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追“地偶”,這屆年輕人在上班和上進之間選擇了上墳?

小熊貓丨文

雖說這屆年輕人佛系愛躺平,在上班和上進之間選擇上香。

不過,真到清明雨歇該上香的時候,本華南區老表一想起得跋山涉水找阿祖,又頓覺上班也不是那麼壞了……

要知道,一邊扛着祭品,一邊割草開路拜山,那都屬於基礎操作。

一些老鄉太公太婆的墳地之硬核,保不齊得開船潛水,或是洞窟探險,又或是徒手攀巖,幾乎算物理意義的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了。

因此,對於這場清明限定的大型野外生存拉練,我這樣缺乏鍛鍊的宅宅一直很畏懼。

但你可能想不到,上墳掃墓,反而是另一些年輕人甘之如飴的旅行。

5天上了13座墳;4天上了23座墳;一年掃了52個墓……近幾年,每逢清明前後,無數類似的掃墓日記總會準時準點地刷新、推送到我的首頁。

一開始,我還震驚於這些帖主的祖先之散裝,恐怕是遷徙繁衍途中多有波折。可很快,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定睛一看,這墓,怎麼竟是些歷史名人的啊?

不僅如此,墓前的貢品更是千奇百怪:千古梟雄的曹操墓前,每年定期舉辦“布洛芬藥品大賞”,各色扶着後腦勺和後腰的小人疊羅漢般堆成小山。

間或夾雜着零星錦旗,上書諸如“Make 大魏 Great again”“匡扶漢室,強魏有我”等標語。

輾轉到東吳皇帝孫權墓又是另一番景象。生前差點活捉了他的宿敵,曹魏名將張遼,成了他死後最忠誠的“保鏢”。因爲,這墓碑旁全是張遼的三國殺卡……

當然,也少不了“我在合肥很想你”的路牌以及“合肥太守”的獎狀。

而武侯墓前,更是要素齊全。既有劉禪五殺的戰績證明,也有成都到西安的高鐵票,還有大家四處借來的“東風”導彈加持在丞相身側。

至於一代名臣張居正墓前,可就沒那麼“體面”了。在一束束鮮花與一張張明信片中穩坐C位的是,一盒馬應龍痔瘡栓劑……

@安瀾

所以,爲什麼會有人千里迢迢去給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上墳呢?無它,只是史同女在追“地偶”罷了。

所謂史同,其實就是“歷史同人”的簡稱,屬於同人文化的一列分支。

主要指以某位真實歷史人物爲主題,依照某些事件或歷史背景爲基礎進行的再創作。《三國演義》,或許就是大夥兒接觸過最出名的史同了。

@菠菜

順便一提 馮夢龍也是“史同女” 因爲他給蘇軾和王安石寫過CP文

至於史同女,也不僅僅是簡單的“歷史愛好者”,更確切地說,是熱衷於歷史同人創作、以歷史人物爲情感載體,進行考據、創作、互動的獨特的女性羣體。自然,此地偶也非彼地偶。畢竟,貨真價實埋在地下的“偶像”,怎麼不算地下偶像呢?

於是,每到清明,便有一批批史同女如候鳥遷徙般,揣着同人文、同人圖、手寫信以及各式喜聞樂見的“祭品”,朝着她們心中的“耶路撒冷”——河南北邙山,出發。

全是墓地

當然了,面對這些略顯荒誕的行爲和奇葩的貢品,難免會有古板的旁觀者生出這樣的質疑。這不會是一場鬧劇,或是一次過火的玩梗,又或是一場自我感動的行爲藝術嗎?

但在我看來,史同女爲自己喜愛的歷史人物掃墓,與二次元愛好者帶着喜歡的作品前往取景地巡禮,有着相似的心境:後者面前橫亙着一道無法打破的次元壁,而前者與自己心儀的“地偶”之間,隔着一頁無法逾越的青史。

因此,她們決定用雙腳丈量那些人真實生活過的地方;用眼睛看透滄海桑田的變化。給自推上墳,是一場屬於史同女的朝聖。

而倘若我們能掠過罅隙,去捕捉千古聖賢豐功偉績之外的鮮活,或許更能輕易地窺見那些所謂抽象行爲的背後,並非是對歷史的輕慢,而是同人女對自推最體己的告白。

她們爲飽受頭風病困擾的曹操送上布洛芬,願他此後不再爲偏頭痛所苦;

她們爲六次攻打合肥卻鎩羽而歸的孫權送上“合肥太守”的獎狀,紀念他生前的壯志未酬;

她們爲北伐未竟的諸葛亮送上一張成都到西安的高鐵票,告慰他橫亙千年的遺憾。

@栗子🌰

她們給或曾受痔瘡折磨的張居正帶去現代醫學的高效與便利;

給去世前正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霍去病帶去滿滿一地的零食;給葬在異鄉的辛棄疾帶去一罐故鄉的土;

@柚子山房

給上官婉兒帶去女性在新時代裏衝破桎梏、向上生長的證據。

傳統觀念裏,清明節圍繞着死亡與祭拜,總有些難以言喻的沉重。可如今靠着愛與思念,此刻的它卻顯得無比輕盈。

並且,給自推上墳這種“戶外活動”,在史同女這兒可不只限定在清明。她們無數次自嘲,爲了上墳,自己全年所有的假期,都過成了清明節。

不僅如此,爲了追逐喜歡的歷史人物,她們克服萬難的模樣,也與華南區拜山祭祖的年輕人一樣情真意切。

出發前,閒着沒事就刷12306搶票、潛心鑽研如何串聯墳頭路線特種兵式上墳;在路上得坐綠皮火車熬夜連軸轉、倒土路顛簸的汽車進山;到了地方就是荒野求生日行三萬步,爲了趕進度從早到晚不進食、爲了避免上廁所連水都不敢喝。

小紅書博主@蜜餞菠蘿在自己的掃墳日記中,記錄下了令無數史同女都爲之共鳴的心路歷程。

不過,身體上的疲憊並不足以挫敗她們的決心,真正令她們焦頭爛額的,是一個翻遍史書與地圖都無法解決的問題:自推到底埋在哪裏了?!

比如,北宋婉約派詞人柳永,便是尋不到墳的古人代表之一。在他北固山衣冠冢的紀念碑斷裂之後,社媒平臺上總有人問起該去哪裏紀念他。

而令人有些感動的是,每每去往那兒緬懷的史同女,總會不約而同地想着一件事:既然他沒有墳,那就自己建吧!

可能是一塊木牌;又或者是一塊石頭。他死去的千年後,有人在荒草地上壘起土堆,又有人尋蹤而來憑弔他。這,或許就是獨屬於她們的溫柔與浪漫了。

當然,如果可以,她們更想柳永能有個正式一點的紀念碑。就像聞名於世的“千古詞帝”李煜,以及如今與他做了鄰居的邊塞詩人王之渙那樣。

@「 時光販賣機 」

此前,兩人也和柳永一樣,沒有一個穩定的墓地。直到2023年,一些歷史愛好者爲了能憑弔二人,才籌集資金,在北邙山上被認爲疑似李煜和王之渙埋骨之地的附近豎起了兩塊碑。

但你別看這兩塊碑是無中生有的假遺蹟,如今北邙山上,他們的墓前人來人往,儼然成爲了社媒平臺上流量最高的那幾個古墓。

甚至,因來訪人數衆多,當地村民們還設立了“李煜、王之渙粉絲休息處”

當然了,即便沒有墳頭,也不阻礙史同女的祭拜。因爲,沒有墓碑,不就代表四海八荒處處都可祭奠他了嗎?

真去不了也可以拜拜賽博墳頭

有意思的是,給古人上墳這事兒,並非爲史同女的首創或是專屬。她們只是將其發揚光大,並在裏面加了一點抽象讓它變得出圈。

不說這個時代,許多單純喜歡歷史的愛好者會在墳前訪古問今;或許,千百年前,史同女之中某些人所喜歡的“偶像”,也曾踏上追“地偶”的懷古之旅。

其中,清代詩人袁枚,便是我所認識的文人墨客中最愛幹“掃墓”的主播之一。

當他路過鄴城時,提筆憑弔北齊神武皇帝高歡,嘆他“生持魏武朝天笏,死授條侯殺賊戈”;遊覽西湖期間,又驚於“賴有嶽於雙少保,人間始覺重西湖”;而他也欽佩於周公瑾,留下“千載墓門松柏冷,東風猶自識將軍”。

@椒花頌聲 周瑜目前還有四川地圖呢

如果說,古人憑弔古人,嘆的是興亡,是際遇,是感慨自己站在歷史的河邊,看流水東去,卻無法阻止自己步入與前人相似的命運。

那麼,史同女熱衷於掃墓,似乎也離不開共情二字。

或許初識,僅僅是始於課堂上的驚鴻一瞥,但爲了瞭解他,她們打開古文、正史、筆記、墓誌銘,兩眼一睜就是看;

@長歌承閒

爲了能打撈出那些已被塵埃覆蓋的名字,她們在歷史的留白處,用想象與文字填補血肉;

爲了替他們辯駁與闢謠,花費數個日夜找史料與典籍印證……

還有史同闢謠bot

透過薄薄的幾張紙,她們窺見了自推波瀾壯闊的一生。僅僅只這冰山一角,就足以爲之動容。於是,漸漸地,他們不再是課本上的一個名字、一道選擇題的選項,而是一個會皺眉、會嘆氣的人。

但,更爲之心顫的,是相同境遇下,感動他與自己周旋久,寧作我的醒悟;又或是欽佩她對時代不公,義無反顧的勇氣;

她們瞭解許多,卻又無法傾訴。因此,她們心甘情願地奔赴,只爲能得片刻坐在墓前,拜訪這位亦師亦友的“偶像”。

@擅長摸魚的柳七同學

歷史總歸寂寞,但好在,相似的靈魂會千萬次共鳴。

參考:

卡思數據:一年上了52座墳, “史同女”攻佔小紅書

新世相:史同女:愛的人都死了,愛還栩栩如生

中國新聞週刊:“上班怎麼可能像上墳呢?明明上墳那麼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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