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友怕我在學校餓死，給我寄了倆紅燒肉罐頭

西南的冷，是早已盤桓許久的了，並非從立冬這一日纔開始。風早已割着人的臉，只是立冬一過，這割人的風裏，便又摻了些無形的碎冰，砭得人骨子裏更清醒些——其實也無甚分別，不過是冷得更理所當然些罷了。

友人遠在北地，大抵是想見了我在學校裏天寒地凍的模樣，竟寄了兩個包裹來。拆開一看，是兩罐軍綠色的物事，上面印着四個紮實的黑字：“紅燒豬肉”。我捏着那冰冷的鐵罐，掌心傳來沉甸甸的關切，一時竟有些無言。

這情分是厚重的，只是這天氣，到底還配不上這般隆重的犒勞。然而寄既寄來了，總沒有任其蒙塵的道理。我便向舍友討了一顆娃娃菜，又借了他的那隻小鍋——這鍋平日裡煮過多少回泡麪，已是油光潤澤的了。

我將那罐頭撬開，只見滿滿一堂，凍得白汪汪的油膏裏，沉着些赤醬色的肉塊。傾在鍋裏，竈火一點，那油膏便滋滋地化了，沸反盈天地響起來，一股濃烈的葷腥氣登時瀰漫開，教人口舌不由生津。又撕了菜葉，投了麪餅下去，一鍋雜燴，胡亂地滾了幾滾，也便成了。

味道是好的，肉爛而味厚，只是喫了幾口，便覺那肥膩如一層無形的膜，糊住了喉嚨，半晌化不開。我慢慢地喫着，望着窗外並無變化的天，心裏卻想起那寄罐頭的友人來。他此刻，大約是在真正的風寒裏罷。

能被人這般惦記者，總歸是好的。在這他鄉的學舍裏，對着這一鍋油膩而熱騰騰的物事，我忽然覺着，這冬天，似乎也並非全無暖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