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沒意志』:即便祂是如此的龐然,也無法使我魂靈跪俯

2049年的灣北,雨總在深夜落下。

霓虹在溼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洇開出團團紅綠的光,

懸浮運輸列車從樓宇間迅促滑過,短暫遮蔽對街的霓虹。

全文約6500字。

你的意識從混沌中浮起,最先恢復的是身體感知。

眼珠轉動,鼻尖湧入陌生的味感。

你記不起自己是誰,也說不清爲什麼在這裏。不過至少還能隱約感知到,這具軀殼與你之間隔着一層看不見的膜。

你並不屬於這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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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病牀上躺着一個男人,叫蔡明翰,他管你叫同伴。

你們是一夥走貨的黑幫,運輸途中遭遇警方追擊,翻車之後醒來就在這裏了。

他叫你張延安,語氣裏有信任和依賴。

你試圖消化這一切略微探索了房間,操控病牀旁的面板想要打開門禁。

一劑導管兀然出現並注入蔡明翰的後頸部,藥劑推入。

他的身體像被人從內部抽掉了骨架,軟軟地癱回牀上。

與此同時,原本的霓虹夜城外景被實驗室的白牆取而代之。

玻璃對面站着一個稱作“校準者”的身影,沒有溫度的向你傳達指意。

“你偏離了任務。你只是一具意識體,希望你早點認清現實。”

你確實不是張延安。

你是MBU,Minds Beneath Us,一個被人爲植入這具軀殼的意識體。

你有任務,有指令,有必須服從的對象。

本癱倒着的蔡明翰在操控下像傀儡般低頭走到牀沿,隨後驟然狂暴。

校準者命令你將其解決,蔡兀然縱身閃至身前。

作爲武型的MBU,你的身體先於意識動作,一聲悶響之後,蔡明翰徹底安靜。

你聽見自己身體裏有一個聲音在尖叫,那聲音來自張延安,這身體原本的主人。

在校準者察覺到你不穩定異常的同時,實驗室的燈開始瘋狂閃爍。

一個黑影不知如何侵入。

前一秒還陰惻惻指令你的校準者被瞬間捏爆,隨後它又將實驗室中其他人全部屠戮。

這黑影自顧自的說着什麼,他許諾會給你自由,給你一具新的身體。

最終只留下一句話。

“證明你的意志。你的,也是他的。”

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再浮上來的時候,你坐在一間不算寬敞的公寓裏。

室衛一體的房間內只有電子屏幕白光明晃,在客廳高櫃頂上藏着一枚求婚戒指,還沒來得及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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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戴士傑。

一個即將入職萬象生物科技的年輕人。

萬象是這座城市最大的算力企業之一,戴士傑面試的部門叫“寂靜工廠”。

他同居女友叫程芳,在萬象做督導,整個人清和溫潤,感覺笑起來眼角是會彎成很淺的弧。

他馬上要去萬象面試,如果順利入職,這輩子大概就穩了。

萬象的算法已經滲透到了城市的每一根毛細血管,覆蓋能源調度到通訊網絡,從物流配運至路口信號燈。

這座城市所有的呼吸都得仰仗萬象的算法。

這套算法的運轉依賴龐大算力,而算力的來源是一排排懸掛在寂靜工廠地下大廳裏的人。

他們被稱作“算勞”,清醒的時候簽下合同,昏迷之後變成運算網絡的一部分。

一個人的大腦作爲算力來源替換一整套昂貴且需要維護的硬件設備,對企業來說這筆賬算得過來。

對那些失去工作、走投無路的人來說,這是最後一份還能拿到錢的活計。

但是算勞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身體太差的不行,心理有問題的不行,有不良藥物史的不行。

戴士傑面試後被安排去兩個部門輪崗。

篩選組在樓上,辦公室頗具規模,同事們會在茶水間聊八卦,看起來融洽輕鬆。

操作組在地下,要坐數幾分鐘的電梯才能到底,設施風格低沉而冰冷。

面試的葉經理告訴戴士傑,寂靜工廠雖然落後競爭者,但她已經在確保效率的情況下堅持提高合作者待遇、保證健康了,哪怕成本更高。

因爲從長期看,這或許能讓工廠在未來其他廠效率下滑時逆勢穩住算力供給。

她安排戴士傑進行兩天實做,直接開始工作,再決定是否正式錄取。

篩選組的工作是面試。一排桌子,一塊玻璃,玻璃對面是排隊被篩選的勞力。

他們中的大多數已經在等候區站了很久,沒有座位和空調,額頭上沁着細密的汗珠,眼睛裏混着疲憊和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東西。

第一個走進來的人叫戴永誠,從灣北郊區來。以前種地,後來農業工廠興起,他那一畝三分地種出來的東西比工廠的貴幾倍,沒人買。

他只得進城替幫派運貨,處理算法工廠排出的化學廢料。

從去年三月他就投了簡歷,等了一年多才等到這次面談。

後面還有三個人。

一個連續落榜的考生,家裏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她身上,她需要這筆錢來支撐下一次考試。一個謊報了年齡的老太太,想攢夠錢回老家看看孫輩。

最後一個走進來的人是戴士傑關係不太好的前鄰居,前段時間纔剛搬走。

劉漢銘今年五十九歲,原本在萬象工地做監工有三十年工作經驗,但前不久崗位被AI取代他也因此失業。

加之母親住院已久,積蓄早已見底的他難以爲繼母親的下一個大手術。

戴士傑只能選一個人,他最終選擇了自己的前鄰居。

葉經理通過監控看到了全過程,認可了戴士傑的選擇。

接下來只需完成簽約。

劉漢銘反而緊張起來,問算力供給是不是有風險,過程中會不會受傷。

風險確實有,但都是非常稀少的個案。

至此戴士傑第一天簽約工作順利結束。

操作組的實習在第二天。

電梯直下降了很久,久到讓人開始懷疑自己有沒有在移動。

電梯門終於打開時,周遭色調瞬然暗下,防爆門、地勤室、擺渡車映入視界。

戴士傑跟着副組長吳俊恩乘着擺渡車向操作大廳。

似乎百米高的空間裏,頂端豎掛着成千上萬具固定成統一的形狀的人。

那些線纜傳出的是被持續榨取的生物算力,供給這座城市。

交通調度、電力配送、醫療系統、通訊網絡,全都靠這些被懸掛在天花板上的人腦在支撐。

戴士傑被安排跟着操作員輔助懸掛作業。

老員工徐世良指導道,如果遇到特殊情況,可以拉下緊急制動推拉桿。

設備已經十年沒換過,故障可能越來越高,緊急制動會損壞設備,那筆損失會直指那個制動的員工。

如果緊急制動下算勞沒死,那設備損壞的問題將追究到某人身上,萬象會把他告到傾家蕩產。

如果那個算勞“幸運地”死去,萬象纔會繞過員工。

出幾次傷亡事故死幾個算勞,賠的錢比全面更換設備要便宜得多,人命在財務報表上便宜到是一個可以被允許增加的數字。

事故發生在戴士傑剛熟悉流程的時候。

機械臂在送入過程中突然失控,金屬關節以詭異的角度瘋狂揮舞。所有人都愣住了。

幾秒鐘,一條命的重量,戴士傑選擇跑過去拉了那根杆。

組內數人衝向控制室,想把傷者放下來,卻被組長命令拖延搶救時間。

拖延可以省下大筆賠償金。

徐世良走步向前,蓄力衝拳,帶着衆人將傷者救下。

篩選組的人覺得操作組冷血不顧及勞力的安危,操作組的人覺得篩選組僞善整天把人送到地窖等死。

但實際上操作組普遍支持廢廠,篩選組卻總覺得還能靠提高待遇和健康保障來維持穩定。

兩邊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雙方領導成員之間的隔閡也不是一時兩刻了。

現在整個工廠的去留問題已經擺在了檯面上。

留廠派認爲關掉工廠這些人連最後一口飯都喫不上,廢廠派覺得繼續開下去只會死更多人。

兩邊都有現實依據,兩邊都沒法說服對方。

萬象似乎想讓戴士傑做那個居中調和的人。

在事故發生後,葉經理向不合時宜闖進辦公室的戴士傑坦言,她正在調查萬象內部舞弊問題。

她拿到了高層的一些記錄,還未來得及解析就被情管處的特勤找上門調查,只好把硬盤寄到他們沒有權限搜查的程芳所在的督導辦公室。

硬盤裏面記錄了萬象的算力產出遠遠超過其標稱的處理能力的情況。

這意味着有人在暗中把大腦的運轉功率,大幅度調到了安全線以上。

程芳還是毅然拿着文件去找了萬象的CEO。

她一個人獨去,沒有帶律師,沒法走內部舉報流程,現階段的信息也不便複製文件給任何媒體。

她就那樣走進那間辦公室。

戴士傑在工位上等到了一條緊急新聞。

萬象總公司發生墜樓事件,一名白衣女子從高處墜落中庭,正在醫院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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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到醫院,程芳躺在病牀上,還有呼吸。

還沒能緩一口氣,戴士傑發現醫院裏不對勁的東西太多。

有人藉故靠近突然拔刀,戴士傑剛擺脫一人,躲在暗處的同夥一擊命中,電擊槍的電流穿過身體。

意識斷片。

再醒來的時候,戴士傑在自己家對面的空房間內,有人將他救下帶走。

房間裏站着幾個人,領頭的女人一頭白髮,叫司徒寧,旁邊那個擺弄終端的姑娘代號23。

還有一個他認識,是篩選組的同事張隆生。

司徒寧告訴他,他們是一支叫“鴞隊”的特勤小隊,一直在暗中調查萬象。

戴士傑在形勢所迫下選擇加入。

我要揪出這些人,讓他們付出代價。

簡談後司徒寧單獨把他拉到一邊,告訴戴士傑他出生時就被改造,所以他擁有空手奪刀的身手並非奇異,但改造人們都留有後門,他們的意識隨時可能被別人接管。

解釋的話音剛落司徒寧拔槍就打。

一枚阻斷MBU神經連接的麻痹子彈扎進戴士傑的身體,劇烈的疼痛感讓其蜷縮在地上。

你幾乎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一隻手拍了拍你的肩膀。

那個神祕人再次出現,只那麼輕輕一拍,所有的阻滯感瞬間消失,你重新獲得了對身體的掌控。

第三日清晨,戴士傑走在去寂靜工廠的路上,一個人從街角的陰影裏走出來,攔在他面前。

面色暗沉,眼底有一種同類纔有的疲倦。

他叫陳木海,也是MBU。

三天前所有MBU因未知原因失去束縛獲得自由。

他從一個身體流浪到另一個身體,從一段記憶打聽到另一段記憶,試圖瞭解全面情況。

兩人交換了各自手裏那點微薄的情報。

繼續上班,戴士傑兩天的表現得到了認可,他最終選擇操作組繼續工作。

操作組組長在天台找到他,聊廢廠的事。

風驟迷眼,香菸的灰燼被吹散在欄杆外面。

組長說,多數工廠已經滿員,一旦關停,那些算力供給者連最後一口飯都保不住。

戴士傑沒接話。

他沒辦法提出更好更系統的方案,也沒辦法左右高層的想法。

他只希望能保護好程芳,守住他們原本安寧的日常,認識幾日,他相信他和MBU能夠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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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23從程芳拷貝的資料裏證實了一件事。

萬象售出的算力確實遠遠超出它賬面能產出的上限。

但這些信息還不夠明晰具體情況,鴞隊決定當天動手。

由於機器故障的檢修,現在操作組空無一人。

計劃是23先入侵控制寂靜內網,戴士傑趁此期間下到地低。

整層地下空間安靜得像一口被抽乾的井,只有遠處還在維持運轉的機械在低鳴。

數據拷入硬盤,一個人在戴士傑情報到手正在撤離時出現。

情管處特勤,徐媛。

徐媛說她想調查事件隱情,具體是什麼原因會讓情管處被戲耍讓她被利用。

爲了建立信任基礎,她不問戴士傑找到了什麼,也不追問數據要去哪,只是表示願意和他合作。

戴士傑沒有別的選擇,點了頭。

這次獲得的情報聚焦在廢廠和留廠直接的矛盾,事故是有人在背後暗做手腳。

下一個任務,戴士傑和張隆生一起潛入運算核心。

數據到手,準備撤離,幾個僱傭兵堵住了去路。

走廊很窄,刀光比聲音先到。張龍生替他擋下一刀,而他自己也被按在地上。

震爆彈炸開,白光吞掉了所有輪廓,他們還是跌跌撞撞從運算核心走了出來。

回到安全屋,司徒寧帶着情緒不明的口吻告誡戴士傑,改造人身份意味着從今往後,要麼加入鴞隊,要麼被清除。

戴士傑必須思考以後要怎麼做出選擇。

23從數據裏撈出一個叫“眠神”的祕密項目,這是一切異常的最終指向。

與此同時,司徒寧的線報也到達。

萬象在貧民區的暗巷裏買走了幾十個孩子,像進貨一樣一車一車地拉走。

司徒寧把方向指給了戴士傑和張隆生。

他們摸到那個地方。戴士傑扮成道上的人,從正門混進去。司徒寧則走通風管,伺機而動。

意料之外的,醫院裏對戴士傑接近突襲的人就是這個組織的成員,戴士傑的戰力足夠解決面前幾小嘍囉,但組織首腦白壁虎攜人出現,將戴壓制挾持。

司徒寧不得已出場控場,但自己也傷得不輕,最終白壁虎還是跑了。

任務的目標,那些孩子至少全都救了出來。

任務結束,鴞隊幾人來到戴士傑樓下,由張延安經營的麪館裏。

店面不大,倒也整潔,碗裏的湯咕嘟咕嘟地翻着泡。

失去你控制的張延安從那間醫院模樣的監視室裏活了下來,他實際生意其實是做的軍火買賣。

他最後把戴士傑叫住,

你身不由己聽派隨遣,那等事完了,你打算往哪走?你還能往哪走?

鴞隊真的是什麼隱匿於角落的正義組織嗎?

你知道他們並不中立吧。

有個地下組織叫蘭花黨,專門收容那些在“巨頭”追獵下走投無路的人,不過加入的話就得把過往生活完全切割,好好抉擇吧。

第五天。

根據線索,眠神的根鬚就紮在寂靜工廠最底下,司徒寧決定帶隊直奔核心。

放倒衆多守衛,門禁一道一道地打開,他們走進了主實驗室。

除了鴞隊三人,在場還站着的只剩一個研究員。

他交代說,眠神計劃期望開發出超過現有運算網絡的新一級技術。

被擄掠的孩子將會被用以複製染色體。

最初的計劃想直接造一個能供算力的缸中之腦。

現在則是用複製染色體快速培育出一具完整的人體,但完整的人體需要不少的養分,所以需要裁掉多餘的部分。

四肢砍掉,臟器摘掉,只留下腦部和上半軀幹。

大腦加壓可以擴大反應面積,神經元會自然增生,產能效率就可以超過正常成年人的四倍。

這個形態再裝入營養維持裝置,只要環境適當,就能活超過兩百年。

最後一步,他們會從萬象旗下挑選合適的算腦,複製人格與記憶輸入運算單元,往裏面灌一個成熟的心智,讓他們擁有真正的人心。

研究員嗤笑幾人的天真,那東西怎麼能叫人,它只是用人的材料做出來的一臺生物機器。

即便是人,用以推進社會到下一個階段,爲什麼不是值得消耗的,你們無法阻止“眠神”的完成。

研究員按動按鈕,帷幕降下。

視野向遠處無限延展,密密麻麻、整齊排布着成千上萬的黑色柱型艙體。

每一個艙體都延伸出赤紅的管線,無數紅線向上匯聚收攏,像是瀑流,亦或是神經纖維,共同在半空中編織成巨大倒垂的錐形束帶。

多組這樣的紅色管線巨簇在廣闊空間裏矗立,隨着距離消融在朦朧泛白的遠景霧氣之中。

這是無數人體艙構成龐大的集體意識系統。

這套技術將無數“人”的意志抽取、彙集在一起,供給成“人”賴以爲繼的算力。

司徒寧決定把這裏炸了。

萬象CEO嚴勝和還沒走,戴士傑和張龍生決定一同去抓人,司徒寧去裝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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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踏上了撤離電梯。電梯往上走,你的意識被猛然拉扯,你在腦海裏見到了戴士傑。

戴士傑的感知被未知原因侵蝕,正在一點點散掉。

後面的路,只能交由你來選擇。

情況不對就用震撼彈脫身,若萬事不行,還有蘭花黨那條路可走。

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我相信你會好好替我選擇。

謝謝你,雖然我們以這樣的形式相遇,但能認識你,我很高興。那就晚點見了,朋友。

天台上,戴士傑和張隆生堵住了嚴勝和。

在三人僵持之際,鴞隊到了,祖母也來了。

司徒寧跟在後面。

鴞隊保護着嚴勝和離開了停機坪。

萬象的人造類人有機體計算技術已經通過一條隱祕的立法通道被合法化了。

實驗室裏那些東西,在幾個小時前已經被正式認定爲非人類,這個信息距離能被正式公開還需要幾個月。

鴞隊出現在這裏,就是爲了確保這家合法經營的企業不受到眼前的不法分子無端破壞。

張隆生接受不了。

司徒寧告訴他,萬象打着寂靜工廠的旗號賣出去的算力,規模遠超預期。

一旦這座設施被摧毀或者哪怕只是暫停,城市會立刻陷入混亂。

目前各地實際消耗的算力,六成來自這裏,電力、交通、醫療,全都掛在上面。

最重要的是,萬象最大的客戶來自行政體系。

一停,連鎖反應實在要命,所以他們只能妥協。

張隆生相信了司徒寧的解釋,最後決定加入鴞隊。

輪到戴士傑,改造人身份讓他沒什麼可選的,司徒寧說得很直白,他想活命將來大概只能走這條路。

活命,當然很好。

可萬象什麼事都沒有,程芳重傷的事不會繼續追下去。

可他要加入的鴞隊,反過來還要護着萬象這樣的企業。

你面前的路有四條。

接過司徒寧遞過來的槍,加入鴞隊和司徒寧一起做那些髒活,把牙咬碎嚥下去換幾百萬人的日子照常過。

拒絕接槍,你仍然可以加入鴞隊,但對於司徒寧已無信任可言,只願這樣的選擇能保住自己和程芳的一隅小窩。

扔出震撼彈,轉身逃走,找到蘭花黨,從此隱姓埋名,以期在暗流中等待突破。

或者掀桌,按下引爆器,讓一切在火光中結束,用最直接的方式讓萬象疼一次。

如果你選擇了引爆,戴士傑的身體會死。

他和他的意識在潛意識空間裏最後一次對話,臨死前留了一句話給程芳,“對不起,我愛你”。

如果你選擇了加入鴞隊,程芳會向戴士傑求婚。那枚她早就準備好的戒指還沒有機會傳遞出去。日子看起來會好起來,只是所有你無謂反抗的東西都還在。

或者選擇逃走,加入蘭花黨藏在陰影中,這次輪到獨自等到緊急新聞的程芳會去找他。

那麼,

“請繼續做出選擇吧。這是極其珍貴且偉大的權利。儘管它看起來如此稀鬆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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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裏醒來,又在某一天決定不再去想這具身體到底屬於誰。

灣北市的雨仍在落下。

一無所知的市民們還在渡着與前一日並無他異的日常。

這座城市怎麼會因爲這些長着同一張臉孔的任何人做出了任何選擇而停下運轉呢?

光影繾倦霓虹明滅下,前景人羣磨肩攢動裏,氤氳霧靄破落陳跡中。

那圈旋於巨大謊言中仍不願沉默的意志真的是我嗎?

這深陷自晦不斷下墜難逃沉沒的意志又真的不是我嗎?

一切都沒有改變嗎?

一切都不能更好嗎?

你知道我所在乎的並不是那些,

我只是,也仍是,在懷念那個和你晨末初醒的家。

那就這樣往前吧。

我對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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