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魔童降世

  其实,关于我父母加起来一百多年的人生,光他们跟我讲是不可能全部讲完的。

  我讲给你们听,也是如此。

  就比如现在回家问一问我爸妈,肯定还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可以写。

  我爸妈在给我讲这些故事的时候,我妈就会一直控诉我爸如何如何不是一个好丈夫,如何如何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爸就笑笑,然后说根本不是那回事,接着开始解我妈的老底。

  比如我妈刚生了我哥,在我姨家养着,手里拿着我爸给的生活费,路上遇到一个玩牌的摊子。

  摊主拿出一副牌来,变来变去,最后摸出几张放在桌子上,让你猜花色。

  一块钱一次,猜对了赢五块。

  我妈一看旁边的人赢了不少,她也想自己挣点钱,于是就凑过去说自己要玩。

  然而当她开始玩了的时候,事情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有时候明明看着就是那张牌,掀起来一看就不是了,给我妈都急坏了,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旁边的人都在劝她,再来一把,再来一把就翻盘了,只要赢一把,就能把输了的钱全挣回来了。

  我妈上头了,一把又一把,最后输了五十多块钱,放弃了。

  为什么放弃了呢,因为我爸找到她人在哪了。

  要不是我爸个子那么大,看起来不好惹,估计他们都不会让他带我妈走。

  我爸回去也开始骂了:“你个败家娘们,就是傻子也知道路边摆的摊子是骗人的啊,你还真想从他手里边弄钱出来啊?”

  我妈说她看旁边的人都在赢,自己怎么就不能赢了?

  我爸说那都是托,人家都是一伙的,没看我拉你走的时候,他们都不愿意让你走吗?

  这么大人了,这种低级的骗局都看不透啊,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真是他妈傻瓜蛋一个,五十块钱就打水漂了。

  我妈还嘴硬呢,我要是那么精,还能被你给骗了啊,就你这个样子,谁愿意给你当媳妇,谁愿意给你生孩子?

  嘴硬归嘴硬,我妈终归是知道自己错了,老实了好几天。

  挣钱越是辛苦的人,越知道钱来的不容易,也就越精打细算,越不肯轻易拿钱冒险。

  越是没挣过钱的人,越是觉得钱是大风刮来的。

  这个教训我妈记了一辈子,前些年流行余额宝的时候,我妈还问我,钱如果存微信里会不会取不出来?我说你放心吧,腾讯看不上你那两毛钱。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我爸来回在陕西和河北跑零件的时候,也给我妈找了个活干,给她租了个店面,开了个小卖部,买了一堆货让她卖。

  过两个月回来,一看屋里货少了一大半,心想复珍这么能干,结果再一问,没了的货都是直接送给街坊邻居了,一分钱没要。

  我妈说都是街坊邻居,张嘴要钱怪不好意思的。

  我当时听到这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要不是你俩能凑一块呢,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要我说我爸比你强,我爸送钱起码是给亲戚送,还能落个好,你倒好,直接当上大善人了。”

  “怪不得说我姥姥是地主阶级呢,你这也继承了她的优良基因啊,还没闹饥荒你都开始赈灾了。”

  我妈说:“你以为呢,奸商奸商,无奸不商,心肠太好的人他就挣不着钱,你妈就是心肠太好喽。不光挣不着钱,还被男人骗,吃苦受累一辈子。”

  和家里人凑在一起说这段话的时候,我才十岁出头吧,记忆不是很清晰了,最多也就十二岁。

  讲过太多太多故事了,我妈还聊到过我爸和他村里的发小一起夜闯寡妇门的事情。

  前面不是说了我爸带着好兄弟们去陕西找媳妇,最后一个个得偿所愿了,村里还有个比我爸年纪还大两岁的人,叫狭三儿,也是因为这么大年纪找不到媳妇急得上火,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隔壁几十里地有家寡妇刚死了丈夫,打算去勾搭人家。

  一来二去真给勾搭上了,因为那寡妇的丈夫是个精神病,还是遗传的,这寡妇本身就是买来的,丈夫也是因为精神病发疯了死的。

  本来吧,已经勾搭成功了,眼瞅着就要不用彩礼不用婚礼,直接娶人妻了。

  但是呢,这精神病有个哥哥,是他们这一家兄弟姐妹里面,唯一一个不疯的,不仅不疯还很聪明,考上大学考上公,回来当了乡长。

  亲弟弟不幸发病死了,他就准备替自己弟弟养剩下这两个孩子。

  结果弟弟死了还没几天呢,第二个孩子还都没满月呢,弟妹要被别人勾引跑了,这谁受得了?

  马上把寡妇囚禁在屋里,家里家外派人严防死守,狭三来了就直接往死里打。

  男的挨打,女的也少不了被揍,逃了几回都被人给抓回来了,这寡妇就说要不咱们散了吧,拧不过人家。

  狭三就着急了,好不容易搞到个寡妇,散了之后再找媳妇要明媒正娶,他身上穷的叮当响,拿什么传宗接代?

  这一着急,就想起来我爸了,振国这两年混的挺好,挣了大钱,老婆孩子都有了,穿的也气派,还给家里面买了摩托车和拖拉机。

  找到我爸这么一说,我爸当时就说没问题,我帮你。

  挑着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爸骑着摩托车载着狭三来到寡妇家门口,他进去之后没多久,就连寡妇带孩子都弄出来了,狭三扛着铺盖,铺盖里卷着寡妇,寡妇怀里抱着小孩子。

  坐上摩托车的后座一行人就在大路上风驰电掣地往村里跑。

  等那边婆家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那时候自行车都是稀罕物,人腿哪儿跑得过摩托车?

  一旦把人带回自家村里,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婆家人势力再大,他想抢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来来回回扯皮了好几年,乡长也终于放下这个执念了,天要下雨,弟妹要改嫁,随他去吧。

  哪怕我听他们讲了这么多故事,听到这件事情也震惊到了,我爸当年竟然还干过这么狂野的事情。

  我问我爸半夜偷人的计划是谁想的,他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想的,说自己本来只是想提供个摩托车,但是除了他谁也不会开摩托,就只能自己去了。

  我妈在旁边嗤了一声,说他当时殷勤的很,一说别人要帮忙,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不管了,大晚上留她一个人在家替他担惊受怕。

  谁家遇到困难,找振国就对了,甚至都有隔壁村攀亲带故的,厚着脸皮找过来,我爸一样帮。

  江湖人送外号“呼保义”。

  讲我爸我妈的故事,十天十夜也讲不完,都是苦命人的苦命故事,从来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哪怕就是一开始受了我爸骗的那几个陕西西安的零件商,我爸回了河北拿了正宗的河北货之后,到了陕西也是第一时间联系人家,后面就弄假成真,真成生意伙伴开始一起挣钱了。

  我写这些出来,只是觉得他们这一辈子给我留下了很多东西,我必须得讲一讲,不能让它们就这么消失了。

  我妈天天骂我爸是个傻子,但她自己也在一直做着傻事。

  他们在讲,我就在旁边听,我在旁边看,我在旁边思考。

  慢慢地,我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就这么潜移默化的形成了。

  他们的这么多故事讲给我听,其实就只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世界上是有好人的,我爸妈他们就是,而且都不能说是好人了,是傻傻的、呆笨的、愚蠢的烂好人。

  做好人是要吃亏的,但那又怎么样呢,我爸妈不也是这么做的。

  等我长大了,也要做一个好人。

  ------------------------------------------分割线-----------------------------------------------------

  三、魔童降世。

  前面说了我是为什么而出生,整个备孕到出生的过程也是跌宕起伏,稍微有一点点差错,也就没我了。

  十几年前的都市爱情喜剧《爱情回来了》里面,讲了三对男女的恋爱故事,三男彼此是好兄弟,三女彼此是好闺蜜。

  突然某天,一女说自己怀孕了,但是安全措施一直都在做,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好闺蜜们。

  其中一个闺蜜做了一个捏针的动作,轻轻往前那么一扎,说道:“你是怀疑他为了留住你,所以...呲——”

  嘴巴做出放气的声音。

  当时我还小,看电视的时候理解不了这一段,这一段的意思是男朋友为了让她怀孕,把避孕套戳破了。

  万万没想到,艺术果然是来源于生活,更没想到,我竟然就是这么来的。

  在怀了我的初期,出于对我妈的身体安全考虑,我爸强烈建议她把我给打掉。

  他已经快五十岁了,我妈也快四十岁了,这么病弱的身体,这么大的年龄,还要生孩子,很大概率就死在产床上了。

  那个时候的产科技术虽然飞跃了,但跟现在还是比不了,以我妈的身体条件,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

  这个疯婆娘现在还想过第二遍

  我爸实在是不想奋斗大半辈子,最后老婆没了,拼了命的劝。

  我妈坚决不答应,她从来都是非常有主见的人,既然铁了心要生下我,谁来劝都没有

  甚至说自己死就死了,怎么着也要把老二给生下来。

  没有办法了,我爸只能一天天看着我妈的肚子大起来。

  怀的时间越长,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别的孕妇怀孕是极力照顾的,想吃什么吃什么,然而我妈怀我的时候基本吃不下去东西,吃了就吐吃了就吐。

  别人怀孕会变胖,我妈怀了我变瘦了。

  来自我妈的母爱是盲目的,但也绝对是伟大的,她就硬生生这么撑了六个月。

  还没有六个月之前,陕西省产科医院秦主任,在给胎儿,也就是我做完检查,指着拍出来的片子,跟我爸妈说。

  “看到这块阴影了没有,你身体也不好,气也喘不上来,你家孩子在你肚子里一直长期处于缺血缺氧的状态,大脑神经受到压迫了,没有发育好。”

  “生下来,大概率是个脑瘫,你确定还要生吗?”

  “如果不想生了,趁现在还能流掉,赶紧做人流,时间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个拍出来的片子其实一直就放在家里,前些年才收拾掉,可惜的是我没能看一眼。

  我爸一看这还生啥呀,然而我妈仍旧是坚决不同意,还是执意要生。

  “生下来是个傻子怎么了,傻子我也养。”

  “村里生的傻子还少吗?傻宝明那么傻,不也能吃能干,活得好好的。”

  傻宝明,后面经常来我家里,跟我爸一起上班的那个叔叔,脑子怎么样我看不出来,但说话含糊不清,嘴巴有些轻微的歪斜,一说话唾沫就会一直往外飞。

  我爸最后还是拧不过我妈,只能同意生了,心里甚至都做好了死老婆的准备。

  已经是陕西省最好的产科医院,还有最好的大夫了,生不下来也没办法,自然能保大就保大。

  到了六个月,医生说必须得剖腹产了,再继续怀下去风险太大,孩子大人都容易出危险。

  很快我妈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妈跟我说,你是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疼,剖腹产还不能打麻药,疼得昏死过去,再疼的醒过来。

  在2001年某天的午夜十二点,在翻来覆去不知道疼昏疼醒多少次之后,我妈终于是把我生下来了。

  没想到吧,讲了那么多狂野年代的故事,我居然还能是零零后。

  据我妈说,生下来时,早产的我只有四斤六两,看着都没有一拃长,跟个小老鼠似的。

  胎儿生下来就得哭一场才行,离开母体后有助于激活肺的功能,然而我生下来不哭,怎么弄都不哭,连眼睛也都不睁,安安静静的,跟个死胎一样。

  我妈心想坏了,生下来连哭都不哭,医生没有说错,还真是生了个傻瓜。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再加上又是早产儿,医生后面就把我放在了育婴室里,说要好好观察观察,看看婴儿身上有没有其他病。

  醒过来几天后,我妈稍微能行动了,就站在育婴室外头,隔着透明玻璃,看着里面的我,望眼欲穿,一边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一边赶着育婴室外头飞来飞去的苍蝇。

  是的,苍蝇。

  生我的时候正是夏天,苍蝇最多的时候,而当时的医院绝对是腐烂物最多的地方,是食腐动物的天堂。

  一九八几年,我妈生我哥时,正是计划生育政策执行最严格,不,最酷烈的时候。

  不管是谁家,一旦发现超生,即刻抓走,拉到医院强行流产。

  每时每刻都有怀了孕的妇女被强行拉到医院来流产,厕所茅坑里到处都是婴儿的尸体、四肢、脐带。

  已经长成型的,或者还没成型的,或是取出来之后还有一口气的,到处都是,根本就处理不过来,通通扔到茅坑里了。

  那时候我妈还算年轻,生完我哥的那段时间在医院养着,晚上自己一个人去上厕所,看到死婴在茅坑上面漂着,差点没给她吓出病来。

  婴儿尸体太多太多了,多得根本处理不过来,甚至民间都研究出来偏方了,把死婴晒干磨成粉,兑到奶粉里给孩子喝,这样的孩子身强体壮,寒冬腊月里光脚走路都没问题,一辈子不生病。

  我妈还跟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个大老板出去做生意了,一出去就大半年,老婆怀了他都不知道,留着他老婆和老娘在家。

  两个女人为了躲计划生育就在家里闭门不出

  然而计生委的人来了,闭门不出也有的是办法,直接开着挖掘机把老板家的房子挖倒了半个,把孕妇揪出来送医院强行流产。

  结果是孕妇死了,孩子死了,老娘受不了打击也上吊了。

  老板做完生意回来了,看到家人全死了,房子还塌了一半,直接搞了把枪,花大价钱请当地计生委的高官们吃饭,饭桌上用枪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了。

  有没有这么一个老板将计生委的人一网打尽,我妈并不清楚,毕竟这是故事。

  但有的是女人被拉到医院强行流产,有的是人被计生委搞到物理意义上的家也破,人也亡,全部都是亲眼所见。

  我妈隔着玻璃望着我,回忆着往年计划生育的酷烈,免不得要开始担心我。

  考虑到民意,当时的政策规定,第一胎是女儿的,交些罚款就可以再生二胎。第一胎如果是儿子的,就坚决不让再生了。

  两胎都是女儿怎么办呢?

  那就证明没有生儿子的命,也是不允许再生了。

  我不光有个亲哥,我哥还比我大整整十二岁,肯定算超生。

  我妈明明嫁到了河北,为什么要回陕西生孩子,就是因为陕西没人了解我家的实际情况,要是在河北生孩子,一打听家里有个老大,去医院就不是生孩子,那就叫自投罗网了。

  我妈用了个词叫“逃难”,怀着我逃难躲回陕西生孩子,而且打死都要说是头胎,是老来得子。说漏嘴就完蛋了。

  但是医生是干什么吃的?生没生过孩子,生过几次孩子,甚至生过几个孩子,人家一检查就能检查出来,怎么可能瞒得过人家?

  所以还得上赶着给医生送钱,让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是把我生下来了,母子平安,然而这离万事大吉还早得很呢。

  生出来我的时候,我爸就在旁边守着,当然也看到了我不哭,也是一眼就确认了,医生说的是对的,生下来个傻瓜。

  我爸觉得家里养不起,也治不起,打算趁我妈不注意,给我抱到桥洞底下去,看能不能运气好了遇到个富贵人家给捡走,兴许以后日子还能过得好一点。

  他想的倒是美上天了,然而事实是桥洞里几天没人经过,我直接冻死饿死在那里的概率最大。

  我妈马上就发现我爸不对劲了,着急忙慌像要干什么去,又把我抢回来,接着喊来我大姨二姨来照顾她,后面生下来两三个月根本就不让我爸见我一面,各种严防死守。

  就这样,守了大半年,我爸才打消这个念头,慢慢有了“探视权”和“喂奶权”。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当然没有。

  还记得我那个,怎么生都生不出男孩的姑姑,王振淑吗?

  现在我们都知道,生男生女是男人控制的,跟女人没关系,但当年可不是,我姑姑在婆家那也是因为生不出儿子,受尽了百般歧视和侮辱,想要儿子都快想疯了。

  一听说我妈生了个小子,刚好她这边也生了第三胎,是个女儿,跟我爸说,能不能把孩子换换,这样我们家儿女双全,他家也有小子了。

  我妈听到这那就更是坚决不同意了,当然是自己的亲生孩子自己养着舒服啊,虽然她确实第二胎想要个女儿,但不是自己的肯定不能要。

  后面实在没办法,我姑姑家就买了个男孩回来,当自己亲生儿子养。

  买男孩是村里非常普遍的现象,跟我一同长大的玩伴里,有不少都是买来的。

  如果你是男孩,从小在农村长大,有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甚至五六七八个亲姐姐。

  那么你是被买来的概率,与你姐姐的数量呈正比。

  好好开动一下脑筋,你的父亲发射了这么多X染色体,怎么偏偏到你就成Y了?

  从概率和生物遗传学的角度出发,认真算一算这其中的概率有多少。

  为什么那时候的电视剧老是有什么真假千金狸猫换太子之类的狗血剧情,不是狗血,艺术真是他妈的来自于生活的。

  那么我在经历了被弃养、被换养的危机之后,就万事大吉了吗?

  并没有。

  还记得大头娃娃吗?

  大头娃娃是2008年在新闻上爆发的不假,但可不代表大头娃娃在2008年才出现。

  我在陕西出生,在河北养。

  而1958年河北的某个女人带着自己村里只有几十头奶牛的合作社,成立了乳业公司,后面一步步成为全中国的乳业巨头,后续它的名字全中国应该没有人没听说过。

  三鹿集团。

  别人往奶粉里加三聚氰胺,而三鹿往三聚氰胺里加奶粉。

  以我妈的身体条件,那肯定是没有母乳的,就算有也是病乳,喝了只会连累婴儿。

  我哥生下来的时候条件比较艰苦,没喝过奶粉,喝的是米汤。

  然而我还算幸运,赶上了我爸还有钱的最后几年,奶粉喝到饱。

  我虽然生下来不哭,但是只要饿了就哭的贼起劲,我哭了也不用哄不用抱,直接喂奶就行。

  我是吃了就睡,饿醒了就哭,只要吃饱了马上就睡着。

  别人家的孩子奶粉兑一勺半,我这边兑三勺都不够,别人家孩子一天喂个三五回,我这边一天要喂七回八回甚至更多。

  在陕西刚出生,也是在陕西买的最好的奶粉,国外进口的牌子,叫雀巢。

  回到河北,雀巢奶粉喝完了,自然是要买便宜一点的三鹿奶粉了,而且当时三鹿奶粉广告满天飞,也流行喝三鹿。

  按往常表现来讲,我是非常贪吃的,怎么都喂不饱。

  然而,我一喝三鹿就往外吐,把奶粉吐得干干净净,然后继续嚎啕大哭。

  我妈当时都奇了怪了,怎么只是换了个奶粉,这孩子死活就是不喝呢?

  后面又陆续换了各种杂牌子的便宜奶粉,一个样,就是不买账,怎么喂都往外吐。

  只喝米汤拌糊糊,然而这个不顶饿,按我的食量,要用这个喂我,非得给我喂水肿了不可。

  没有办法,我爸只能千里迢迢地坐火车去陕西然后再回来,就为了给我买几桶雀巢奶粉,那时候雀巢都卖五十多块钱一桶,贵的人肉痛。

  后面一去陕西就买够吃半年的雀巢回来,吃完了就再去一趟。

  这样才总算是给我吃奶粉的问题解决了。

  经历过弃养、换养、毒奶粉之后,应该可以茁壮成长了吧?

  然而还是没有,我又一次差点被养死。

  刚生下来的婴儿皮肤都非常娇嫩,全身上下需要时刻保持干净和干燥。

  我爸给我喂完奶粉之后,懒得给我擦嘴,或者说擦得不干净,奶水顺着嘴巴流进脖子里,然后脖子就发炎红肿,最后溃烂了。

  我小时候闲的没事翻字典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过这种婴儿烂脖子的病学名叫什么,但是那是两个很生僻的生僻字,现在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有知道的可以在评论区说一下。

  依旧是我妈发现了不对劲,给我喂奶的时候,我老是歪着个脖子,怎么掰都掰不回来,就想着给我矫正一下。

  直到她看到我脖子上溃烂的伤口,深得已经能够看到骨头了,吓得抱着我赶紧去了医院。

  治疗方法也很简单,给伤口上完药,然后用一种小太阳一样的医疗器械,来照着烘烤着伤口,能加速它愈合结痂。

  那个小太阳按他妈的小时收费,照了几次几千块就出去了,实在是掏不起钱了,我妈就去跟医生求了求情,最后医生答应她,每天都能免费来烤一段时间,我烂脖子的病才慢慢治好。

  婴儿是很脆弱的,养活一个婴儿是十分不易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过类似的新闻或者电视剧。

  当爹的睡着了,夜里一翻身,身体或者大脚丫子就压在了婴儿身上,睡一晚上醒来,发现自己给孩子生生压的窒息死了。

  孩子的床位要放在靠母亲的这一侧,是绝对有其道理的。

  我哥就经历过,当时我爸抱着我哥午睡,他力气有多大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给我哥勒的脸都憋红了。

  好在我妈发现得及时,马上两耳光抽在我爸脸上给他抽醒了,才救了我哥一命,继续睡下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这次生了我,我妈是坚决不允许我爸和我在一起睡的,只能和她在一起,我只能放在靠近她的这一侧。

  经历了这么多,我总算一天天长大了。

  说了这么多,都忘了说我的名字。

  生下来,我爸就给取了个小名,叫王二撇。

  二很容易理解,代表我是家里第二个孩子,撇(pie四声)的意思在方言里是长得丑。

  说句良心话,早产儿生下来不畸形都不错了,还要要求让我长得好看,是不是有点强孩所难了?

  到了真正取大名的时候,当然是学历更高的我妈定的主意。

  我姥姥刚死的时候,我妈经常做噩梦梦到我姥姥,变成了凶神恶煞的厉鬼模样,要我妈下去陪她。

  后面家门口路过一个方士,给我妈摸了摸头念了念咒,我姥姥这才没继续缠着我妈。

  如果抛开封建迷信,从科学的角度来讲,我妈这叫体弱多惊梦,是正常现象。

  然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取名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还是要问过算命先生的。

  我妈给我取的名字叫:王龙。

  我哥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名字叫:王飞飞。

  王飞龙,王龙飞。

  我妈越看越觉得自己取的名字好。

  望子成龙,望子腾飞,这兄弟两个,多好啊。

  算命先生却说不行,你孩子的生辰八字太冲太烈了,得取柔一点的名字,最好偏旁部首得带点水才行。

  最好直接取个像女孩的名字。

  而且哪怕不这么取名字,也不能取“龙”这个字。

  龙这个字不是一般人能取的,本来命格就冲,再取这么个名字,冲上加冲,孩子少年一定坎坷,命途多舛。

  前面都说了,我妈向来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是我们家庭船舵的总舵主,有着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她觉得这个名字好,那这个名字就是好。

  全中国叫王龙这个名字的又何止十几万,怎么就轮到我家孩子受苦受难了呢?

  再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儿子应该享福才对。

  封建迷信要不得。

  然而,二十多年过去了,后面的事实证明……

      算命先生说的是对的。

  四、悲惨童年

  (未完待续)

更多游戏资讯请关注:电玩帮游戏资讯专区

电玩帮图文攻略 www.vgov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