譯,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4. [法] 讓-保羅·薩特:《存在與虛無》,陳燕谷等譯,三聯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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