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一觉醒来带着游戏本出现在1970年代

林深醒来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电竞酒店廉价速溶咖啡的味道。

他下意识去摸枕边的手机,摸了个空。手指触到的是冰凉的金属——那台ROG游戏本还在,枪神9 Plus超竞版,刚买三天,分24期免息。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暖黄色的,不是LED路灯那种惨白。林深翻身坐起,看见窗外是一片低矮的砖混结构楼房,远处有烟囱在冒白烟,天空蓝得不真实。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搪瓷缸,印着“抓革命促生产”。墙上挂着一本日历,翻到1970年6月15日。

林深盯着那本日历看了很久,久到太阳从窗户角爬到正中央。他把游戏本翻开,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ROG的Logo闪过,进入Windows11桌面。WiFi图标转了两圈,显示“无可用网络”。电池电量98%。

他把手伸进背包摸了摸,除了充电器和一只电竞鼠标,还有一袋没开封的卫龙辣条。生产日期:2025年3月。

“操。”

林深在那个年代的第一句话朴实无华。

---

三天后,他基本弄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他确实在1970年的北京。不是穿越剧里那种滤镜下的民国风情,是真实的、灰色的、正在经历某种剧烈阵痛的北京。街道上的人们穿着款式单一的衣服,表情严肃,说话谨慎。他租住的这间屋子是跟一个姓周的大爷租的——周大爷的儿子“支援三线”去了,空着一间房。林深掏了五斤全国粮票当押金,粮票是从信托商店用一块上海牌手表换的,手表是用游戏本包装箱里那堆防震泡沫塑料跟一个胡同串子换的。

第二,这台游戏本在这个时代没有联网功能,但里面存的东西,比他最初以为的要多。

他之前是个游戏主播,技术中等偏下,主要靠整活儿。这台新电脑到手后,他第一时间把自己常用的文件夹整个复制了进去,图的是直播时加载快点。那个文件夹里除了游戏,还有他大学念计算机专业时攒下的一堆开源代码、电子书、技术文档,甚至还有几个课程设计的作业——一个简易的RISC-V模拟器,一个基于PyTorch的MNIST手写数字识别,还有他当时从某个论坛扒下来的半导体物理讲义。

当时只是为了图方便。现在这些东西躺在一个1970年的铝合金机身里,像是有人把一颗核弹塞进了火药桶。

---

第七天晚上,林深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门被敲响了。

不是周大爷那种慢吞吞的敲门。是三下,短促,均匀,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他合上电脑,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三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军便装,神情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后面那个年纪大些,皮肤黝黑,站姿笔挺,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把林深从头扫到脚。

“林同志?”戴眼镜的先开口,口音带着明显的江浙味道,“我叫沈明远,在七机部工作。这位是我同事,老曹。”

林深没动。

“周大爷跟我们提起过你。”沈明远笑了笑,“说你是从上海来的技术员,带着一台很奇怪的机器。”

林深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三天前周大爷确实问过那台“收音机”怎么那么大的问题,他随便敷衍了几句。但周大爷怎么会认识七机部的人?

“我们想看看你那台机器。”沈明远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睛里的光芒变得锐利起来,“方便吗?”

林深让开了身子。

沈明远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合着的游戏本上。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先看了看周围——那张行军床,那个搪瓷缸,窗台上那包辣条。然后他伸手,翻开屏幕。

按下空格键,屏幕亮了。

A面的败家之眼Logo闪着微光,Windows的登录界面出现在这个只有电子管计算机的国度。沈明远的手指悬停在触控板上,像是不敢落下去。

“可以解开吗?”他问。

林深走过去,输入了四位密码。0624,他的生日。

沈明远开始浏览。他的动作很慢,先看文件夹的名字,偶尔点进去几个文件看一眼。林深站在旁边,能看见他的侧脸——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变成某种压抑着的凝重,最后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困惑与敬畏的东西。

老曹始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当沈明远打开那个名为“半导体物理”的PDF时,他沉默了很久。文档里有一章讲的是“光刻胶的化学放大效应”,配着一副复杂的分子结构图。沈明远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他合上电脑,转向林深。

“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林深张了张嘴,发现没法回答。

“我没想难为你。”沈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说实话,周大爷的儿子在三线工厂,上周厂里来了个奇怪的年轻人,拿着一些闻所未闻的东西换粮票——这个消息是我安排在那边的同志汇报上来的。我本来只是觉得可疑,想来了解一下。”

他顿了顿。

“但我没想到是这种东西。”他看着那台游戏本,“这东西……不是苏联的,不是美国的。我见过美国的IBM机器,不,不对,这不是一个时代的。”

林深忽然想笑。一个1970年的科学家,隔着五十多年的技术鸿沟,用肉眼就看出了代差。

“你从哪儿来?”沈明远问。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说未来?说另一个世界?林深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实话:“我不知道。”

沈明远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暂时无法解释的事情。

“不管从哪儿来,”他说,“这东西现在很重要。”

门口的老曹终于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深。

那是一张调令。林深的名字,中国科学院的抬头,鲜红的公章。

“明天早上八点,我派车来接你。”沈明远站起身,“带上你那台机器。”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有个东西想请教你。”他指着电脑,“那个叫‘AI’的文件夹里,有个东西叫‘神经网络’。我看不懂,但隐约觉得……这个东西如果做成了,很多年以后的计算机,可能会变得很不一样。”

他走了。

林深站在屋里,听见外面的胡同里有小孩在唱样板戏,远处有自行车的铃声。

他把游戏本重新打开,电量还有82%。系统时间显示:2025年6月15日。

另一个世界的日期。

---

林深被一辆吉普车送到了一栋灰色的楼前。没有挂牌,门口有两名卫兵,枪是上了刺刀的。

楼里很安静。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沈明远领着他走进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老有少,表情各异。

长条桌上铺着白布,摆着搪瓷茶杯和几碟水果。最引人注目的是会议桌正中央那台机器——足有两人宽,一人高,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指示灯。

“我们的计算机。”沈明远介绍,“运算速度每秒五万次。”

林深看了一眼自己背包里的游戏本。这颗i9-14900HX,每秒运算次数是五万亿次。一千万倍的差距。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林深把游戏本里能展示的东西都展示了一遍。那些3A大作他没打开——不是时候,也没意义。他展示的是那些代码,那些文档,那些他当年下载时从未想过会有任何用处的学术资料。

半导体物理。集成电路设计。RISC-V指令集架构。Linux内核源码。TCP/IP协议栈。神经网络基础。

每打开一个文件夹,屋子里就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笔记本上不停地写写画画,写到一半,笔尖戳破了纸,他浑然不觉。有个年轻人盯着屏幕上那个图形界面的截图,嘴唇在微微发抖。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极大。

傍晚时分,会议暂停。人们陆续离开,只有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还坐在原位。

沈明远走过来,低声说:“那是王院士。他是我们半导体研究的奠基人之一。”

林深看着那个老头的背影,他正用手一遍遍抚摸桌上的游戏本,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圣物。

“林同志,”沈明远的声音很轻,“你知道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林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们现在的计算机,用的是电子管。美国已经开始用晶体管,比我们先进。但你这上面的东西……”他指了指屏幕,“光刻机,化学放大光刻胶,FinFET架构。按照这个路径走下去,二十年,不,十年,我们就能追平美国。”

他沉默了一会儿。

“问题是,为什么?”

林深看着他。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这个时间?为什么这些资料恰好出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沈明远的眼神里有困惑,有警惕,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这是偶然,还是有人安排的?”

林深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

一个月后,林深被安排住进了一栋专家楼。楼下有警卫,进出要登记,但待遇比周大爷那间屋子好太多了。他有单独的卧室,有热水,每天有人送饭。

游戏本被拿去“研究”了三天,又还了回来,同时交到他手里的还有一份手写的清单。清单上密密麻麻列了几百个问题,全是关于电脑里那些资料的解释请求。

“王院士说,有些地方看不懂。”送还电脑的年轻人挠了挠头,“他说您如果有空,能不能帮忙讲讲?”

林深看着那份清单,又看了看电脑的电量——还剩67%。

他开始讲课了。

听课的人从最初的三个,变成五个,变成十个。会议室从一间小屋子换到大屋子,又从大屋子换到礼堂。来的人从半导体专家变成计算机专家,从计算机专家变成数学家和物理学家,后来还有一些穿军装的人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拼命记笔记。

林深讲RISC-V,讲并行计算,讲神经网络的反向传播算法。他其实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当年上课时没少摸鱼,但架不住台下坐着的那群人脑子太好使。他讲个开头,他们能推演出结尾。他指个方向,他们能挖出一口井。

有一天讲到傍晚,林深嗓子哑了,散了会独自坐在礼堂里发呆。沈明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王院士今天跟我谈话了。”沈明远说。

“嗯?”

“他说,有些东西,他大概这辈子看不见了。”

林深愣了一下。

“光刻机,极紫外光源,高纯度硅单晶。”沈明远望着窗外的暮色,“他说,这上面的东西,每一步都够他追十年的。但他老了,追不动了。”

礼堂里很安静。远处有喇叭在放新闻,声音模模糊糊。

“不过他说,这没关系。”沈明远笑了笑,“他说,知道路怎么走,比什么都重要。以前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石头没了,河还在,但我们手里有张地图。”

林深沉默着。

“林同志,”沈明远转向他,“我不知道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但我想告诉你,这张地图,我们会用好。”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电量还剩41%。

---

时间进入九月。

一天晚上,林深正在屋里整理资料,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沈明远。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瘦,眼睛很亮。

“林同志,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沈明远侧身让那人进来,“小陈,刚从学校毕业,分到我们这边。他对计算机很有兴趣,想跟你聊聊。”

小陈有点紧张,手心都在出汗。他坐下后第一句话是:“林老师,您那个电脑里的操作系统,能给我讲讲吗?”

林深给他讲了。从Unix讲到Linux,从命令行讲到图形界面,从单核讲到多核。小陈听得眼睛发亮,不断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讲到凌晨,小陈忽然问:“林老师,您这个东西,以后每个人都能用上吗?”

林深看着他那双年轻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能。”他说,“但得等很多年。”

“我等得起。”小陈笑了笑。

林深没说话。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上大学时,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眼神。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小陈走的时候,沈明远在门口等他。两人走远,林深听见小陈兴奋地在说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回来。

“……太神奇了……如果有一天……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台……”

林深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电量还剩29%。

---

年底的时候,林深生了一场病。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风寒,但拖了半个月没好。沈明远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带着一些市面上见不到的营养品,罐头、麦乳精、白糖。

“不用这么破费。”林深咳着说。

“应该的。”沈明远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林同志,有件事想征求你意见。”

“什么事?”

“你电脑里有个东西,叫‘硅谷’。”

林深愣了一下。那个文件夹里其实是一堆关于美国科技产业的文章,是他当年随手保存的。里面没什么技术细节,主要是些历史故事,惠普、英特尔、仙童半导体,那些车库里的创业传奇。

“我们讨论过。”沈明远说,“这东西,暂时没法公开。时机不对。但有些思路,也许可以参考。”

林深明白了。

“你想让我写下来?”

“如果你愿意。”

林深点了点头。

他开始写了。每天写一点,用钢笔写在稿纸上。写仙童八叛逆的故事,写诺伊斯的平易近人,写摩尔定律的提出,写那些年轻人如何在车库里捣鼓出改变世界的东西。他尽量写得不那么敏感,只讲创业精神,不讲制度环境,只讲技术路径,不讲社会背景。

稿子交上去后,很久没有消息。

后来他听说,那批稿子被油印了十几份,送到了几个特定的人手里。又过了很久,他听说有人在某个研究所的角落里见过一个年轻人,一边啃馒头一边看那份油印资料,看得入了迷,连馒头掉地上都没发现。

林深不知道那些稿子后来起了什么作用。他只是想,也许有些种子,迟早会发芽。

电量还剩16%。

---

1971年春天,林深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南方寄来的,寄件人那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拆开来看,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林老师:我们按照您那些资料里的思路,做了一小块东西。只有几个晶体管,但能工作了。王院士说,这是第一步。谢谢您。”

署名是小陈。

林深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那天傍晚,他独自走到楼顶,看着西边的晚霞,站了很久。

后来他回到屋里,打开电脑,看了一下电量。

15%。

系统时间还在走,2025年6月15日,那些日期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坐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袋辣条还没吃完。

林深拆开包装,咬了一口。辣味在舌尖炸开,混着一股陈旧的油香。

他又看了看窗外。1971年的春天正在降临,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两个世界在辣条的味道里短暂地重叠了一下。

电量14%。

---

1971年夏天,林深又搬了一次家。

这次是真正的搬家,东西装了两个箱子,一辆吉普车拉走。新住处在西山脚下,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楼里住了几户人家,都是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见面点点头,不多说话。

游戏本被收走了三天,又还了回来。这次回来的时候,电源线被换过,接头上多了一个奇怪的小盒子。

“我们做了一个转接器。”沈明远解释说,“用你这根线做样子,仿制了一个,可以用220伏的市电了。”

林深愣了一下。

他终于不用再担心电量的问题了。

那天晚上,他把电脑充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电量显示100%。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看到满格的电量。

他盯着那个100%看了很久,忽然有点想哭。

---

秋天的时候,沈明远带了一个人来见林深。

那人四十出头,穿中山装,戴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他坐下来之后,没寒暄,开门见山:“林同志,我想看看那个‘神经网络’。”

林深打开文件夹。那人看了很久,问了很多问题。有些问题林深答不上来,他就在本子上记下来,说回去再想。

临走的时候,那人说了一句话:“这个东西,如果做成了,也许能模拟人的思维。”

林深没接话。他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在2025年刷到过的那些新闻——人工智能下围棋赢了人类,人工智能写诗,人工智能画画。那些事情在这个时代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那个人看着代码时的眼神,和五十年后那些程序员的眼神是一样的。

都一样。

---

1972年的春节,林深在沈明远家过的年。

沈明远的妻子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炸丸子,摆了满满一桌。沈明远的女儿八岁,扎着两条羊角辫,吃饭的时候一直偷偷看林深。

“叔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小姑娘问。

“叔叔是……修电脑的。”

“电脑是什么?”

林深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看了看窗外的夜空,除夕夜的烟花正在绽放,一朵一朵,红的绿的黄的。

“就是……”他说,“就是以后会用的一种机器。可以算数,可以玩游戏,还可以帮人干活。”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啃鸡腿去了。

沈明远的妻子给林深夹了一筷子菜:“林同志,多吃点。平时一个人住,没人照顾。”

林深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2025年的母亲,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谢谢嫂子。”他说。

年夜饭吃完,沈明远送他出来。外面下着小雪,路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林同志,”沈明远忽然说,“有个事想问你。”

“嗯?”

“你那个世界里,过年的时候放烟花吗?”

林深愣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些年,城市里禁放烟花爆竹,过年的时候只能看看电视里的晚会。

“放。”他说,“放得比这还热闹。”

沈明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零星的烟花升起,熄灭,再升起。

游戏本的电量还是100%。

---

1973年,林深开始写一本书。

不是别人让他写的,是他自己想写的。他把自己能想起来的所有关于计算机科学的东西都写了下来,从二进制到操作系统,从晶体管到神经网络。能写多细写多细,能写多清楚写多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或者说,他不知道这个时代什么时候会把他抛下。他想留下点东西。

写书用了一年的时间。稿纸堆了半人高,钢笔写废了三支。

书稿交上去之后,又是很久没有消息。后来听说被油印了几十份,分散到了几个不同的单位。再后来听说有人把其中一章偷偷抄了下来,藏在一个铁盒子里,埋在了某个地方。

林深不知道那些故事是真是假。他只是想,万一哪天有人挖出那个铁盒子,也许会用得上。

电量还是100%。

---

1974年,沈明远调走了。

临走之前他来跟林深告别。两人坐在那栋灰色小楼的门槛上,看着门前的两棵槐树。槐花开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去西北。”沈明远说,“那边有个项目,需要人。”

林深没问是什么项目。那个年代,很多项目是不能问的。

“小陈也去。”沈明远又说,“他那个小东西,现在做得更大了。”

林深点了点头。

“林同志,”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这些年,谢谢你了。”

“我什么也没做。”林深说,“就是讲了讲课。”

“不。”沈明远看着远处的山,“你把路指给我们看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林深没说话。

沈明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伸出手来。

林深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指节间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

“保重。”沈明远说。

“保重。”

沈明远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槐花的香气里。

林深坐了很久,直到天黑。

他回到屋里,打开电脑。系统时间依然是2025年6月15日,电量依然是100%。

那两个数字像被冻结了一样,永远停在那里。

---

1975年秋天,林深收到一封信。

信封已经磨损得很厉害,邮戳模糊不清,但字迹是小陈的。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老师,您说那个‘互联网’,能把所有人都连在一起的那个东西,我们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林深握着那封信,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远处有人在收庄稼,金黄的麦浪一波一波地起伏。天蓝得不像话,没有一丝云。

他想起自己那个时代,人们用手机刷短视频,用电脑打游戏,用网络吵架、恋爱、购物、点外卖。所有人都连在一起,却又好像更远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字:

“等你们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

1976年的夏天格外热。

林深那几天总是做梦。梦见2025年的电竞酒店,梦见自己在直播间里整活儿,梦见那条永远刷不完的短视频流。醒来的时候,窗外有蝉在叫,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晃动。

他忽然很想看看那个世界怎么样了。

于是他打开电脑,把那些3A大作一个一个地打开。赛博朋克、荒野大镖客、巫师3,那些他玩过无数遍的游戏,在这个只有电子管计算机的年代,像是从另一个宇宙传来的信号。

他操纵着屏幕里的角色走在荒野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游戏里的夕阳和窗外的夕阳同时亮着。

那一天,林深把那些游戏全都打开了一遍。不是玩,就是走走看看。看看那个世界的风景,听听那个世界的声音。

电量依然是100%。

---

1977年春天,门口两棵槐树开花的时节,林深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电脑里所有的文件都整理了一遍,分门别类,做了目录,写了说明。然后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拷贝到了五份磁带上——那是沈明远走之前留给他的,说是能做的最接近“备份”的东西。

拷贝完成的那一刻,他看着进度条走到100%,然后消失。

电脑屏幕变黑了。

不是关机,是那种永远的、不会再亮起的黑。

林深按了按电源键,没反应。按了很多次,都没反应。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块黑屏,看了很久。

窗外有鸟在叫,槐花的香味飘进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

把电脑合上,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五份磁带,应该够了吧。

---

后来发生的事情,林深只是零零星星地听说。

听说那五份磁带被分到了五个不同的地方,有的进了研究所,有的去了工厂,有的据说被带到西北的某个基地。听说有人靠着那些东西做成了什么,也有人看了一辈子没看懂。听说那些磁带后来被翻录了很多次,有的丢失了,有的损坏了,还有的被藏在某个人的箱子底,压了几十年。

---

又过了很多年,林深已经老了。

他住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每天下楼遛弯,买菜,看报纸。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自己也不怎么提起。

有一天下楼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花坛边,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那台电脑很薄,银白色,屏幕亮着。

林深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年轻人抬起头,笑着问:“大爷,看什么呢?”

“没什么。”林深说,“就是觉得你那个电脑挺好看的。”

年轻人笑了笑:“新买的,最新款。”

林深点点头,慢慢走开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小伙子,你那个电脑里,都存些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想了想:“什么都存。游戏,电影,学习资料,乱七八糟的。”

林深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了。

太阳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明远问他那个问题:“你那个世界里,过年的时候放烟花吗?”

放。

放得比这还热闹。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啪”。

回头一看,不知道哪个孩子在放摔炮。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歪着头看地上冒出的那一小缕青烟。

林深看着那个小女孩,忽然笑了。

她扎着羊角辫的样子,有点像沈明远的女儿

(全文完)

更多游戏资讯请关注:电玩帮游戏资讯专区

电玩帮图文攻略 www.vgov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