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魔童降世

  其實,關於我父母加起來一百多年的人生,光他們跟我講是不可能全部講完的。

  我講給你們聽,也是如此。

  就比如現在回家問一問我爸媽,肯定還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可以寫。

  我爸媽在給我講這些故事的時候,我媽就會一直控訴我爸如何如何不是一個好丈夫,如何如何不是一個好父親。

  我爸就笑笑,然後說根本不是那回事,接着開始解我媽的老底。

  比如我媽剛生了我哥,在我姨家養着,手裏拿着我爸給的生活費,路上遇到一個玩牌的攤子。

  攤主拿出一副牌來,變來變去,最後摸出幾張放在桌子上,讓你猜花色。

  一塊錢一次,猜對了贏五塊。

  我媽一看旁邊的人贏了不少,她也想自己掙點錢,於是就湊過去說自己要玩。

  然而當她開始玩了的時候,事情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有時候明明看着就是那張牌,掀起來一看就不是了,給我媽都急壞了,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旁邊的人都在勸她,再來一把,再來一把就翻盤了,只要贏一把,就能把輸了的錢全掙回來了。

  我媽上頭了,一把又一把,最後輸了五十多塊錢,放棄了。

  爲什麼放棄了呢,因爲我爸找到她人在哪了。

  要不是我爸個子那麼大,看起來不好惹,估計他們都不會讓他帶我媽走。

  我爸回去也開始罵了:“你個敗家娘們,就是傻子也知道路邊擺的攤子是騙人的啊,你還真想從他手裏邊弄錢出來啊?”

  我媽說她看旁邊的人都在贏,自己怎麼就不能贏了?

  我爸說那都是託,人家都是一夥的,沒看我拉你走的時候,他們都不願意讓你走嗎?

  這麼大人了,這種低級的騙局都看不透啊,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情,真是他媽傻瓜蛋一個,五十塊錢就打水漂了。

  我媽還嘴硬呢,我要是那麼精,還能被你給騙了啊,就你這個樣子,誰願意給你當媳婦,誰願意給你生孩子?

  嘴硬歸嘴硬,我媽終歸是知道自己錯了,老實了好幾天。

  掙錢越是辛苦的人,越知道錢來的不容易,也就越精打細算,越不肯輕易拿錢冒險。

  越是沒掙過錢的人,越是覺得錢是大風颳來的。

  這個教訓我媽記了一輩子,前些年流行餘額寶的時候,我媽還問我,錢如果存微信裏會不會取不出來?我說你放心吧,騰訊看不上你那兩毛錢。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我爸來回在陝西和河北跑零件的時候,也給我媽找了個活幹,給她租了個店面,開了個小賣部,買了一堆貨讓她賣。

  過兩個月回來,一看屋裏貨少了一大半,心想復珍這麼能幹,結果再一問,沒了的貨都是直接送給街坊鄰居了,一分錢沒要。

  我媽說都是街坊鄰居,張嘴要錢怪不好意思的。

  我當時聽到這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要不是你倆能湊一塊呢,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要我說我爸比你強,我爸送錢起碼是給親戚送,還能落個好,你倒好,直接當上大善人了。”

  “怪不得說我姥姥是地主階級呢,你這也繼承了她的優良基因啊,還沒鬧饑荒你都開始賑災了。”

  我媽說:“你以爲呢,奸商奸商,無奸不商,心腸太好的人他就掙不着錢,你媽就是心腸太好嘍。不光掙不着錢,還被男人騙,喫苦受累一輩子。”

  和家裏人湊在一起說這段話的時候,我才十歲出頭吧,記憶不是很清晰了,最多也就十二歲。

  講過太多太多故事了,我媽還聊到過我爸和他村裏的發小一起夜闖寡婦門的事情。

  前面不是說了我爸帶着好兄弟們去陝西找媳婦,最後一個個得償所願了,村裏還有個比我爸年紀還大兩歲的人,叫狹三兒,也是因爲這麼大年紀找不到媳婦急得上火,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隔壁幾十裏地有家寡婦剛死了丈夫,打算去勾搭人家。

  一來二去真給勾搭上了,因爲那寡婦的丈夫是個精神病,還是遺傳的,這寡婦本身就是買來的,丈夫也是因爲精神病發瘋了死的。

  本來吧,已經勾搭成功了,眼瞅着就要不用彩禮不用婚禮,直接娶人妻了。

  但是呢,這精神病有個哥哥,是他們這一家兄弟姐妹裏面,唯一一個不瘋的,不僅不瘋還很聰明,考上大學考上公,回來當了鄉長。

  親弟弟不幸發病死了,他就準備替自己弟弟養剩下這兩個孩子。

  結果弟弟死了還沒幾天呢,第二個孩子還都沒滿月呢,弟妹要被別人勾引跑了,這誰受得了?

  馬上把寡婦囚禁在屋裏,家裏家外派人嚴防死守,狹三來了就直接往死裏打。

  男的捱打,女的也少不了被揍,逃了幾回都被人給抓回來了,這寡婦就說要不咱們散了吧,擰不過人家。

  狹三就着急了,好不容易搞到個寡婦,散了之後再找媳婦要明媒正娶,他身上窮的叮噹響,拿什麼傳宗接代?

  這一着急,就想起來我爸了,振國這兩年混的挺好,掙了大錢,老婆孩子都有了,穿的也氣派,還給家裏面買了摩托車和拖拉機。

  找到我爸這麼一說,我爸當時就說沒問題,我幫你。

  挑着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我爸騎着摩托車載着狹三來到寡婦家門口,他進去之後沒多久,就連寡婦帶孩子都弄出來了,狹三扛着鋪蓋,鋪蓋裏卷着寡婦,寡婦懷裏抱着小孩子。

  坐上摩托車的後座一行人就在大路上風馳電掣地往村裏跑。

  等那邊婆家人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那時候自行車都是稀罕物,人腿哪兒跑得過摩托車?

  一旦把人帶回自家村裏,那性質就不一樣了,婆家人勢力再大,他想搶回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來來回回扯皮了好幾年,鄉長也終於放下這個執念了,天要下雨,弟妹要改嫁,隨他去吧。

  哪怕我聽他們講了這麼多故事,聽到這件事情也震驚到了,我爸當年竟然還幹過這麼狂野的事情。

  我問我爸半夜偷人的計劃是誰想的,他堅決不承認是自己想的,說自己本來只是想提供個摩托車,但是除了他誰也不會開摩托,就只能自己去了。

  我媽在旁邊嗤了一聲,說他當時殷勤的很,一說別人要幫忙,連自己老婆孩子都不管了,大晚上留她一個人在家替他擔驚受怕。

  誰家遇到困難,找振國就對了,甚至都有隔壁村攀親帶故的,厚着臉皮找過來,我爸一樣幫。

  江湖人送外號“呼保義”。

  講我爸我媽的故事,十天十夜也講不完,都是苦命人的苦命故事,從來沒有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哪怕就是一開始受了我爸騙的那幾個陝西西安的零件商,我爸回了河北拿了正宗的河北貨之後,到了陝西也是第一時間聯繫人家,後面就弄假成真,真成生意夥伴開始一起掙錢了。

  我寫這些出來,只是覺得他們這一輩子給我留下了很多東西,我必須得講一講,不能讓它們就這麼消失了。

  我媽天天罵我爸是個傻子,但她自己也在一直做着傻事。

  他們在講,我就在旁邊聽,我在旁邊看,我在旁邊思考。

  慢慢地,我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就這麼潛移默化的形成了。

  他們的這麼多故事講給我聽,其實就只告訴了我一件事情。

  世界上是有好人的,我爸媽他們就是,而且都不能說是好人了,是傻傻的、呆笨的、愚蠢的爛好人。

  做好人是要喫虧的,但那又怎麼樣呢,我爸媽不也是這麼做的。

  等我長大了,也要做一個好人。

  ------------------------------------------分割線-----------------------------------------------------

  三、魔童降世。

  前面說了我是爲什麼而出生,整個備孕到出生的過程也是跌宕起伏,稍微有一點點差錯,也就沒我了。

  十幾年前的都市愛情喜劇《愛情回來了》裏面,講了三對男女的戀愛故事,三男彼此是好兄弟,三女彼此是好閨蜜。

  突然某天,一女說自己懷孕了,但是安全措施一直都在做,將自己的懷疑告訴了好閨蜜們。

  其中一個閨蜜做了一個捏針的動作,輕輕往前那麼一紮,說道:“你是懷疑他爲了留住你,所以...呲——”

  嘴巴做出放氣的聲音。

  當時我還小,看電視的時候理解不了這一段,這一段的意思是男朋友爲了讓她懷孕,把避孕套戳破了。

  萬萬沒想到,藝術果然是來源於生活,更沒想到,我竟然就是這麼來的。

  在懷了我的初期,出於對我媽的身體安全考慮,我爸強烈建議她把我給打掉。

  他已經快五十歲了,我媽也快四十歲了,這麼病弱的身體,這麼大的年齡,還要生孩子,很大概率就死在產牀上了。

  那個時候的產科技術雖然飛躍了,但跟現在還是比不了,以我媽的身體條件,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

  這個瘋婆娘現在還想過第二遍

  我爸實在是不想奮鬥大半輩子,最後老婆沒了,拼了命的勸。

  我媽堅決不答應,她從來都是非常有主見的人,既然鐵了心要生下我,誰來勸都沒有

  甚至說自己死就死了,怎麼着也要把老二給生下來。

  沒有辦法了,我爸只能一天天看着我媽的肚子大起來。

  懷的時間越長,妊娠反應越來越嚴重,別的孕婦懷孕是極力照顧的,想喫什麼喫什麼,然而我媽懷我的時候基本喫不下去東西,喫了就吐喫了就吐。

  別人懷孕會變胖,我媽懷了我變瘦了。

  來自我媽的母愛是盲目的,但也絕對是偉大的,她就硬生生這麼撐了六個月。

  還沒有六個月之前,陝西省產科醫院秦主任,在給胎兒,也就是我做完檢查,指着拍出來的片子,跟我爸媽說。

  “看到這塊陰影了沒有,你身體也不好,氣也喘不上來,你家孩子在你肚子裏一直長期處於缺血缺氧的狀態,大腦神經受到壓迫了,沒有發育好。”

  “生下來,大概率是個腦癱,你確定還要生嗎?”

  “如果不想生了,趁現在還能流掉,趕緊做人流,時間再晚了就來不及了。”

  那個拍出來的片子其實一直就放在家裏,前些年才收拾掉,可惜的是我沒能看一眼。

  我爸一看這還生啥呀,然而我媽仍舊是堅決不同意,還是執意要生。

  “生下來是個傻子怎麼了,傻子我也養。”

  “村裏生的傻子還少嗎?傻寶明那麼傻,不也能喫能幹,活得好好的。”

  傻寶明,後面經常來我家裏,跟我爸一起上班的那個叔叔,腦子怎麼樣我看不出來,但說話含糊不清,嘴巴有些輕微的歪斜,一說話唾沫就會一直往外飛。

  我爸最後還是擰不過我媽,只能同意生了,心裏甚至都做好了死老婆的準備。

  已經是陝西省最好的產科醫院,還有最好的大夫了,生不下來也沒辦法,自然能保大就保大。

  到了六個月,醫生說必須得剖腹產了,再繼續懷下去風險太大,孩子大人都容易出危險。

  很快我媽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我媽跟我說,你是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疼,剖腹產還不能打麻藥,疼得昏死過去,再疼的醒過來。

  在2001年某天的午夜十二點,在翻來覆去不知道疼昏疼醒多少次之後,我媽終於是把我生下來了。

  沒想到吧,講了那麼多狂野年代的故事,我居然還能是零零後。

  據我媽說,生下來時,早產的我只有四斤六兩,看着都沒有一拃長,跟個小老鼠似的。

  胎兒生下來就得哭一場纔行,離開母體後有助於激活肺的功能,然而我生下來不哭,怎麼弄都不哭,連眼睛也都不睜,安安靜靜的,跟個死胎一樣。

  我媽心想壞了,生下來連哭都不哭,醫生沒有說錯,還真是生了個傻瓜。

  我的情況比較特殊,再加上又是早產兒,醫生後面就把我放在了育嬰室裏,說要好好觀察觀察,看看嬰兒身上有沒有其他病。

  醒過來幾天後,我媽稍微能行動了,就站在育嬰室外頭,隔着透明玻璃,看着裏面的我,望眼欲穿,一邊看着我的一舉一動,一邊趕着育嬰室外頭飛來飛去的蒼蠅。

  是的,蒼蠅。

  生我的時候正是夏天,蒼蠅最多的時候,而當時的醫院絕對是腐爛物最多的地方,是食腐動物的天堂。

  一九八幾年,我媽生我哥時,正是計劃生育政策執行最嚴格,不,最酷烈的時候。

  不管是誰家,一旦發現超生,即刻抓走,拉到醫院強行流產。

  每時每刻都有懷了孕的婦女被強行拉到醫院來流產,廁所茅坑裏到處都是嬰兒的屍體、四肢、臍帶。

  已經長成型的,或者還沒成型的,或是取出來之後還有一口氣的,到處都是,根本就處理不過來,通通扔到茅坑裏了。

  那時候我媽還算年輕,生完我哥的那段時間在醫院養着,晚上自己一個人去上廁所,看到死嬰在茅坑上面漂着,差點沒給她嚇出病來。

  嬰兒屍體太多太多了,多得根本處理不過來,甚至民間都研究出來偏方了,把死嬰曬乾磨成粉,兌到奶粉裏給孩子喝,這樣的孩子身強體壯,寒冬臘月裏光腳走路都沒問題,一輩子不生病。

  我媽還跟我講過一個故事,有個大老闆出去做生意了,一出去就大半年,老婆懷了他都不知道,留着他老婆和老孃在家。

  兩個女人爲了躲計劃生育就在家裏閉門不出

  然而計生委的人來了,閉門不出也有的是辦法,直接開着挖掘機把老闆家的房子挖倒了半個,把孕婦揪出來送醫院強行流產。

  結果是孕婦死了,孩子死了,老孃受不了打擊也上吊了。

  老闆做完生意回來了,看到家人全死了,房子還塌了一半,直接搞了把槍,花大價錢請當地計生委的高官們喫飯,飯桌上用槍把這些人一網打盡了。

  有沒有這麼一個老闆將計生委的人一網打盡,我媽並不清楚,畢竟這是故事。

  但有的是女人被拉到醫院強行流產,有的是人被計生委搞到物理意義上的家也破,人也亡,全部都是親眼所見。

  我媽隔着玻璃望着我,回憶着往年計劃生育的酷烈,免不得要開始擔心我。

  考慮到民意,當時的政策規定,第一胎是女兒的,交些罰款就可以再生二胎。第一胎如果是兒子的,就堅決不讓再生了。

  兩胎都是女兒怎麼辦呢?

  那就證明沒有生兒子的命,也是不允許再生了。

  我不光有個親哥,我哥還比我大整整十二歲,肯定算超生。

  我媽明明嫁到了河北,爲什麼要回陝西生孩子,就是因爲陝西沒人瞭解我家的實際情況,要是在河北生孩子,一打聽家裏有個老大,去醫院就不是生孩子,那就叫自投羅網了。

  我媽用了個詞叫“逃難”,懷着我逃難躲回陝西生孩子,而且打死都要說是頭胎,是老來得子。說漏嘴就完蛋了。

  但是醫生是幹什麼喫的?生沒生過孩子,生過幾次孩子,甚至生過幾個孩子,人家一檢查就能檢查出來,怎麼可能瞞得過人家?

  所以還得上趕着給醫生送錢,讓人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是把我生下來了,母子平安,然而這離萬事大吉還早得很呢。

  生出來我的時候,我爸就在旁邊守着,當然也看到了我不哭,也是一眼就確認了,醫生說的是對的,生下來個傻瓜。

  我爸覺得家裏養不起,也治不起,打算趁我媽不注意,給我抱到橋洞底下去,看能不能運氣好了遇到個富貴人家給撿走,興許以後日子還能過得好一點。

  他想的倒是美上天了,然而事實是橋洞裏幾天沒人經過,我直接凍死餓死在那裏的概率最大。

  我媽馬上就發現我爸不對勁了,着急忙慌像要幹什麼去,又把我搶回來,接着喊來我大姨二姨來照顧她,後面生下來兩三個月根本就不讓我爸見我一面,各種嚴防死守。

  就這樣,守了大半年,我爸纔打消這個念頭,慢慢有了“探視權”和“餵奶權”。

  你以爲這就完了嗎?當然沒有。

  還記得我那個,怎麼生都生不出男孩的姑姑,王振淑嗎?

  現在我們都知道,生男生女是男人控制的,跟女人沒關係,但當年可不是,我姑姑在婆家那也是因爲生不出兒子,受盡了百般歧視和侮辱,想要兒子都快想瘋了。

  一聽說我媽生了個小子,剛好她這邊也生了第三胎,是個女兒,跟我爸說,能不能把孩子換換,這樣我們家兒女雙全,他家也有小子了。

  我媽聽到這那就更是堅決不同意了,當然是自己的親生孩子自己養着舒服啊,雖然她確實第二胎想要個女兒,但不是自己的肯定不能要。

  後面實在沒辦法,我姑姑家就買了個男孩回來,當自己親生兒子養。

  買男孩是村裏非常普遍的現象,跟我一同長大的玩伴裏,有不少都是買來的。

  如果你是男孩,從小在農村長大,有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甚至五六七八個親姐姐。

  那麼你是被買來的概率,與你姐姐的數量呈正比。

  好好開動一下腦筋,你的父親發射了這麼多X染色體,怎麼偏偏到你就成Y了?

  從概率和生物遺傳學的角度出發,認真算一算這其中的概率有多少。

  爲什麼那時候的電視劇老是有什麼真假千金狸貓換太子之類的狗血劇情,不是狗血,藝術真是他媽的來自於生活的。

  那麼我在經歷了被棄養、被換養的危機之後,就萬事大吉了嗎?

  並沒有。

  還記得大頭娃娃嗎?

  大頭娃娃是2008年在新聞上爆發的不假,但可不代表大頭娃娃在2008年纔出現。

  我在陝西出生,在河北養。

  而1958年河北的某個女人帶着自己村裏只有幾十頭奶牛的合作社,成立了乳業公司,後面一步步成爲全中國的乳業巨頭,後續它的名字全中國應該沒有人沒聽說過。

  三鹿集團。

  別人往奶粉里加三聚氰胺,而三鹿往三聚氰胺里加奶粉。

  以我媽的身體條件,那肯定是沒有母乳的,就算有也是病乳,喝了只會連累嬰兒。

  我哥生下來的時候條件比較艱苦,沒喝過奶粉,喝的是米湯。

  然而我還算幸運,趕上了我爸還有錢的最後幾年,奶粉喝到飽。

  我雖然生下來不哭,但是隻要餓了就哭的賊起勁,我哭了也不用哄不用抱,直接餵奶就行。

  我是喫了就睡,餓醒了就哭,只要喫飽了馬上就睡着。

  別人家的孩子奶粉兌一勺半,我這邊兌三勺都不夠,別人家孩子一天喂個三五回,我這邊一天要喂七回八回甚至更多。

  在陝西剛出生,也是在陝西買的最好的奶粉,國外進口的牌子,叫雀巢。

  回到河北,雀巢奶粉喝完了,自然是要買便宜一點的三鹿奶粉了,而且當時三鹿奶粉廣告滿天飛,也流行喝三鹿。

  按往常表現來講,我是非常貪喫的,怎麼都喂不飽。

  然而,我一喝三鹿就往外吐,把奶粉吐得乾乾淨淨,然後繼續嚎啕大哭。

  我媽當時都奇了怪了,怎麼只是換了個奶粉,這孩子死活就是不喝呢?

  後面又陸續換了各種雜牌子的便宜奶粉,一個樣,就是不買賬,怎麼喂都往外吐。

  只喝米湯拌糊糊,然而這個不頂餓,按我的食量,要用這個餵我,非得給我喂水腫了不可。

  沒有辦法,我爸只能千里迢迢地坐火車去陝西然後再回來,就爲了給我買幾桶雀巢奶粉,那時候雀巢都賣五十多塊錢一桶,貴的人肉痛。

  後面一去陝西就買夠喫半年的雀巢回來,喫完了就再去一趟。

  這樣才總算是給我喫奶粉的問題解決了。

  經歷過棄養、換養、毒奶粉之後,應該可以茁壯成長了吧?

  然而還是沒有,我又一次差點被養死。

  剛生下來的嬰兒皮膚都非常嬌嫩,全身上下需要時刻保持乾淨和乾燥。

  我爸給我喂完奶粉之後,懶得給我擦嘴,或者說擦得不乾淨,奶水順着嘴巴流進脖子裏,然後脖子就發炎紅腫,最後潰爛了。

  我小時候閒的沒事翻字典的時候,無意間看到過這種嬰兒爛脖子的病學名叫什麼,但是那是兩個很生僻的生僻字,現在實在是想不起來了,有知道的可以在評論區說一下。

  依舊是我媽發現了不對勁,給我餵奶的時候,我老是歪着個脖子,怎麼掰都掰不回來,就想着給我矯正一下。

  直到她看到我脖子上潰爛的傷口,深得已經能夠看到骨頭了,嚇得抱着我趕緊去了醫院。

  治療方法也很簡單,給傷口上完藥,然後用一種小太陽一樣的醫療器械,來照着烘烤着傷口,能加速它癒合結痂。

  那個小太陽按他媽的小時收費,照了幾次幾千塊就出去了,實在是掏不起錢了,我媽就去跟醫生求了求情,最後醫生答應她,每天都能免費來烤一段時間,我爛脖子的病才慢慢治好。

  嬰兒是很脆弱的,養活一個嬰兒是十分不易的,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到過類似的新聞或者電視劇。

  當爹的睡着了,夜裏一翻身,身體或者大腳丫子就壓在了嬰兒身上,睡一晚上醒來,發現自己給孩子生生壓的窒息死了。

  孩子的牀位要放在靠母親的這一側,是絕對有其道理的。

  我哥就經歷過,當時我爸抱着我哥午睡,他力氣有多大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給我哥勒的臉都憋紅了。

  好在我媽發現得及時,馬上兩耳光抽在我爸臉上給他抽醒了,才救了我哥一命,繼續睡下去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所以這次生了我,我媽是堅決不允許我爸和我在一起睡的,只能和她在一起,我只能放在靠近她的這一側。

  經歷了這麼多,我總算一天天長大了。

  說了這麼多,都忘了說我的名字。

  生下來,我爸就給取了個小名,叫王二撇。

  二很容易理解,代表我是家裏第二個孩子,撇(pie四聲)的意思在方言裏是長得醜。

  說句良心話,早產兒生下來不畸形都不錯了,還要要求讓我長得好看,是不是有點強孩所難了?

  到了真正取大名的時候,當然是學歷更高的我媽定的主意。

  我姥姥剛死的時候,我媽經常做噩夢夢到我姥姥,變成了凶神惡煞的厲鬼模樣,要我媽下去陪她。

  後面家門口路過一個方士,給我媽摸了摸頭唸了唸咒,我姥姥這纔沒繼續纏着我媽。

  如果拋開封建迷信,從科學的角度來講,我媽這叫體弱多驚夢,是正常現象。

  然而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取名這麼大的事情,自然還是要問過算命先生的。

  我媽給我取的名字叫:王龍。

  我哥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名字叫:王飛飛。

  王飛龍,王龍飛。

  我媽越看越覺得自己取的名字好。

  望子成龍,望子騰飛,這兄弟兩個,多好啊。

  算命先生卻說不行,你孩子的生辰八字太沖太烈了,得取柔一點的名字,最好偏旁部首得帶點水纔行。

  最好直接取個像女孩的名字。

  而且哪怕不這麼取名字,也不能取“龍”這個字。

  龍這個字不是一般人能取的,本來命格就衝,再取這麼個名字,衝上加衝,孩子少年一定坎坷,命途多舛。

  前面都說了,我媽向來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是我們家庭船舵的總舵主,有着說一不二的話語權。

  她覺得這個名字好,那這個名字就是好。

  全中國叫王龍這個名字的又何止十幾萬,怎麼就輪到我家孩子受苦受難了呢?

  再說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兒子應該享福纔對。

  封建迷信要不得。

  然而,二十多年過去了,後面的事實證明……

      算命先生說的是對的。

  四、悲慘童年

  (未完待續)

更多遊戲資訊請關註:電玩幫遊戲資訊專區

電玩幫圖文攻略 www.vgov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