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音樂與放縱

美國年輕人崇尚消費主義,消費主義也特樂忠於消費年輕人。

作爲懷念一代美國青春的《Mixtape》,拿下IGN2026年的第一個滿分,是嬉皮士文化被解構消費的表現,也是一次落伍的懷舊。

一個能拿滿分的青春,到底得有多完美?

答案是:薛定諤的完美

我飛葉子,耍對象,逃警車,但我還是個好小孩。

這句話放到70年代嬉皮士精神流行那會,的確讓人傾佩。

這說明你是反主流、不服命,敢於抵抗權威,活出風采,標新立異、特立獨行。

但在現代,攜帶這些標籤的人多半被視爲“嘉豪”。

這些離經叛道、無所事事的嬉皮士,沒有統一的思想綱領,將規則與主流價值棄之敝屣,整日泡在性愛與藥物沉迷中,神魂顛倒。

他們對抗世界的唯一武器,就是手中那把電子吉他。

《Mixtape》的三人組也不例外。

爲了節約口舌,我不便對主角團做多少介紹,當然,我也從沒記住過他們的名字。

因爲整個劇本就像是一場大型導剪版MV,在不同情景下配上流行樂、古典或是那些雜七雜八的搖滾分類,沒什麼人物塑造。

這些配樂想必要交不少版權費,其奢侈程度令人瞠目結舌。

《Mixtape》有脫產者的銳氣與豪邁。歌單湊齊了一個年代的青春,多達二十餘首,總有一首能讓你感同身受。

從結果上來看,即便多數人未曾親歷過此類不夠檢點的青春,卻也無不向往着音樂裏的那股無處不在的生命力,這是人類的底層語言。

因而,當我想揪出劇本里的某個毛病時,總會被遊戲應接不暇的演出震撼到無言,就像一個被“刻意”打扮的小姑娘在我眼前賣力表演,內心的苛責瞬間煙消雲散。

不止是豪華的音樂陣容,遊戲的美術表現,也不給人留有反擊的餘地。

餘暉往往被拉的很長,玩家的身影總被遠遠甩在身後;宇宙與大地的距離卻總是很短,短到即使你坐落於內華達州,也能看到海王星的藍色星盤。

時間的尺度也總是混亂。有時,草叢不滿於季節,即便落木蕭蕭,也要奮力生成。而煙花不甘於成爲星星的陪襯,於是將逝去的那一刻,永遠留給了天空。

整體觀感有一種不問世事、離羣索居的豁達感,與我們的世界相似,但卻終究不屬於我們,因而常常讓人嗒然若喪。

直觀一點形容——《Mixtape》正肆意暈染着青春的濾鏡。

生命力的行動近乎不可阻擋,青春的迸發猶如洪水猛獸,惹得風浪收起寵溺,四處席捲,逼得烈陽遮遮掩掩,不見其影。

年輕人從中穿過,將柏油路一分爲二,只見秋林風起雲湧,鑼鼓喧天,掀起一陣浪浪香風,而後楓葉相簇相擁,自然因一股不受約束的靈魂,變得躁動鮮活。

他們踩着滑板,逆風而行,車輛擦肩而過,坡道蜿蜒曲折,但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彷彿死神永遠追趕不上生命。

他們無知,但又無所不知;他們愚蠢但又聰慧過人;他們是社會的對立面,成人的哈哈鏡,是天際裏漂亮的百靈鳥,亦是地上醜陋的蟬蛹。

他們自詡爲“垮掉的一代”,過早的窺探到自己既定的人生軌跡,於是奮起反抗。

但幼小的軀體,又怎能承受住富態的靈魂?那慾望被刺激得不得安寧,激情被撩拔得如火如荼。

年輕人們成羣結隊,男男女女,瘋瘋癲癲,爲突破身體桎梏,磕的目眩神迷,好爲接下來的當衆示愛,卸下道德枷鎖。

嬉皮士的性解放幾乎堪稱粗魯,交媾成雙通常罔顧他人目光,如果允許,遍地都是他們的牀鋪,姿勢也是千奇百怪。

《Mixtape》也有一段,用於表現年輕人之間的“猛烈攻勢”。

玩家將操作兩支舌頭攪在一起,像潮水一樣翻來覆去。如果吻夠六十秒,還能解鎖一個法式舌吻的成就。

青春啊,美好年華。海明威曾說過:你不能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但依我看,這兩樣我都挺稀缺。

如果說叛逆就是青春,跟老師頂嘴,算不算是一次孤獨搖滾?摔門賭氣不喫飯,又何嘗不算是對親情的朋克式報復呢?

所以,我小時候也是個潛在的嬉皮士,可我不會和一羣毒蟲和淫蟲共鳴,因爲這兩件事雖然看起來是主流,但真正遵守的人,其實沒那麼多。

最重要的是,我反抗誰呢?

我家鄉偏僻,教育保守,觀念落後。在我面前有比反抗世界更大的事,那事是學校考試,是父母離異,是凌晨兩點的作業。

我拿一把破吉他,不如多拿十根爛筆頭,或是多扇自己兩嘴巴子,多努力一點說不定我未來二十年都還能享受青春,而不是現在這樣,在一款遊戲裏,對美國人的青春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那羣年輕人看到我,估計和我看到他們一樣費解:

他們也在想,我這個年紀逆來順受,天天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圖什麼呢?

我比他們,是不是更像吸毒的人?

從《Mixtape》的視角來說:青春是不能被計算的。

年輕人不靠思想發動革命,而是依賴骨子裏的浪漫與理想。

比如,遊戲臨近結尾有一場轟轟烈烈的煙花晚會,數輛肌肉車從炫彩天空飛馳而過,朝着月亮全力加速,而你是指揮煙火的人,只需輕輕打個響指,煙火便奼紫嫣紅次第綻放,讓漫天雲霞也能在“迷幻劑”裏得償所願。

這一段情節,僅僅只是爲了銜接主角奔赴聚會,逃離家鄉,但整個過程如夢似幻,縹緲又浪漫。

還有一章以激烈的鼓點爲開場,你踩着滑板狂飆髒話,每比一箇中指周遭場景就會轟炸一次,毫無道理可言。

但你是年輕人,你的中指更有力氣,也更引人注意,所以管他呢,都去死吧。

相比起放縱,其實我更喜歡《Airwalker - Bertrand Dolby》這首曲子。這一章的重點是“失去重力”,場景不在太空,而是原野,是那種一望無際、廣袤無垠的平原。

這一章的命題很簡單:生命,狂妄的青春,不受物理法則約束,你操作的角色能凌空遊走,彷彿乘風而行,當你落地奔跑時,花草緊隨其後,從你腳尖孕育而生。

角色與自然融爲一體,披上一身秋風,腳下一片祥雲——安靜的綠柳,不變的陽光,沉默的巨樹,以及陰影下呆滯的花朵。

只有你獨享風流,被萬物牽引,發出連綿驚歎。

青春的美感正在於此,在於魯莽不通世故,在於純真心無旁騖。

只有這一章,我似是回到青春,但不是那個普世價值裏,值得懷戀的青春,而是我與自家的地壇,一旁的老樹,自言自語的日子。我感覺它們也在回應我。

我不是很懂搖滾,對音樂也不大感興趣,《Mixtape》不是爲我這樣的人準備的。

但我也不太在意,嬉皮士靈活多變的道德,或是那些看起來很振奮人心的童真。

相反,我很喜歡《Mixtape》,嫉妒那些一事無成,卻總能滿面春風的年輕人。

我時常在想,他們還能爲這事吵架,還能幹出如此幼稚的事,太愚蠢,又那麼幸福。

玩的越深入,我就越感受到一種迴光返照般的虛榮在折磨着我,要用現代道德將其抨擊的一無是處。

搖滾於我,是噪音。

我心裏,沒有青春的容身之所。窗外飄來的一溜風,可能是我的青春,開門闖進的一場雨,也可能是我的青春。

總之,它沒有音樂、迷幻與放縱,它甚至經不起消費,不值得被解構。

我也想像他們一樣,穿着泛白鬆垮的T恤,豎着厚重呆板的髮型,留着納粹式的小鬍子,即便是乾癟瘦弱的身材也無需爲臃腫的靈魂擔憂。

他們不知道沉默的樹枝,有多渴望春天的蟬鳴,也不理解成年後的大人,爲何都長着千篇一律的模樣。

是啊,青春是不能被這樣計算的。

我在《Mixtape》裏,爲我從未擁有過的青春,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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