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屜最深處躺着那支舊鋼筆,是我清理書房時偶然發現的。
筆身是暗沉的漸變紋理色,賽璐珞材質早已沒了光澤,筆夾有一小塊銅鏽。筆有些分量,握在手裏沉甸甸的。擰開筆帽,筆尖已經氧化成啞光的黑色,只有銥粒還閃着一點微弱的光。
妹妹湊過來看,“呀,是爺爺那支吧?”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筆夾上的鏽斑。
我想起來了。是的,爺爺的鋼筆。他退休前在地質隊寫報告用的,後來給了我,我又給了妹妹。只是我們都習慣了點手機、敲鍵盤,這老物件便漸漸被遺忘了。
“還能寫嗎?”妹妹問。
“試試看。”
我找來墨水,是那種老牌的英雄墨水,瓶身上積着薄薄的灰。擰開筆桿,筆頭的墨水已經乾涸發硬,用溫水泡了半天才勉強化開。吸滿墨水,我在廢紙上劃了幾道。起初只有斷續的墨痕,在紙上劃出乾澀刺耳的聲響。多劃幾次,墨水才慢慢滲出來,顏色很淡,像是被時光兌了水。
“看來得拆開洗洗。”妹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拿來了工具——一隻絨布,幾根棉籤,還有她畫畫用的小碟子。我們就在午後的陽光裏,趴在書桌上開始侍弄這支老筆。
筆尖總成擰下來時,發出細微的“咔”聲。妹妹用鑷子夾起那粒小小的筆舌,對着光看。“裏面都幹住了,”她說,“怪不得不出水。”
我們輪流用清水沖洗每一個零件。水流過筆舌的縫隙,帶出墨色的細流,在瓷碟裏慢慢漾開,像極了小時候打翻墨水時的慌亂。只是這次我們都不慌不忙,耐心地,一遍又一遍。
洗乾淨的零件攤在絨布上,終於露出了金屬的底色。筆尖上的花紋終於清晰了——是兩個小字:“長江”。我指給妹妹看,她眯起眼睛,幾乎要把臉貼上去。
“長江的筆,”我說,“現在好像不生產這個型號的了。”
重新組裝好,吸滿新墨水。這次寫在紙上,是一條均勻的黑色細線。墨水在纖維間微微暈開,有種毛絨絨的質感,和圓珠筆那種滑溜的感覺完全不同,像是這根筆喚醒了四五十年前,那個環境時代的記憶。
我試着寫了“情有獨鍾,”剛寫完,妹妹便搶了去,洋洋灑灑的表演的藝術籤,我盯着她的簽名皺眉許久,也沒能辨認出到底寫的誰的名字:
“除了能看出夏,另外兩個字我是完全看不出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妹妹邊笑邊拿着鋼筆跑去玩兒了,窗外的臘梅開了第二茬,香氣一陣淡一陣地飄進來。樓下有孩子在學自行車,父親扶着後座,車鈴叮鈴鈴地響。整個世界都在向前走,但突然出現的這支筆,把我們拽回某個緩慢的、可以一筆一畫書寫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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