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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出現的那一天---------
2024 年，一個 Steam 策展組把歐美遊戲圈長期積累的矛盾推到了臺前。
它的名字叫 Sweet Baby 檢測清單。
Steam 策展組 Sweet Baby Inc detected
這個策展組的定位，標記哪些遊戲與加拿大敘事諮詢公司 Sweet Baby 有合作關係。這裏說下Sweet Baby 一不是發行商，二不是 3A 大廠，三不是遊戲平臺。按照 PC Gamer （英國老牌 PC 遊戲媒體）和 WIRED（美國科技與文化媒體）的報道，它是一家敘事諮詢公司，參與過部分遊戲的劇情、角色和對白建議。
這類諮詢公司在遊戲工業裏其實比較常見。遊戲公司會找歷史顧問、軍事顧問、文化顧問，也會找敏感性閱讀顧問。
但 Sweet Baby 爭議爆發後，情況變了。
WIRED 對 Sweet Baby 爭議的報道截圖
在支持者眼裏，Sweet Baby 檢測清單是玩家對 DEI 和政治正確的反制，是一種避雷清單。
在反對者眼裏，它已經從遊戲批評變成了對從業者的圍攻。WIRED 報道中，一位 Sweet Baby 的寫作者提到，Steam 小組出現後，公司收到的騷擾明顯增加，包括短信和私信攻擊。Sweet Baby CEO 金·貝萊爾也提到，很多攻擊會把遊戲中的黑人角色、同性戀角色或劇情變化直接歸因到諮詢公司身上。
這場爭議之所以能燒起來，不是因爲 Sweet Baby 本身有多大權力，而是因爲它剛好踩中了歐美遊戲行業這幾年最敏感的一條線。
越來越多玩家開始相信，歐美遊戲裏的角色設定、劇情表達、審美變化、公司宣傳和招聘政策，背後有一套叫 DEI 的體系在推動。
馬斯克在網友推文留言Sweet Baby 是遊戲業的禍害
DEI 是 Diversity、Equity、Inclusion 的縮寫，翻譯成“多元、公平、包容”。簡單來說，就是歐美公司用來處理員工構成、招聘、公平待遇和包容文化的一套管理框架。在歐美企業語境裏，它原本是招聘、員工管理、反歧視政策和公共形象建設的一部分。但進入遊戲圈後，這個詞很快被玩家社區重新解釋。
對一些玩家來說，DEI 代表更開放的角色、更豐富的玩家羣體、更接近真實世界的表達。
對另一些玩家來說，DEI 代表遊戲被現實政治綁架，角色先有標籤，再有故事，劇情先服務立場，再服務玩法。
Sweet Baby 只是一個入口。
這裏給大家理一下時間線。
LGBT / LGBTQ+ 文化進入遊戲行業，實際上更早
2024 年只是一個爆點。美國 LGBTQ 倡議組織 GLAAD 發佈第一份遊戲行業 LGBTQ 包容性報告，Sweet Baby 爭議又把 DEI、敘事諮詢、遊戲失敗、玩家反感和從業者騷擾全部捲到一起。一個原本已經在遊戲行業裏發展了幾十年的議題，突然被更大範圍的普通玩家看見，並被壓縮成一個更有火藥味的標籤，DEI。
Know Your Meme對Sweet Baby事件的介紹
但是我更想講的是，LGBT / LGBTQ+ 文化到底是如何進入遊戲行業的？它爲什麼會從早期的少數角色表達，逐漸影響到歐美遊戲公司的開發、人力資源、廣告、公關和品牌策略？在這個過程中，機構、從業者、玩家、LGBT 人羣和普通社會大衆，又分別怎麼看待這件事？
----------火線之前的三十年---------
這條線要從更早的遊戲發展史講起。
早期遊戲中的 LGBT 表達，不是今天這種正面呈現。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相關角色往往是隱藏的、邊緣的、暗示性的，甚至帶有刻板印象。遊研社曾整理過 LGBT 遊戲角色的發展脈絡，很多早期角色並不會被明確說明身份，而是出現在支線、背景設定、幾句臺詞，或玩家社羣的二次解讀中。
這與當時的商業環境有關。
早期遊戲公司需要面對主機平臺審覈、零售渠道、家庭用戶、媒體道德審查以及較保守的社會輿論。性別、性取向、宗教、政治和暴力表達都可能帶來風險。
所以 LGBT 內容並不是突然在 2020 年以後纔出現，更不是從 2024 年才進入遊戲行業。
它更早就存在，只是出現的位置更隱蔽，表達方式更委婉，影響範圍也更小。
如果把這條線拆開，大致可以看到六個階段。
1、小衆社羣的早期實驗
LGBTQ 遊戲檔案庫中的《卡斯特羅疑案》頁面
第一個階段，是 1980s 末到 1990s 初的小衆社羣表達。
LGBTQ 遊戲檔案庫收錄的早期案例中，1989 年的《卡斯特羅疑案》經常被提到。這是一款圍繞舊金山卡斯特羅社區、酷兒文化和艾滋病危機時代背景展開的偵探遊戲。1992 年的《GayBlade》也是較早明確以 LGBT 爲主題的遊戲之一。
這些作品的重要性，不在於它們當年影響了多少主流玩家，它們的存在證明一點，LGBT 內容很早就已經進入電子遊戲媒介。只是當時它更多屬於小衆、獨立、社羣向表達，和今天的 3A 工業體系距離很遠。
2、初期的邊緣表達
遊研社對 LGBT 遊戲角色發展脈絡的整理
第二個階段：邊緣表達階段。
這個階段的 LGBT 內容更多藏在角色暗示、支線對白、玩家解讀和同人文化裏。遊戲公司很少把它當成宣傳重點，也很少把它上升到企業價值觀。
3、《模擬人生》帶來玩法自由
第三個階段，是主流玩法系統進入階段。
這裏最典型的例子是《模擬人生》。
2000年，《模擬人生》第一代發售時，就已經支持同性關係。《世界報》2026 年關於遊戲與性向探索的文章提到，《模擬人生》系列長期被 LGBTQ 社羣視爲某種“安全空間”，因爲玩家可以在其中構建不同的戀愛、家庭和生活方式。《模擬人生2》在 2004 年進一步允許同性婚姻或結合形式。
這個階段說明LGBT 表達進入主流商業遊戲，最早不一定是通過口號、宣傳或公司表態，而是通過玩法自由。遊戲沒有告訴玩家應該支持什麼，而是把關係、家庭和身份放進系統裏，讓玩家自己選擇。
4、互動敘事興起
第四個階段，是角色扮演遊戲與互動敘事成熟階段。
像角色扮演、生活模擬這類遊戲，讓 LGBT 表達從隱藏設定進入了玩法系統。
角色扮演遊戲是最關鍵的類型之一。
角色扮演遊戲本來就在處理身份問題。玩家要選擇種族、職業、陣營，甚至是戀愛對象和行動路線。當遊戲允許玩家定義“我是誰”時，性別和性取向自然會進入設計範圍。
BioWare（《質量效應》和《龍騰世紀》開放商）是歐美角色扮演遊戲裏較早系統化處理這類內容的公司之一。
GameSpot 關於 BioWare 戀愛線設計的報道截圖
《質量效應》和《龍騰世紀》系列中，同性戀、雙性戀等等，逐漸成爲可見的系統內容。GameSpot（美國遊戲媒體） 2014 年報道過 BioWare 編劇大衛·蓋德 在 GaymerX2 上對《龍騰世紀：審判》的說明。蓋德表示，團隊這次有條件做更多戀愛線，因此不用再把所有可戀愛角色都寫成雙性戀。他提到，不同性取向的關係能講出不同的故事。
這句話能解釋 BioWare 工作室的創作邏輯。
性取向不只是一個角色標籤，它會影響角色經歷、家庭關係、社會壓力和玩家互動。
《龍騰世紀：審判》中的多利安經常被玩家和媒體作爲案例提起。他是特文特貴族出身的法師，也是一名同性戀男性。他與父親之間的衝突，不只是家庭矛盾，也涉及家族期待、血統繼承、社會體面和個人身份之間的衝突。
在玩家討論中，多利安常被視爲相對成功的 LGBTQ 角色，原因並不只是他代表了某個羣體，而是他的身份與人物背景和劇情衝突連接在了一起。
GameSpot 關於 BioWare 戀愛線設計的報道截圖
互動敘事遊戲則把身份議題推向主線。
《奇異人生》《Tell Me Why》《最後生還者2》都屬於這一類。
《Tell Me Why》由 Dontnod 工作室（法國敘事遊戲開發商，後更名 Don't Nod）和 Xbox 遊戲工作室發行部門合作開發，主角泰勒·羅南是跨性別男性。Axios 在 2020 年報道中稱，它是第一款由大型工作室推出、以跨性別角色作爲主角的遊戲。泰勒的配音演員 奧古斯特·布萊克 也是跨性別男性，他在採訪中表示，能夠爲泰勒賦予聲音，對他而言也像是在成爲自己小時候沒能在屏幕上看到的那類角色。
GameSpot 對《Tell Me Why》的評測呈現了一個值得參考的態度。評測肯定泰勒的性別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所有創傷的來源，也認爲泰勒被允許作爲完整角色存在。但同一篇評測也批評遊戲節奏拖沓、玩法和敘事推進不夠有力。
這個案例說明，代表性可以被肯定，遊戲質量仍然可以被批評。
《最後生還者2》是爭議更激烈的案例。
美國 ABC 新聞採訪尼爾·德拉克曼時，他談到艾莉和蒂娜的關係，表示團隊認爲探索艾莉在這一階段的情感和性取向是重要的，因爲這是故事的一部分，也是艾莉這個人物的一部分。德拉克曼還提到，他和阿什莉·約翰遜多年來聽到過一些玩家反饋，說艾莉幫助他們面對自己的性取向，甚至有勇氣向家人出櫃。
ABC News 對《最後生還者2》的報道截圖
英國《GQ》的採訪中，德拉克曼也表示，頑皮狗把多樣性視爲和畫面、音樂、戰鬥一樣重要的創作支柱，因爲它最終可以帶來更好的故事。
創作者的表述強調，艾莉的身份不是附加設定，而是人物本身的一部分。
但遊戲發售後的玩家反應遠比這個表述複雜。
《最後生還者2》的爭議中包含喬爾的命運、雙主角結構、艾比視角、復仇敘事、蒂娜與艾莉的關係等多重因素。部分玩家將不滿集中到“政治正確”或“DEI”上，另一部分玩家則認爲這些批評中混入了對性別和性取向表達的攻擊。
因此，《最後生還者2》不是一個單純的 LGBT 角色爭議案例，而是一個敘事預期、玩家情緒、身份表達和文化戰爭疊加的案例。
5、作品公開表達
第五個階段，是大廠 IP 與媒體話題階段。
Game Informer 對獵空身份公開的報道截圖
2016 年《守望先鋒》公開獵空的性取向，是這個階段的代表事件之一。獵空不是邊緣 NPC，而是《守望先鋒》的封面角色和品牌符號。2019 年，士兵：76 的身份也通過官方短篇故事被公開。
2020 年，《最後生還者2》和《Tell Me Why》又把 LGBTQ 角色推向更高能見度。《最後生還者2》讓艾莉、蒂娜、列弗等角色進入主流 3A 敘事爭議中心。《Tell Me Why》則被 Axios 稱爲第一款由大型工作室推出、以跨性別角色作爲主角的遊戲。
到這一階段，LGBT 表達已經不再只是隱藏選項、支線角色或玩家社羣解讀。它開始成爲大廠 IP、遊戲媒體、社交平臺和玩家爭議共同討論的對象。
6、DEI 成爲公司流程
第六個階段，是公司制度與行業戰略階段。
也就是 LGBT / LGBTQ+ 和 DEI 不再隻影響角色與劇情，而是進入遊戲公司的開發流程、人力資源、廣告宣傳和品牌策略。
根據 GLAAD 2024 年遊戲報告，美國活躍玩家中約 17% 認同爲 LGBTQ。報告還提到，數字商店中被標記含 LGBTQ 角色或故事線的遊戲比例不到 2%。
這個數據不能直接理解爲“17%的玩家都只想玩 LGBTQ 遊戲”，但它說明 LGBTQ 玩家是現實存在的消費羣體。
Nielsen 關於 LGBTQ 玩家羣體的文章截圖
對歐美大公司來說，這不只是內容問題，也是品牌問題、招聘問題、員工問題和投資人關係問題。
Xbox 在 2024 年 驕傲月宣傳中整理了 LGBTQIA+ 遊戲合集，並將《Tell Me Why》在 6 月免費開放。拳頭官網列出了 Rainbow Rioters 等員工資源組織，強調讓不同背景員工在公司內部和玩家社區中被看見。育碧也在官網文章中談到員工資源組織、內容審查和包容性創作流程。
Xbox 2024 年驕傲月頁面截圖
Xbox 2020 年驕傲月頁面截圖
這類變化在 2018 到 2021 年前後明顯加速。
2018 年，GLAAD 宣佈在 GLAAD 媒體獎中加入“傑出電子遊戲獎”，2019 年正式頒出首個遊戲獎項，獲獎者是《上古卷軸Online：夏暮島》。這說明 LGBTQ 倡議組織已經開始把遊戲視爲影視、電視之外的重要媒體領域。
2020 年，Xbox 在驕傲月期間整理 LGBTQI+ 社羣挑選的 “包容性遊戲”，並宣佈向相關公益組織捐贈 25 萬美元。同一年，《Tell Me Why》上線。此後，Xbox、拳頭、育碧等公司在驕傲月、員工資源組織、DEI 頁面和官方報告中的表達越來越常見。
拳頭員工資源組織頁面截圖
育碧多元與包容頁面截圖
拳頭 2024 年 Pride 頁面截圖
這些動作包含價值觀表達，也包含商業和品牌策略。
今天的歐美遊戲公司不只銷售單款遊戲。它們的運營平臺、訂閱服務、電競賽事、影視改編、周邊業務和全球品牌。它們同時面對玩家、媒體、員工、投資人、監管機構、公益組織和社交平臺輿論。
也就是說，DEI 進入遊戲公司後，影響的不只是角色設定，還會進入開發流程。
打個比方，劇本顧問、文化顧問、敏感性閱讀、角色背景審覈、世界觀設定審查，都可能成爲大型項目敘事生產的一部分。Sweet Baby 爭議之所以敏感，是因爲很多玩家開始把這種諮詢流程理解爲外部價值觀干預創作。
它會進入人力資源。
歐美大公司通常會建立員工資源組織，也就是 Employee Resource Group，簡稱 ERG。拳頭的 Rainbow Rioters 員工社羣、育碧的員工資源組織，都是這類例子。它們的作用包括員工支持、內部溝通、文化活動、招聘形象建設，以及爲公司產品和社區策略提供反饋。
IGDA 2023 開發者滿意度調查新聞稿截圖
它會進入廣告和品牌傳播。
驕傲月期間，歐美遊戲公司會更換社交媒體頭像、發佈彩虹主題內容、推出 LGBTQ 遊戲合集，或與相關公益組織合作。Xbox 的驕傲月宣傳就是典型案例。
它會進入內容策略。
角色自定義系統中出現更多性別、體型、聲音和代詞選項。戀愛系統加入更多性取向和關係路線。劇情創作更關注身份、創傷、邊緣處境和家庭關係。
它也會進入公關風險管理。
在歐美輿論環境裏，遊戲公司需要同時面對支持多元表達的媒體和玩家，也要面對反對 DEI 的玩家羣體。一個角色設定或者一張宣傳圖都可能變成社交媒體爭議。
---------當角色變成公共事件--------
1、《守望先鋒》事件
2016 年，暴雪通過官方漫畫《映像》確認獵空和艾米麗是伴侶關係。Game Informer（美國遊戲雜誌與網站） 隨後向暴雪求證，暴雪回應稱，獵空是女同性戀角色，而且從一開始做獵空的故事時，這就是她的一部分。暴雪還表示，角色身份的多樣性能夠讓虛構宇宙更豐富、更深入。
支持者認爲，獵空不是邊緣角色，而是《守望先鋒》的封面角色和品牌符號之一。讓這樣一個角色公開爲女同性戀，在當時具有代表性意義。
質疑者則關注另一個問題，《守望先鋒》本體並沒有傳統劇情戰役，許多角色身份來自漫畫、短篇故事、社交媒體和周邊文本。部分玩家因此質疑，這些身份公開究竟屬於角色塑造，還是遊戲外品牌傳播。
Reddit （海外大型論壇式社區平臺）的《守望先鋒》社區中，玩家長期整理和討論角色身份，包括獵空、士兵：76、法老之鷹、巴蒂斯特、生命之梭、探奇等。支持者認爲這是一個多元陣容世界觀的自然延展，質疑者則認爲部分設定更像後期補充。
2、《博德之門3》事件
《博3》擁有高度開放的角色關係系統，玩家可以與不同性別、不同種族以及不同背景的角色發展親密關係。按照近幾年互聯網上對“覺醒遊戲”的常見判斷，它本可以成爲爭議對象。
PC Gamer 對《博德之門3》戀愛線寫作的採訪截圖
但它並沒有因爲多元關係系統成爲主要負面案例。
PC Gamer 採訪《博德之門3》主筆亞當·史密斯時，他提到團隊知道玩家覺得這些角色“太飢渴”。但在談到戀愛線寫作時，他強調拉瑞安會從角色故事出發。關於親密關係，他說“性不是目標，性只是性本身”。更重要的可能是一個角色對玩家說“我不會離開你”。
《博3》的處理方式說明，多元表達如果被放進角色經歷、慾望、創傷和選擇之中，就不一定成爲主要爭議點。
不過，它也不是完全沒有討論。
Reddit 上長期存在關於玩家性向的爭論。部分玩家認爲，所有角色都可以被主角攻略，體現了開放性和玩家自由。也有玩家認爲，這會削弱角色自己的性取向和邊界感。還有玩家將其與《賽博朋克2077》對比，認爲後者讓每個戀愛線角色保留明確偏好，反而更接近真實人物。
這說明，LGBT 表達並不存在單一正確答案。
開放關係系統可以提升玩家自由，但可能削弱角色自身邊界。
固定性取向可以加強人物獨立性，但會減少玩家可選空間。
不同遊戲選擇了不同取捨。
3、《賽博朋克2077》事件
賽博朋克題材天然包含身體改造、資本控制、身份塑造和慾望商品化。CDPR 在宣傳期也強調過角色創建的自由度，包括身體、聲音和性徵的組合。
PC Gamer 對《賽博朋克2077》性別系統爭議的文章截圖
但遊戲上線後，一些跨性別玩家和女性玩家並不完全認可這種設計。
PC Gamer 文章《我的角色在〈賽博朋克2077〉裏是跨性別者，但這個世界不是》指出，《賽博朋克2077》允許玩家做出更自由的身體組合，但代詞仍然與聲音綁定。如果玩家希望角色被稱作“她/她的”，就需要選擇女性聲音。文章還批評遊戲世界本身仍然高度性別二元，所謂更自由的角色創建器，並沒有讓整個世界真正對跨性別或非二元玩家開放。
Reddit 上幾個跨性別、女性玩家和《賽博朋克2077》社區中，也能看到類似分歧。部分玩家認爲遊戲能讓身體和性徵解耦，已經是進步。另一部分玩家認爲，宣傳中的自由度與實際系統邏輯之間存在落差。
這個案例顯示，性別表達進入遊戲後，不只涉及角色外觀，也涉及系統邏輯、文本稱呼、NPC 反饋和世界觀是否一致。
--------------五種聲音---------------
從以上案例看，媒體機構、從業者、玩家、LGBT 人羣和社會大衆，對這件事的看法並不一致。
機構的立場通常更強調代表性。
GLAAD 這類 LGBTQ 倡議組織關注的是遊戲中是否存在更真實、更正面的 LGBTQ 角色，以及 LGBTQ 玩家是否能在遊戲裏看到自己。GLAAD 2024 年遊戲報告強調，美國活躍玩家中有相當比例認同爲 LGBTQ，但含 LGBTQ 角色或故事線的遊戲比例仍然很低。
行業組織和公司更關注內部文化、招聘和品牌風險。
國際遊戲開發者協會（IGDA）的開發者滿意度調查長期關注遊戲行業中的多元、公平和包容問題。對公司而言，DEI 不只是內容策略，也是招聘、員工留存、內部文化和公共形象的一部分。
從業者的態度更接近創作問題。
大衛·蓋德 強調，不同性取向可以帶來不同故事。尼爾·德拉克曼 強調，艾莉的性取向是人物的一部分。亞當·史密斯 談《博德之門3》時，則把親密關係放回角色故事中。
這些創作者並不一定把 LGBT 表達描述成政治任務，而是把它視爲人物塑造和敘事世界的一部分。
玩家的態度。
支持者認爲，遊戲應該反映真實世界中的多元人羣。過去主流遊戲長期默認服務異性戀男性玩家，更多性別、性取向和身份的玩家希望在遊戲中看到自己。
反對者認爲，部分遊戲公司把 DEI 當作創作指標和公關工具，導致角色先有標籤，再有性格，劇情先服務立場，再服務故事。
LGBT 玩家內部也並不完全一致。
許多人希望被正常呈現，而不是被符號化。角色可以是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者，但首先需要是完整的人，而不是公司營銷素材。
這也是“彩虹資本主義”一詞在歐美輿論中長期存在的原因。換頭像、發宣傳圖、推出聯名周邊相對容易；改善創作質量、員工環境和玩家溝通則更困難。
社會大衆的態度則受更大的文化環境影響。
在歐美，LGBT 權利、身份政治和媒體代表性長期存在於公共討論中。影視、廣告、大學、企業管理和社交媒體都在討論這些問題，遊戲行業不是孤立發生變化，而是被捲入了更廣泛的文化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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