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尚未放下的執念——三款登山遊戲的三段人生

(書於頂峯最後的營地,全文2300字,輕劇透)

我現在的處境非常嚴峻,我被困在頂峯營地。

帳篷外是漫天的冰凌與暴雪,帳篷裏只剩幾枚磨爛的巖釘。

神之山是我攀登的第三座山,孤山獨影也是我玩過的最精美的登山遊戲。然而,我卻無法登頂。原因很簡單,沒水了。

每次嘗試衝頂,我都會昏倒在山坡上。反反覆覆嘗試一小時後,我絕望地閉上眼,接受了自己的失敗。沒有人能在零下70度的萬里飛雪中強忍口渴登頂。

如果遊戲能寫日誌,我會像南極探險家斯科特上校那樣留下遺書:“比起舒服地躺在家裏,這趟旅程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可是啊,付出的代價是如此沉重。

明明星辰已經觸手可及。

這幾年,我攀登了三座山。蔚藍的塞萊斯特山,掘地求生的垃圾橘子山,以及孤山獨影的神之山。休息時,我總在想,我爲什麼要爬山,山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麼。

晴朗時,山是秀色;雷暴時,山是危險;振奮時,山是慾望;恐懼時,山是困境。

在蔚藍裏,山是瑪德琳的自我;在掘地求生裏,山是班尼特的掙扎;在孤山獨影裏,山是艾瓦的心願與執念。

在情書裏,山是樹的暗戀;在平凡的世界裏,山是孫少平的烙印;對登山家們來說,山是無言的召喚;對送葬的隊伍而言,山是漫長的告別。

如今,對於失敗的我來說,山是平淡地放下。

得出這個答案,真令人窒息。

包裏還剩一袋面,勉強支撐我喫完短暫的午餐,讓我積聚一點體溫。

在我的體溫消失之前,我不斷回想着曾攀登過的三座高山,三段路程,三種人生。

一、塞萊斯特山:放下完美的自我

2018年,瑪德琳啓程攀登塞萊斯特山。

她個子不高,皮膚白皙,梳着火吻般的紅莓色捲髮,怎麼看都不像是登山運動員。可她執意登攀,理由是想證明自己"沒有問題"。

在山腳下,瑪德琳看似正常。然而,在高塔冰冷的篝火邊,負面的瑪德琳從火中現身。她是她的焦慮、懷疑和自我否定。

負面的她不斷否定瑪德琳,否定她登頂的能力,也否定她登頂的意義。瑪德琳特別害怕,緊閉雙眼,拼命逃跑,似乎只要逃的夠遠,抑鬱就追不上。

但越是逃離,就越喘不過氣。

在空氣稀薄的纜車上,噩夢如藤蔓般緊緊勒住瑪德琳。她大口喘氣,心裏止不住地反芻,腦海裏的火焰燒着她最恐懼的回憶,無力感、瀕死感,快要將她吞噬。

一根羽毛暫時救了她。

這根羽毛陪伴着瑪德琳,穿過山莊,走過工廠,一次次墜落,又一次次重來,她終於發現“失敗不可怕”。

她不再逃跑,而是面對自己的負面情感,與她一同前行,直至登頂。

塞萊斯特的山頂如紫莓般安靜,天空飄着晶瑩的細雪。瑪德琳坐在覆雪的山岩上,感到山間迎來淺淺的暖意,黎明已然來臨。

迎着晨光,她側過頭,看向另一個自己,“我們終於做到了”。

人永遠無法理性地捨棄一部分自己,獲得原諒。漫長的攀登也從不是爲了征服,而是和解。

二、橘子山:放下曾經擁有之物

第二座山沒有名字,可以稱它爲“雜物山”,山上堆着滑梯、沙發、吊燈這類稀鬆平常的東西,彷彿這座山就是你的生活。

但登山者在生活中可不常見——班尼特福迪,下半身卡在水桶裏,身上只有一把長錘。

他爲什麼要用一把長錘登山暫且不談,這座山還有着更大的惡意。

遊戲的機制是,無論你到達了哪裏,一旦墜落,就會回到山腳。

你隨時會失去辛苦積累的一切。

有次,我與福迪一起,辛苦爬了兩個小時,終於夠到了電線塔的邊緣,然後,我用錘子,把自己推下去了。

我像夏夜裏滑墜的流星。

先是滑到雪山,被鐵砧彈起,落到橘子山。錘子磕到巖壁,反作用力將我甩向滑梯,然後開始螺旋墜落,一圈一圈,直到山腳。

音樂響起,旁白輕笑着說“你又回來了。”

就像是,辛苦寫完的作業遺失了,未保存的視頻遇上PR崩潰,碼了兩天的材料推翻重寫,打磨已久的論文發現數據不對,面試終於通過卻在試用期被裁,考了三年的研複試差一分上岸。

就此放下,還是從頭再來?

我選擇留下一口氣。

八年間,我有事沒事就爬一爬。不是每次都有進展,就是玩一玩。最終在一個普通的夜晚,我做好了每一個點位,沒有意外,也沒有奇蹟,登頂了。

頂峯是一片繁星,還有一個只有爬上來的玩家才能看到的,祕密風景。

我發了一篇很長的朋友圈,朋友只評論了兩個字“牛逼”。

看着那兩個字,我釋懷地笑了。

橘子山給了我粉碎一切困難的決心。就此放下,還是從頭再來?我不知道你的答案,但是,山就在那裏。

三、神之山:放下登頂的執念

最後,是神之山。

我無法描述第一眼看到它的感受,它就那樣立在世界的邊緣,俯瞰着我。

它的美麗不是幾張照片就能說清的,是絕無僅有的,令人流淚的絕景。

走在山間,瀑布奔流而下,寧靜的水簾守護着藍柔的魚洞。洞外的暖陽映照瀲灩的湖面,將帳篷託舉在巖壁的半空。

天色漸晚,褪色的舊旗在夕陽中飄動,山腳下的黃燈沉在暮色中。

進入魚洞,搭起帳篷,點燃小爐,加入清水,兩勺糖漿,一隻烤魚。或是一杯咖啡,一把蒲公英。

聽着山泉暖流,看着爐子裏的熱氣緩緩升騰。幸福莫過於此。

山間還有雨。

下雨的神之山是另一面,石粉變得滑膩,踩不穩石壁。樹上懸着屍體,像是被山遺棄。

黑夜降臨,帶來腥溼的氣息,它混進凍雨,透過登山衣,讓人骨縫發寒。

我在朝陽和暴雨中攀登,一步步攀登,一點點失去。貓貓離開了,聽不到娜奧米的聲音了,馬爾科也下山了。

馬爾科曾問我爲何登山,我給出一段套話,是登山者慣用的漂亮說辭,那套說辭我也不信。

最終,我來到這座營地,我最後的營地。遊戲時時刻刻都在問我,爲什麼我要爬山?

我也不知道。

山就在那裏,山還是那座山

三款遊戲,三種執念,三段旅程,對應着自我之旅、重來之旅、執念之旅。

山從未索取,是我們自己背上了重量。

佛說,苦由執生。可若無執,哪來風景?

也許登山只是一個藉口,讓我們把那些放不下的執念,背到足夠高的地方,再親手放下它們。

文章發表後,我將最後嘗試一次登頂。

這次如果我依舊昏倒了,我會刪除我的存檔,在山上長眠。

我不會爲沒登上頂峯而遺憾,因爲失敗並接納遺憾,同樣也是遊戲的一種結局。

祝我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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