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則新聞：德國受薪醫師協會（Marburger Bund）公開呼籲，要把烈酒從超市貨架上撤掉，只允許在獲得專業許可的烈酒專賣店出售，超市、加油站、小賣部都不能再賣高度酒。
不得不說德國這鬼地方酒鬼確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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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國超市買酒，比買飲料便宜。一罐可樂1歐多，一瓶500毫升的便宜啤酒不到1歐，一瓶shot裝烈酒也沒幾塊錢，並且都放在收銀附近的貨架通道上，來一瓶也就是順手的事。
Aldi、Lidl、Rewe，每家超市的酒架都擺得很顯眼，從啤酒到葡萄酒到威士忌伏特加，貨架比飲料區還寬敞，琳琅滿目真的是便宜又實惠。
更讓初來德國的外國人驚訝的是：在德國，公共場合喝酒是完全合法的。火車站月臺上可以喝，地鐵裏可以喝，公園裏可以喝，大街上走着喝也沒人管。美國人在街上喝酒要拿不透明紙袋子套住，（歐洲其他國家是不是也違法）因爲公共場合喝酒在很多州是違法的。但德國不需要。
結果就是，在德國坐公共交通，遇到喝得醉醺醺的人是很常見的事。
看球賽的日子尤其明顯。一羣人喝得紅着臉上了地鐵，說話聲音極大，互相用很戲謔的語氣調侃，興致來了就跟身邊陌生人搭話。我女朋友如果週末單獨坐火車，經常會被喝醉的年輕人搭訕，在同一輛車上沒有辦法走掉，只能坐着忍着。
那種醉意裏的鬆弛感，界限感全消失了，當事人覺得很歡樂，周圍的人可不一定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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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O的數據顯示，德國人均年純酒精消費量約12.2升，相當於一年喝掉約488大杯啤酒。在歐洲，排在德國前面的有拉脫維亞（13.1升）、捷克（13.3升）、格魯吉亞（14.3升），歐洲第一是羅馬尼亞（17升）。 德國的人均消費量是全球平均水平5.5升的兩倍多，德國位列全球人均飲酒量前十。
2024年數據顯示：德國18至64歲成年人中，約390萬人有酒精相關障礙，其中220萬人達到酒精依賴標準，170萬人屬於酒精濫用。每年約有44000人因與飲酒相關的原因死亡。 全歐洲加起來，每年有16677人死於酒精濫用，其中德國一國就佔了5639人，是歐洲各國中絕對數量最高的之一。
德國是全球排名前十的飲酒大國，名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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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爲什麼德國這麼能喝？
啤酒在德國的地位，更像是日常飲料而不是酒精飲品。在一些德國人的認知裏，下班喝一杯是正常的，週末看球喝幾杯是應該的，節日喝多了是被允許的。這種"喝酒是生活一部分"的文化認知，已經深入到了法律層面。
德國法律規定，14歲以上的青少年，如果有父母或監護人陪同，就可以喝啤酒、葡萄酒和起泡酒。這條規定從1952年就存在，叫"begleitetes Trinken"（有人陪同的飲酒），背後的邏輯是：讓青少年在父母的監督下學會適量飲酒，而不是等到成年之後無人管束地暴喝。這個邏輯在今天被越來越多的醫生和機構質疑——是不是其實實際效果可能恰恰相反，讓人更早習慣了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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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協會的訴求是把烈酒從超市撤出來，只在專賣店賣。
參照的是北歐模式。瑞典超市只能賣酒精度不超過3.5%的飲料，想買高度酒必須去叫Systembolaget的國營專賣店，營業時間短、不能在網上促銷、買多了店員有權拒絕。
瑞典人均年純酒精消費量9.57升，挪威7.38升，遠低於德國的11到12升。荷蘭規定酒精度超過15%的烈酒只能在專門店出售，且禁止對酒類打超過25%的折扣。波蘭華沙剛通過一項決定，從今年6月1日起全市晚上10點到早上6點禁止銷售酒精。
這些措施在減少酗酒方面是有效果的，立竿見影。
但德國的文化阻力非常大。德國是酒類遊說團體最活躍的國家之一，酒業對經濟的貢獻、對就業的影響、對旅遊業（尤其是慕尼黑啤酒節）的價值，每次有限制酒精銷售的討論，這些數字都會被搬出來說事。而且說實話，很多德國人自己也不覺得這是問題——在他們看來，喝酒是自由，是傳統，是文化認同的一部分。
這和菸草的故事如出一轍。德國的禁菸法規推進了很多年，到現在餐廳裏還有吸菸區，公共場所的菸草管控和北歐相比還是相當得寬鬆。酒類限制可能也會走同一條路：討論了很多年，改一點，阻力很大，最終只是小幅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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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條新聞。Marburger Bund提議把烈酒從超市撤出來，德國媒體的反應是：理解動機，但實施難度極大，短期內不可能落地。
我的感受是：這個提議本身說明一件事——德國社會內部已經開始正視這個問題，而不只是把酒精當成文化遺產保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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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聊到這，大家週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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