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做着讓自己感到快樂的事的時候,似乎很多世俗的東西都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我是誰?
大家好,我是一位剛入行幾個月的獨立遊戲製作者,大家可以叫我小Z。Z取自我的名的首字母,也因此命名了我的個人工作室ZT-Studio。說起我的個人背景,不謙虛地說,在外界的人看來似乎是他們說的一片光明——我從小成績優異,以高考700+分的成績進入清華大學,並在四年的學習後以專業前3%的排名作爲北京市優秀畢業生畢業,來到了美國繼續攻讀碩士學位,而目前我也即將畢業。
畢業之後理所當然地找一份合適的工作,繼續做着那個別人家的孩子,不是嗎?
迷茫又迷茫的大學生活
高考後的所有選擇,回過頭來看,其實都是“被推着走”的。本着不浪費分數的原則,在選擇專業的時候選擇了一個熱門的和自己的分數相匹配的專業;大學中的課業學習、工作實習、升學規劃都在順水推舟地進行,一切似乎都是爲了滿足簡歷上那一個個等待填滿的空白,而在畢業後找到一份“夢寐以求”的工作。
但我一直覺得我是不一樣的,我是一個理想主義的人,對自己有着很高的要求,而也不想做一個“無聊”的人。即便是在一衆清華學生中,我也依舊認爲自己不合羣。我不喜歡從衆,甚至可以說我是一個叛逆的人—— 一個專業近兩百人,但大家的目的地好像已經約定俗成,在一個小小的獨木橋上擁擠地爭奪上岸,而那些他們越想做的事,在我看來卻很“庸俗”,我的內心也愈發牴觸。那時叛逆的心理已然萌芽,我不喜歡本科的專業,同時也想看看更大的世界,於是在大學最後一年多的時間裏學習了其他專業的知識,並在碩士申請中成功跨專業申請來了美國繼續學習。
“遺憾”的是,原本我以爲這個我可能感興趣的專業,在經過了更多時間的學習後,也變得讓人厭倦了起來。本質上來說,這些專業都沒什麼兩樣,對我來說,都只是被推着走而做出的選擇罷了,而學習它們的目的,在過去的我的心中,也不過是爲了畢業後能找一份體面的工作。而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每天都在庸人自擾地思考那些宏大的命題,我的未來,生命,人生的意義;即便這樣的思考已經斷斷續續好多年了。
長期積累的情緒終於在某一個時刻成爲了進一步困擾自己的抑鬱與焦慮。那段時間,對於我自己的狀態,我表述的是“我很痛苦”。痛苦這個詞是我很少用的詞,一般我最多隻會說很難受。持續的壓抑讓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似乎需要有一些改變。
情緒決堤的那通電話
我的家庭,是一個非常和睦開放的家庭,這是我感到爲數不多的幸運。我的父母沒有高學歷,僅僅初中和中專的學歷,卻一直有着十分開放包容的理念。他們支持我做出的所有決定,對我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我健康快樂。但我是一個很要強的人,和父母的相處模式也基本是報喜不報憂。但在抑鬱焦慮的情緒之中,我知道他們纔是我永遠的依靠。
於是在普通的一天,我給父母打了一通電話,我強裝鎮定地和他們聊了聊天,但卻在某一個時刻積壓已久的情緒還是難以抑制地爆發了。我開始對着電話那頭的父母抽泣着訴苦。在那時,我真的感覺自己失去了方向,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看不到未來,我感到絕望。那通電話並沒有立刻解決我的問題,我掛斷電話之後依舊迷茫,依舊會焦慮,依舊看不到未來。但它像是在我快要溺水的時候,把我從水裏撈起來,讓我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也是從那一天開始,我第一次認真地允許自己去想:如果暫時不去考慮那些世俗意義上的正確答案,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做快樂的事
我慢慢開始明白,對當時的我來說,最重要的也許不是立刻找到一個多麼宏偉的人生方向,而是先找回“快樂”這件事本身。什麼事情會讓我興奮,什麼事情會讓我願意心甘情願地投入時間,什麼事情會讓我在做的時候忘記焦慮、忘記和別人比較、忘記對未來的恐懼——這些看似最簡單的問題,我竟然一直沒有認真回答過。
在一個偶然的時刻,當我再次拿起手中的NS,我想到了遊戲。從小學開始,每次父母出門,我就偷着玩電腦,也開始接觸各種掌機,借同學的遊戲機熬夜在被窩裏打遊戲,玩寶可夢。當然遊戲伴隨着的也是複雜的痛與快樂。我有因爲熬夜偷玩遊戲跪着被我爸“鞭打”的記憶;也有着和我爸打賭,考到年級前十獲得了我夢寐以求的第一個屬於我的遊戲機3DS的記憶;高考結束後立刻買了NS,在去年NS2發售將至也立即首發購入。我也可以因爲廢寢忘食地玩一款遊戲,一週達到90多個小時。遊戲只是單純地讓我感到開心,不是“我必須把這件事做好”,而是“我真的想做這件事”。
終於邁出的第一步
真正決定開始做獨立遊戲,其實不是某一個轟轟烈烈的瞬間,而是一個個很小的念頭累積起來之後,終於變成了行動。
最開始的時候,我也猶豫過很多次。我知道這不是一條輕鬆的路,也知道它聽起來遠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好工作那樣令人安心。更現實一點說,我甚至不是遊戲科班出身,也沒有所謂成熟的行業履歷。我要自己去學各種知識,去面對一個又一個自己原本並不擅長的領域。光是想一想,似乎都足夠讓人退縮。可也正因爲如此,當我真的開始動手的時候,那種感覺才格外不同。
但有一點我認爲我可以的是,我從小就喜歡“創造”,不管是小時候學習了一點美術、書法,還是後來在學校做各種海報、宣傳,又或是玩各種建造類遊戲,我對於創造新的東西都有很大的動力和興趣。我開始去認真地想一個遊戲該如何被做出來,那種從零開始創造的感覺,和我過去做過的大多數事情都不一樣。以前的很多努力,更像是在完成一道別人已經寫好題目的題;而做遊戲更像是在面對一張白紙,然後一點點把屬於自己的東西畫上去。
當然,現實並不浪漫。獨立製作也意味着很多試錯。我也深知自己的能力還不足。於是我從熟悉開發、上架流程,嘗試製作小遊戲開始。於是一點一點,在一段時間的學習後,我在去年年底發售了我的第一個小遊戲《Puppy Link - 連連看》
這個遊戲是我走出的第一步,並不優秀,甚至可以說獨立遊戲的門都沒摸到,只是一個換皮遊戲,但卻讓我開始有了信心繼續努力。
和過去不同的是,這即便辛苦,我也很少覺得空洞。因爲我知道自己是在爲一個真正想做出來的東西而努力。那些痛苦不再只是爲了換取一個結果的“必要代價”,它們本身也成爲了創造的一部分。第一次,我對“辛苦但值得”這句話有了非常具體的理解。而那一步,無論從外界看來多麼小,對我自己而言都意義重大。因爲它意味着,我終於沒有再只是停留在“我到底想做什麼”的追問裏,而是開始用行動去給這個問題寫答案。
我迷茫而又光明的未來
我現在一邊兼顧着未完成的學業,一邊繼續學習遊戲製作,也在近期上線了即將發售的第二個小遊戲《Cat Block - 貓咪華容道》。
我對於畢業後繼續做獨立遊戲的想法和父母溝通過,他們自然(而又不太自然)一如既往地支持了我的決定,對我說的是,錢那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健康快樂幸福。是的,即便一個月就只有幾千的工資湊合自己的生活,我也認爲我會比那個努力找一份世俗的工作的我要更快樂。
直到今天,我也不敢說自己已經找到了答案。我仍然會迷茫,仍然會焦慮,仍然會在某些深夜裏懷疑自己的能力,懷疑未來是否真的會如我所想那樣展開。獨立遊戲製作不是一條被保證回報的路,它充滿不確定,也充滿孤獨。很多事情沒有人能替我決定,很多後果也需要我自己承擔。
但和過去相比,我的心境已經很不一樣了。總的來說,過去看不到未來,我感到迷茫與焦慮;而現在仍看不到未來,我卻認爲自己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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