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了太多鄉愁。
《柏林公寓》中的以人見城、以小見大,那是對柏林乃至德國的羞恥作爲符號烙印在身上的姿態;《千禧夢》中對前信息化時代的追憶和思索,那是對中國還處於經濟騰飛期時的希望憧憬;還有《Z.A.T.O.》,對於一座蘇聯的工業城市已死事實的肯定,超越了具體地理以及歷史、文化精神與集體命運的必然產物。
我喜歡遊戲與電影,但我對情節的發展、事件的串聯的興趣並不過一種純粹的氛圍感,所以想看的電影一部比一部不需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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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對一個人的內心世界感興趣,對我而言,深入探索透露人們生活態度的心理現象,探索其心靈世界所奠基的文學和文化傳統,遠比期故事的情節來得更自然。
其質感越是複雜寫實,我就越能夠相信我所看到畫面裏的意志,同時其所造就的思想也越透露着惟妙惟肖的形似。
但神似呢?
那種神似是文學、藝術,以及各式各樣的作品都可以模擬的,但難以讓人真正代入,即使能代入,也要因爲個人的經歷不同而被分化、消解。
我先前無法理解這種愁悶的情緒,直到親人前幾日離世讓我擁抱了以人見城的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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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常會想,人的生命實在過於短暫,在這大地之上只能有轉瞬即逝的燦爛,用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色彩,填充雙臂之間的那片天地,當回憶都成爲一段歷史,我仍對那美好念念不忘。
離世的是我的奶奶,在南昌話裏,我們都叫婆婆,情真切實,暗含牽引,將血脈的代際引向潺潺河流,滌去我所有剛烈特質,簡直是另一套用鮮血、肌腱、神經元寫就的拼音表。
我的婆婆在二月一日離世,死因是全身器官衰竭。前幾天,她還在爲我做飯,催我上班,讓我爲她帶回一個又一個快遞。
她因爲摔了一跤而傷到身體,被我們緊急送往醫院,僅僅一個日夜就與我天人永隔,這消息來的太快也太過突然,她的離去讓我朦朧,我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只是短短兩天時間就與一個親人永別,這讓我面對死亡的覺悟都心生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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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很胖,但在昨天卻只能看見她的骨灰裝在那麼小的一個盒子當中,我注視着那個與舊時光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的黑色盒子,無法將其與我的至親關聯在一起。
哀樂的循環與親人們的慟哭拍打在我的岸邊,留在我的腦海中,我跪在他們身邊,看着墓園的人們爲那塊黑色大理石雕上一個個字,我從生卒年月看向親屬關係,再看向逝者的名字,卻難以將我腦海中那個慈眉善目、總是笑嘻嘻的老人聯繫在一起。
三拜、三叩、焚香,麻木的做完這一切,我抱着翻轉的遺像,想要回憶着這三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或許什麼都沒發生吧?又或許發生了什麼……我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又該展露出什麼樣的悲哀?我不清楚,我的心亂了,我曾經靠思考而演化出的奔流也枯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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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出這篇文章的意圖是什麼?我不記得了。
寫出這篇文章想要傾訴什麼?好像不是吧。
爲什麼呢?
我只是在想着那個老人,那個自我幼年時就陪在我身邊的老人。
在我淋雨時會讓我趕緊洗澡的老人、在我飢餓的時候會爲我做飯的老人、在我閒暇時會招呼我做事的老人、在我騎車很冷時會爲我買手套的老人、在我離家去別的城市會哭泣的老人、在我於遠方時給她打電話會問我餓了沒有瘦了沒有的老人、在我回家時會崽呀崽呀叫我的老人、經常讓我給她帶快遞的老人。
她去了一個地方,或許是爲了修復和休息自己,可是,要給她買大房子的誓言還沒有實現、帶她去旅遊的誓言還沒有實現、讓她享受天倫之樂的誓言還沒有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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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爲什麼,在火化之前,最後看她的遺體時她是那麼安詳,就像平常睡覺一樣,甚至嘴角上翹?爲什麼要表現的那麼幸福?這個傴僂的老婦人在死亡面前如此端莊、聖潔,塵世所見她爲瑣事所苦的辛酸勞累,此時此刻,都已消失不見。明明給我留下了那麼多遺憾與不絕如縷的哀愁。
我婆婆生前有痛風,每當喫了什麼東西或者天氣不好時就會發病,再加上她的體重,她走不了多少路。
她的活動範圍實在太小,我走啊走,在她會經過的每一個地方閒逛,想要捕捉往日之影,但得到的結果無非是在淺水中游泳。它們都是哀悼與回望,擁有之前與之後,但當下卻難以尋覓,時間在城市中一層層堆疊,傷口難以癒合,大街小巷裏到處可見罅隙與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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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世間尋尋覓覓,在各個城市中輾轉反側,只爲找到不會讓自己遺憾的未來,但這反而讓我忽視了身邊人的心,在逝者出現後,遺憾翻覆,虛無確信無疑的在我耳邊訴說我無限渴求的圓滿只是癡人說夢。
這種哀愁讓我揹負了沉重的壓力,讓我難以走出對未曾見到她最後一面的執念。在那醫院裏,我見到的只有她深度昏迷的軀體,她無法與我對話、無法與我開玩笑。我能聽見的只有家人口述給我的在她還清醒時問我在哪裏的問題,婆婆聽後只是“好哦好哦”的點點頭。當時我在上班,因爲無法請假,結果卻落到如此仇恨自己的境地,忍受這牽人心肺的抽痛。
在當時接到電話時,我像條野狗一樣在搶救室外悲咽;在遺體告別時,我卻像陌生人一樣站在哭泣的人們中間手足無措,內心的道德律令陰霾而曖昧,不可知力難以溝通。
我抗拒靈魂存在、抗拒迷信蔓延,但在執行身後事的那些行爲,像是燒七斤四兩、剪去衣物拉鍊紐扣、安置靈堂時,我執行的格外認真,像是在確認一種若有若無的人的存在感。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爲聽煩了家人們在靈堂前因爲姐姐沒帶小孩來跪拜時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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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我是否在自欺欺人?
我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在我家四周還沒有改建的時候,我奶奶坐在樓下的棋牌室外看着我,她沒有說話,只是注視着我,然後夢就醒了,或許我該在夢中和她說說話?
我驚歎和敬畏地注視一切存在之物和我自己,這一切之上持久迴旋着稀薄的、不實又實在之物。有如薄冰或玻璃,有如透明的皮膚或薄紗,有如一種奔流的形式與面具。
我希望我曾誠實地讚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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