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熱窩一日行

Day 8+9

我想黑盒的各位許多人第一次瞭解薩拉熱窩圍城戰是通過《這是我的戰爭》這款遊戲，很慚愧我在到薩拉熱窩之前並不比各位瞭解太多。

飛機在小雪中落地時已經是中午一點了。照例落地還是換現金和電話卡，出口的最左手邊有小賣部可以買電話卡，價格是5馬克（約20rmb），自帶3g流量，流量不夠可以綁卡充值。有小窗口換現金，有手續費，建議用5歐元換不到10馬克的現金，以便後續乘公交。遊客乘坐公交一次是2.2馬克，司機會找零，可以從機場出門不遠的站點坐十分鐘一趟的103路到市中心。

薩拉熱窩市區實際很小，速度快的話一天就能逛完。雖然這只是個環山之中的小城市，但是卻因戰爭而廣爲人知。除了教科書之中的一戰導火索斐迪南大公被刺之外，就是1992-1996年的薩拉熱窩圍城戰了。

ICAR Canned Beef Monument（罐頭牛肉紀念碑），它並不是爲了紀念某個英雄或勝利，而是用來嘲諷圍城時期國際社會的“人道援助”。在薩拉熱窩圍城戰中，聯合國和國際組織向城內投放大量罐頭食品，其中就包括質量極差、甚至被當地人稱爲“連狗都不喫的罐頭牛肉”。這些援助在形式上維持了“我們做了點什麼”的姿態，卻無法改變現實。

天公不作美，小雪中我只能先去市中心的波黑國家博物館和旁邊的波黑歷史博物館裏看看。波黑的國家博物館主要介紹了波黑這個國家古代到近代的歷史，兼有自然博物館。至於近現代歷史，講這個必然繞不開宗教和民族矛盾，所以館方的做法是——避開這個敏感的話題。

不遠處就是波黑歷史博物館。當我走進這裏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半快天黑了。室內的溫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原本的售票員大叔躲在吸菸室取暖。

波黑歷史博物館主要聚焦於二戰之後的波黑歷史，尤其是二樓全面展示了90年代薩拉熱窩圍城戰的歷史。薩拉熱窩圍城戰是二戰後歐洲持續時間最長的城市圍困。波黑戰爭爆發後，塞族武裝佔據城市周邊高地，對薩拉熱窩實施封鎖，炮擊和狙擊成爲日常。城市並非瞬間毀滅，而是在長期消耗中被壓縮到生存的邊緣，取水、上學、通勤都伴隨着被擊中的風險。長期圍城導致電力、供水和醫療系統幾近癱瘓。國際社會雖以維和名義存在，但干預有限，無法阻止持續的暴力。圍城戰後期隨着聯合國和北約的持續干涉，最終因簽訂《代頓協議》結束。

但這並不是故事的結束，近幾年波黑一直希望加入歐盟，但是因爲塞族共和國的持續反對一直沒能成功，在這個一個國家兩個政府三個總統的彆扭的土地，曾經的矛盾並沒有完全消弭。

離開的時候已經完全天黑了，去附近評價很好的餐館喫了一頓Ćevapi。這是一種巴爾幹地區常見的烤肉，配着餅和洋蔥來喫。烤肉香嫩多汁，餅也烤的又香又軟。我要了一份Ćevapi一份薯條再加了半份餅，一共花了11馬克（約44元）。

第二天一清早我就踏着一地的雪去黃堡了。黃堡位於薩拉熱窩城東山坡，是奧斯曼時期的防禦工事。儘管堡壘的主體已經沒什麼可看的了，但是這裏是個登高俯瞰整座城市的好地方。

接下來是斐迪南大公被刺殺的拉丁橋。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寧靜祥和、幾乎毫不起眼的地方，竟見證了對世界歷史產生如此深遠影響的事件。

然後是反人類罪和種族滅絕博物館。相較於昨天的波黑歷史博物館，這裏則聚焦於1990年代波黑戰爭中的種族清洗與平民暴行。展覽以照片、證詞、個人物品和多媒體資料爲主。

最後一個房間用於留言，人們用不同的語言留言祈求和平，看到最多的是“Free Palestine”，但是在其中我卻看到的用藍筆寫的支持我國西北某地區獨立的藍月亮的留言。頓感噁心，好比飯館喫飯結果在碗底發現一隻蒼蠅。我沒留言，把那張紙條撕下扔到街頭的垃圾桶裏面了。

中午到一個超市喫了一頓稱重自助，就是烤肉串奶油通心粉之類的傳統西餐，700克一共摺合rmb 48元。

飯後乘公交去機場附近接近塞族共和國的戰爭地道博物館。中途路過狙擊手大街，但是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任何戰爭的痕跡了，三十年前的戰爭彷彿只活在了故事裏面，但是當公交駛過市區邊緣的老式住宅樓仍能看到一些當年留下的彈孔。

戰爭地道博物館位於薩拉熱窩機場旁，核心展品是圍城時期修建的“生命隧道”。這條隧道穿過機場跑道下方，將被圍困的城市與外界連接起來，用於運輸食物、藥品、武器和人員。原本穿越機場地下860米的隧道現在只保留了25米，但是當時卻是離開薩拉熱窩不多的途徑。

從歷史尺度看，薩拉熱窩圍城戰並不特殊，它只是戰爭史中並不罕見的一場城市圍困。但在2022年之前，它卻幾乎是我們唯一一場被持續、完整記錄的殘酷戰爭。炮擊、狙擊、平民生活被切碎的日常，都被真實地保存了下來。

巴爾幹地區自古征伐不斷，族羣與宗教關係長期糾纏，本就缺乏穩定的緩衝結構。當鐵托依靠個人威望強行維繫的南斯拉夫失去支點，這些被壓制的問題便不再可能和平解決，衝突只是時間問題。因此，南斯拉夫的解體並非偶然，而是一場遲到的崩塌。直到今天，這段歷史仍像一道未癒合的瘡疤，留在每一個西巴爾幹人的集體記憶中。

於是下一站我選擇了南斯拉夫也是塞爾維亞的首都。晚上我步行到塞族共和國的東薩拉熱窩車站，準備坐過夜大巴到貝爾格萊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