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獨立是從經濟不依賴父母開始的嗎?

在大學沒畢業前,我始終認爲一個人的獨立,是從經濟不依賴父母開始的。所以我最自豪的事情是自己還沒畢業前就已經靠着寫稿有了一份尚可但不高的收入——足以不靠父母的生活費養活自己。

而這個我奉爲真理的觀念,將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裏迎來劇變。

2025年的9月19日,我收到了一捧“來源未知”的鮮花。

快遞員敲開我家門的時候,母親與他覈對了三遍收件人信息纔敢收下,而我在廚房裏一手捏着生扇貝,一邊頭也不回地問她:媽,啥東西啊?

母親:你有對象了?!

我:我有對象了?!

翻開花上附贈的賀卡,看到裏面四個大字“脫離苦海”,我知道這花就是送給我的。

因爲從後面來看,那一天確實是自己入行遊戲行業的轉折點。

嘿,人生路口的轉折如此浪漫與有儀式感,甚至還有女孩子送的鮮花。

不是第一次收到花,但是第一次收到特地買給我的花

但決定從事這個行業的過程並沒有那麼輕描淡寫。因爲哪怕父母曾經全權支持我的各種選擇,在得知我打算從法學入行遊戲行業時,父親的第一個反應也是:“那你大學這四年學,白讀了?”

那一刻,只剩下空調呼呼響着送來冷氣,17℃的風吹在身上,卻不如父親帶笑的眼神冰。

這是兩代人的隔閡,是無法避開的思想觀念戰爭。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深談的那個夜晚,我只記得兩件事,一件是爲緩解氣氛,有一搭沒一搭的調侃我什麼時候找女朋友,有沒有心動女嘉賓;另一件事,則是父親語重心長地說:“我不要求你賺很多錢,我唯一的願望就是,我的孩子成爲一個有理想有擔當的人”。

餐廳的吊燈燈光打在父親身上,像舞臺上深沉嚴肅、發表着長篇大論的演說家。他藉着一點酒氣,反覆給我講着1998年和母親在福建白手起家,買了房子生了我的故事。

當時我覺得他說上頭了,又冗長重複又偏離主題,甚至想過“你不同意也沒用,我已經長大成人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自己承擔。”

後來才知道,那看似過於遙遠的記憶,是他在將“有理想有擔當”從責任與家開始起筆。

從山東回福建的那一週,我帶他們倆去眼科醫院,教他們用手機買某音上的套餐,帶他們在眼科醫院的各個房間奔走,因爲這是我非常熟悉、他們卻非常陌生的領域。

父親整了個大活,年輕當兵時2.0的視力如今卻檢測出了中度近視和老花,還有一點散光,遭到母親的無情嘲笑,明明她自己也老花。

配鏡試戴時醫生吩咐走走看會不會頭暈,我扶着他在醫院裏轉悠。其實我有點擔心他會因爲被當成需要攙扶的對象而不好意思,年輕的他大概會說:“哎呀不用不用。”但這一次,他似乎還挺享受與兒子的互動。

走到大門口他突然不動了,兩手往大衣上一拍——果然是沒忍住,要來根菸。

我一點都沒覺得父親老了,反而越看越覺得他像個孩子;

我一點都沒覺得父親老了,把鏡框戴到他臉上時瞥見的斑白鬢角卻令我無法忽視。

醫生按着計算器告訴我鏡框鏡片要650,雖然覺得很貴,但我不動聲色地調出付款碼的心痛之際,突然想起了父親的話語。

上大學前買電腦時,他說你看好就行,別將就,買好的;

24年初我尋思着換個手機,他大手一揮說你挑好了我給你報銷;

同年我說想買平板時,本以爲會被拒絕,卻只是被囑咐尺寸要選對...

他從來不過問價格,曾經的我以爲他是灑脫,不關心;

現在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不關心,而是想成爲我“擁有最好”的底氣。

2025年畢業不到半年間,我總共買了3臺手機。

一臺是母親的,她把自己手機屏幕打碎後自責不已,我想的是終於能給她換個新的;

一臺是外公的,他用了一輩子兒女的淘汰機,終於在生日那天擁有了一臺自己的全新手機;

一臺是父親的,母親打電話時說他的手機電池終於撐不住了,會耽擱上班。

電話打過去問他想要什麼型號,他依然還是那句:電池大點,剩下的你選好就行。

等自己賺錢了,才發現想成爲家人的底氣是多麼的不容易。

思緒常常回到餐廳的那盞吊燈下,父親還是坐在那裏說着和母親倆人白手起家買房生我的故事,帶着一點酒氣,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只是這一次故事聽着不再冗長,白話詞句裏迴響着父親年輕時踐行至今的理想與擔當。我知道現在的自己沒本事攢起房本和彩禮,當年的父親卻做到了,他比我更了不起,還比我更謙遜。

這一杆名爲家庭責任的接力棒,從父母傳到我手裏時,只掂起一點,驚覺其中份量與艱辛。

所以啊,人的獨立是從經濟不依賴父母開始的嗎?

於我而言,我的獨立,是從父親的背影裏意識到自己需要承擔起家庭的重量開始的。

某一個晚上,母親電話裏小聲問我“你現在多少粉絲啦?兩萬多?你之前不是說五萬多嗎?噢那個叫瀏覽量是嗎?”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在邊上的聲音:“忙完了要多出去走走,久坐對身體不好,寫稿子再忙也不要熬夜,注意身體!”

在兩代人的隔閡、思想觀念戰爭裏,選擇退讓的人是父親。

他甚至給我發了廣州市扶持遊戲電競產業的新聞,沒有了對轉行的不滿,剩下的是對孩子始終不變的關心。

他不知道什麼是小黑盒,不知道什麼是Steam,不懂遊戲也不懂自媒體。

但我知道,他不是不關心。他相信我的選擇,給了我放手去追的底氣。

他說自己辛苦一輩子,就是爲了孩子在未來能有更多的選擇,而不是被迫謀生。

餐廳的吊燈燈光打在父親身上,這一次他沒有說話,只是慈愛地笑着,送孩子振翅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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