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了才知道,讀研就是一份工作,也只是一份工作。
現在的我已經畢業,回想起當初懵懵懂懂的考研、複試,謹慎的挑選了導師。當時以一個學生的身份挑選導師,只考慮了導師的人品(對於學生的人品),學術造造詣,卻忽略了人性最基本的道德水平,從這一步就已導致了我讀研三年悲慘的經歷。
記得當時剛入校的時候,本着解決問題的態度,幹活也比較積極,做人比較實誠,然後被導師挑選爲祕書,在跟課題組老師、師兄、師姐、以及同門的頻繁交流過程中,逐漸發現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是如此的微妙,在這30人左右的高知學術團隊裏面,暗藏着波濤洶湧,好比軍閥混戰。
當時我的處事原則是:對於組內的老師要敬畏,對於師兄師姐要尊敬,對於同門要友好。我當時幻想着大家同爲師門,互相幫助,一起共同探討解決學術問題,然而我還是太天真了,原來只有30個人就已經形成了某種所謂的權力結構。
在我們的課題組裏面,博士要比碩士高一等級,且博士中有能力者以及老師比較器重者爲最高等級,碩士基本平等,但高年級碩士要優於低年級碩士。且由於組裏管理相對成熟,大家有着明確分工,各司其職。各司其職的背後是責權劃分非常清楚,因此,組裏之間相對比較冷漠,大家只針對某個事情進行交流,且溝通語言已趨向於工作語言,非常客氣完美。因此造成了課題組內食物鏈層與層之間非常清晰,體現在研一不會和研二一起玩、喫飯,同理,研三的不會和研二的一起去喫飯。當然也有基於某個課題而相熟的碩士和博士,由於課題關聯度非常大,且數據可以互相參考,因此溝通還算相對密切。
在組裏的前幾個月,經常在組會上被老師點名批評,比如PPT做的不是很好、組會彙報文獻選取有問題、老師問題的時候直接去回應老師的問題而不是等老師講完再去回應(這種做法其實並沒有什麼問題,只是礙於中國的人情世故。這種回懟就類似於頂嘴了,大家千萬不要這樣)。
於是我磕磕絆絆的,受盡屈辱,開始察言觀色,逐漸向師兄師姐學習與老師的溝通方式,從師兄師姐嘴裏得知老師的脾氣性格,從網上學習研究生如何開展研究,以及如何和導師、師兄、師姐進行溝通交流。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瞭解到北師大的某位老師(這裏不是廣告,是真的非常向大家推薦這個老師。因爲這個老師的言語非常犀利,他可以一針見血的指出所有導師和學生之間的問題)。也是在這個時候,我開始把研究生當做工作,而我的目標就是把工作做好,把學位證搞到手。
當我開始把研究生當成一份工作的時候,我的導師就是我的老闆,我的師兄師姐就是我的+1領導,我的同門就是我的同事。
我開始學習職場中的一些人情世故,比如老闆講話不能打斷,要給予老闆充分的尊重,必要時多誇幾句老闆。維護好師兄師姐的關係,不得罪他們,需要團隊合作的時候積極配合。不要向我的同門暴露自己的隱私和工作進度。
當把研究生當成一份工作的時候,會了解到人和人交往的本質是利益交換,我不會再因爲老闆罵我而生氣,我會思考他生氣的原因,猜測是我的課題進度不滿意,還是課題方向出現了偏離,或者是被小人告狀(我經常偷偷逃離實驗室,帶壞了風氣),我可以讀懂老師話裏的意思而不是話本身的意思,知道老師在乎的是什麼,想要什麼樣的結果。
同時,我對師兄師姐也不會有太大期望,他們不會告訴實驗細節,而且會發現他們秉持着話說一半的原則,向你傳遞一些若有若無的信息,而且在這個過程中要警惕師兄師姐剽竊學術成果,給予錯誤的指導。
同門也是一樣的道理,因爲同門本質是一種競爭關係,如果你表現得太突出,勢必會遭到一些人的嫉妒。但也不能表現的太差勁,這樣就會成爲老師重點關注(打擊)的對象,也會成爲同門之間瞧不起的存在,和同門相處就是和同事相處,不能太優秀,也不能太差勁,如果你發現自己相對比較聰明,那就藏起自己的鋒芒,如果你發現自己倒數,那就努力追趕他們的腳步。注意公私分明,不要向他們暴露太多自己的私人信息,否則你以爲只告訴了一個人,實際上你是告訴了整個課題組,有可能老師也會知道,毫無隱私可言,更有甚者會把你的私人信息當做把柄,拿捏控制你。
我不提倡這種把讀研當做工作的心態,因爲這失去了老師和學生之間的師生情誼,但如果你們碰見了人品不太好的導師,以及相對混亂的課題關係,把讀研當做工作一定是最優解,這會讓你從感性的思維框架裏逃脫出來理性的看待讀研這件事情。
當你翻越一座座高山當你翻越一座座高山,回頭望去,那些曾經讓你徹夜難眠的郵件、那些在組會上如坐鍼氈的時刻、那些在實驗室走廊裏刻意避開的眼神,終將化作地圖上一個個被征服的座標。
你會發現,把研究生當成工作的那幾年,雖然讓你失去了象牙塔裏純粹的師生溫情,卻也意外地贈予了你一套在社會叢林中生存的盔甲。這種“去情感化”的理性,讓你學會了在風暴眼中保持平靜,學會了在利益糾葛中釐清邊界。這並非冷漠,而是一種在複雜環境中保護自我的必要機制。
當你終於拿到那張學位證,走出校門,步入真正的社會職場時,你會驚訝地發現,這套在課題組裏練就的本領——讀懂潛臺詞、管理向上預期、處理平級競爭、保護個人隱私——竟然無縫銜接了真實的世界。原來,讀研不僅是學術的訓練,更是一場預演。你在那個相對封閉的“小社會”裏,提前演練了如何在權力結構下生存,如何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自保。
但請記得,當你站在山巔,也不要忘記山下那個曾經因爲導師的一句批評而懷疑自我的自己。那段“把讀研當工作”的日子,是你爲了生存而戴上的面具;而當你翻過這座山,當你擁有了選擇的權利和拒絕的底氣,試着慢慢摘下它。因爲真正的強大,不是永遠戴着盔甲,而是有能力在值得的人面前,重新找回那份真誠交流的勇氣。
願你在未來的日子裏,既能用理性的鋒芒披荊斬棘,也能用感性的溫度擁抱生活。畢竟,我們翻越高山,是爲了看見更廣闊的風景,而不是爲了永遠停留在山頂的寒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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