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1962年1月30日，坦噶尼喀西北部卡沙沙村一所教會女子中學裏，三名學生開始出現無法自控的笑和哭。到3月18日學校被迫關閉，全校159名學生中有95人出現過同樣症狀。
這件事後來被叫作「坦噶尼喀笑病」。六十多年裏，它被寫成上千人笑了幾個月的奇聞，也被當成笑會傳染的證據。
不過，在1963年那份原始報告裏，這些說法大多已經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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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件起源
卡沙沙這所學校是寄宿制女子中學，位於布科巴以北25英里，學生年齡12到18歲，按年齡均勻分住在各間宿舍裏。
1962年1月30日，三名學生同時出現異常行爲。此後疫情在全校散開，傳播方式沒有規律，任何一個宿舍都沒有在同一時間出現多數人發病的情況。
全校教職員共五人，兩名歐洲籍、三名非洲籍。報告中提到，無一人被波及。
3月18日，學校被迫關閉，學生被送回各自家中。
5月21日學校重開，到6月底又關閉，這一輪又有57名學生發病。
二、臨牀症狀與體徵
病人以青少年男女學生爲主，也有成年男女。
文化程度較高、相對見過世面的人沒有被波及。
潛伏期從幾小時到幾天。起病突然，發作時笑和哭交替出現，持續幾分鐘到幾小時，緩解之後又重新發作。
發作時伴有明顯躁動。有人試圖約束患者時，可能出現暴力行爲。
患者會說腦子裏有東西在轉，或者害怕有人在追自己。
體檢找不到異常體徵。不發熱，雖然少數人自述幾天後發熱，但測溫時沒有記錄到。
唯一集中在神經系統的體徵有兩項：瞳孔常比對照更大，但對光反射正常；下肢腱反射常亢進。
沒有震顫，沒有抽搐，沒有意識喪失，頸項不強直。
症狀持續幾小時到最長16天。多數人反覆發作，最多四次。無死亡病例，無嚴重後遺症。教師報告，恢復後數週內這些女生仍難以集中注意力。
三、誘因排查
Rankin和Philip把當時能想到的可能性都檢查了一遍：感染、中毒、心理。
包括進行了17例腰椎穿刺，腦脊液的生化、細菌和鏡檢全部正常。所有病例的白細胞計數均無異常。
病毒學部分由恩德培病毒研究所協助。
15例活動期患者的血液未培養出任何病毒；康復者和未感染者血清中，也都沒有找到相應抗體。
食物方面也進行過排查。
卡沙沙學校的飲用水是密封罐收集的雨水，周邊小村用井水和溪流，水源完全不同，發病卻連成一片。
學校的香蕉、豆類和肉來自附近沒有病例的村莊。玉米粉在布科巴購買，產地卻在維多利亞湖以南；布科巴醫院和幾所未被波及的學校，用的是同一批玉米粉。
當地巴哈亞人給這個病起了兩個名字：「Endwara Yokusheka」，笑的病；「Akajanja」，瘋狂。
四、沿社交網絡的擴散
學校首度關閉約十天後，布科巴以西55英里的恩尚巴村爆發疫情。多名患病女生來自這個村。
4月到5月，全村一萬人裏有217人發病，多數是年輕成年人，男女都有，其餘是學童。
6月10日到18日，布科巴郊外的拉馬舍尼耶女子中學，154名學生中48人發病。
6月18日，距布科巴20英里的坎揚格雷卡村也出現病例。
所有發病地區都在布科巴100英里半徑內。
報告發表時是1963年5月，文中寫道，疾病正在向其他村莊擴散，兒童的教育受到嚴重干擾，村落中出現了明顯的恐慌。
五、羣體性心因性疾病
Rankin和Philip在1963年的結論是：羣體性癔症。
他們舉了一組對照：馬來亞的「Amok」與「Latah」、中國的「Koro」、西伯利亞的「北極癔症」。
一個社羣出現哪種精神障礙，受該社羣的文化塑造。
2007年，語言學家Christian Hempelmann重讀了原始文獻和同期材料，指出笑在這裏不是歡樂的表達，而是身體在報告出了問題。
他的解釋是，羣體性心因性疾病多發生在權力較少的人羣裏，是一種低成本的求助方式。
社會學家Robert Bartholomew與精神病學家Simon Wessely給出過更具體的模型：1960年代非洲的這類爆發集中在教會學校。
家裏是傳統權威結構，學校是新觀念，兩套規則同時要求這些女生服從。他們把這種狀態下的軀體化稱爲轉換反應。
坦噶尼喀1961年12月9日獨立，首個病例出現在七週之後。
六、被放大的傳播數字
中英文的二手敘述裏，這次疫情常被寫成「14所學校停課、約1000人受影響」。
Hempelmann逐條比對後指出，這兩個數字不見於1963年的原始報告。
原始報告給出的四組數據如下：
卡沙沙95/159，重開後57，恩尚巴217/10000，拉馬舍尼耶48/154。
另一處常見偏差在症狀構成上面。
暈厥、皮疹、呼吸困難這些描述在二手轉述版本里反覆出現，但1963年報告的臨牀部分沒有對應記錄。原文記載的發作症狀是笑、哭、躁動、被害感，以及瞳孔與腱反射的改變。
七、總結一下
1962 年坦噶尼喀的這場“狂笑瘟疫”，根據現有資料記載，症狀是真實發生的，傳播現象也真實存在，但始終未檢出明確病原體。原始報告留存下的不只是這幾組發病數字，還有腰穿檢測、病毒篩查、食物溯源三輪排查全部落空的結論。該事件最終被定性爲羣體性心因性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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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參考文獻：
[1] Rankin A M, Philip P J. An epidemic of laughing in the Bukoba district of Tanganyika. Central African Journal of Medicine, 1963, 9: 167-170.
[2] Hempelmann C F. The laughter of the 1962 Tanganyika 'laughter epidemic'. Humor: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umor Research, 2007, 20(1): 49-72. DOI: 10.1515/HUMOR.2007.003
[3] Bartholomew R E, Wessely S. Protean nature of mass sociogenic illness: from possessed nuns to chemical and biological terrorism fears.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 2002, 180: 300-306. DOI: 10.1192/bjp.180.4.300
[4] Tanganyika independence.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5] Bartholomew R E, Wessely S. Mass psychogenic illness and the social network: is it changing the pattern of outbreaks? Journal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Medicine, 2012, 105(12): 509-512. DOI: 10.1258/jrsm.2012.12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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