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時候,我轉學到了隔壁縣的小鄉鎮,和外婆住在一起。外婆總說我很瘦,要多喫一些,可是女孩子就是要瘦一些纔好看啊。
新學校是住宿學校,食堂的飯菜雖然比不上我的手藝,但就着同學間的嬉鬧聲,也能喫下半個饅頭。或許是因爲我太聰明瞭,雖然對於功課並沒有認真,只是聽聽課寫寫作業,成績卻也輕輕鬆鬆進了年級前十,還拿到了200塊錢獎學金,趁着打折,買了貂蟬的仲夏夜之夢。最好看的角色就要穿上最好看的皮膚。
轉學一年來,朋友交了不少,情書竟也收到了不少,有時候漂亮也是一種煩惱。
初二期中考試時,學校爲了防止作弊,七八年級在一個考場考試,看了考試桌貼,我的鄰座應該是七年級的一個男孩子。小學弟,到時候學姐看看能不能幫幫你吧。
直到考試前5分鐘,一個滿頭溼漉漉的小男孩跑進考場,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位置——我的鄰座。應該是剛洗完頭還沒來得及擦就來了,有意思。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大截衛生紙,遞到他手邊,“擦一下,別感冒了”我笑着說道。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衛生紙,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然後又急急地跑出門去。
等他再回來時,考試鈴剛剛響起,第一場考語文,試卷早就擺好放在桌子上,他拿起筆就匆匆開始答題,沒有再往其他地方看一眼。我翻了一下我的試卷,知道了這次作文沒什麼難度,又翻回去,開始寫題。
出師不利,第一題成語題,我把“如火如荼”的意思給忘了,多冷門的詞語啊。瞥了一眼旁邊的小男孩,他正在埋頭苦寫,先跳過吧,待會說不定就想起來了。後面的題目都很順利,一直到我給作文畫上一個句號,放下筆,看了下牆上的時鐘,還剩十幾分鍾,我還是沒能想起這個成語的意思,無聊之際,向旁邊的小男孩看去。他作文差不多寫到最後一段了,落筆的速度越來越慢,我看了一眼監考老師,他正往後面走去,藉此機會,我能看到他的整篇作文。
第一段字跡算不上好看,但是比較工整,越往後面寫得越急,甚至有些潦草,他剛剛寫完的那兩句又比較工整,我心裏笑了一下,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嗎,有點晚了呀。寫完最後一個感嘆號後,他放下了筆,眼睛卻只盯着自己的作文,像一隻兔子一樣,不敢亂動。我看監考老師走遠,小聲問他,“小矮子,如火如荼是什麼意思呀”。他聽到我的問題後頭微微向我轉了一點點,語氣中帶着點顫,“額…本來,就是,教材改版了所以我們沒學過這個詞”。
期中考試而已,有必要這麼緊張嘛,有意思。
“好吧,但還是謝謝你了”。我拿着鉛筆,在答題卡上隨意塗了一個選項。看到監考老師出去,我看向他的整張答題卡。“你這個字該好好練練”。他沒有說話,就是盯着自己的答題卡看,然後拿試卷蓋住了答題卡。
英語考試前,我和班長商量好,他把填詞的答案遞給我,我把完型答案給他,互幫互助。進考場前我看到那個小男孩已經在位置上坐好了,想了想,作弊這事,還是算了。
生物考試是我的強項,半小時我完成了整張試卷,又檢查了兩遍。鄰座的小矮子還在奮筆疾書,我只是略微看了一眼,就發現了幾處錯誤。“喂,沒有葉綠體也可以光合作用”。
他聽到我的聲音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般地用橡皮塗改起來,“大意了大意了。”他小聲說着。真是大意了嗎,哈哈。“還有這題,這題和這題”。
他不再說話,只是一味的塗改。
當所有考試結束,我收拾完東西準備離場時,想着再逗他一下。“小矮子,好好練字。”看到他再次愣了一下,我滿足地拿着書包走出考場。
“你們把這條定義抄500遍!”生物老師面無表情地對我和同桌說道。因爲在她講二十一章《人的生殖和發育》時我和同桌對視一眼,沒忍住笑了出來。本來我是不會笑的,我知識量比課本講的豐富得多,但是看到同桌那一臉你懂的的神情,實在忍不住,500遍啊。
學校好像是知道考試座位安排的不合理,期末考試座位安排雖然還是七八年級混考,但是座位和成績有關,年級第一旁邊坐着的也是年級第一。當我走進考場,看到鄰座桌貼上那個似曾相識的名字,我有些意外。我更願意相信是我記錯了名字,也難以相信那個小矮子月考年級第十一。
好吧,1000遍的定義同桌都能一天抄完,好像也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考試開始的前幾分鐘,他坐在了我旁邊,好像還在偷偷地笑。
“喂,什麼事情這麼開心”,我戳了戳他,他還是像之前一樣,楞了一下,然後支支吾吾地說沒有什麼事情。我看他還是這麼可愛,又再次刁難起他的字,看着他嬌羞的摸樣很是滿足。
初二下學期,第一節晚自習的課間,我正拿着一個甜筒上樓,在二樓的轉角處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向下看去,那個小男孩和一個朋友正有說有笑的上樓。好啊,和其他人說話聲音這麼大,和我說話聲音就這麼小。等到他倆走到樓梯轉角處時,我站在他們面前,攔住他們。
“打劫!劫色!”
小男孩像是被嚇到,停下腳步,他身邊那個男生先樂了,伸手推了他胳膊一把,故意提高聲音看着他說:“喲,小墨,學姐劫色呢,你咋不說話?是不敢還是捨不得啊?”聽到這話他更加慌亂了,一會兒瞟我手裏快化了的甜筒,一會兒又盯着樓梯扶手,半天才能擠出一句結結巴巴的話:“我,你,別開玩笑了… 樓上還有同學…”。
我故意往前湊了半步,看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嘴角忍不住翹起來:“開玩笑?我可沒開玩笑。剛纔在樓下,你跟他說話聲音不是挺大的嘛?怎麼見了我就變小啞巴了,嗯?” 我指了指他身邊的寸頭男生,那男生識趣地擺擺手:“我先撤了,你們聊!”說完就溜上了樓,還不忘回頭衝小墨點個贊。
樓梯間只剩我們倆,看着他紅透的耳朵,我笑着和他說,你叫一聲姐姐我就放你過去。看着他難以啓齒的樣子,我內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爲什麼啊”,他聲音還是很小。
“因爲我比你高”。
“不就高一點嗎”。
“高一毫米也是高”,我戲謔地說道。
他想從側面逃走,但是我怎麼會讓他如願,從右方把他向牆上攔住,只是輕輕一推,真的只是輕輕地推,他就被我推到了牆上。
“你怎麼比我還輕的感覺,我都沒有用力。”
“那我應該比你輕吧,你多重”,他幾乎沒有遲疑地接過了我的話。
“我怎麼可能比你重,我才72斤”。體重是我最自信的數據。
他聽到我說完72斤後,好像偷偷抬起頭看了我一下
“不信。”他小聲地說。
“那你加我QQ,我現拍一張體重給你”。
我最後還是放過了他,第二節晚自習下課,我把準備好的QQ號遞給他的朋友轉交給他,我相信他免不了朋友的一頓蛐蛐。
就這樣他成了我QQ好友,我也沒有食言,加上當天拍了一張體重秤數據給他,並附帶一句,你什麼時候把練好的字拍給我看看。
我漸漸覺得初三的課程有些不對勁,以前稍微花些功夫就能證出來的三角形,現在我看得有些頭大,閱讀理解也常常偏離文章主旨,班主任多次說我輕浮,讓我把基礎好好看看。初三再打基礎,我自己都覺得好笑,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覺得初三題目難啊,班長之前數學還能考130,現在不也只有120了嘛。我覺得分數降低是正常的,再說了不是還有總複習嘛。
“姐姐,我感覺初二時間不夠用,作業太多了寫不完啊”。小墨在QQ上和我說道。
初二時間不夠用?初二時間不是用不完嘛。
“那你可以把作業帶回宿舍寫,帶個小檯燈在被子裏寫。”我雖然不理解他,但是作爲名義上的姐姐,還是要出謀劃策的。初二不是隨便玩玩就行嘛。
我錯了,我錯得太離譜了。
一模成績出來時,班級沉寂了。
第一名學委,堪堪過了二中線。
教室太悶了,我想着下樓透透氣,在樓梯口遇到了小墨。看着他手裏拿着的零食,往事在我面前一一浮現。
初一時我只是在課上和同桌偷偷下棋,初二時我變得更加放縱了,那會兒宿舍十點熄燈,但我能跟下鋪聊天到凌晨,假期作業都是開學後找班長的作業抄,有的老師不查我連抄都不抄。雖然兩年來考試的名次幾乎不變,但是有多少水分我自己知道。
看着面前的小墨,我有些羞愧。
“你…你現在一定要把基礎打好,好好學,不然會後悔的,我現在就後悔了”。我看着他說。他點頭,“嗯”。沒有再說其他話。我不知道再說什麼,又折返回了教室。
一模的成績很說明問題了,班主任給我們上了兩節思想課,然後拿着成績單,把人一個一個地叫到門口,分析問題。其實我們班人都知道,到這個時候了,班主任不是神仙,他也沒有靈丹妙藥能讓我們起死回生。
小墨問我地生教材還在不在,他說學校地生老師都離職了,現在地生是語文和數學老師在教。我想起自己還不錯的地生中考成績,從舊書堆中翻出那七本教材——本來是八本,考完試丟了一本,朋友們的書大都早就賣了,沒賣的也很難在找到。開學我把七本書整整齊齊的交給小墨,但願能給他一點幫助吧。
二模我堪堪過了去年四中的分數線,如果運氣好些…
現實沒有如果,假設不會成立,中考放榜,學委超常發揮,距離一中還是差10分,我過了民辦的喬金高中分數線,但是我清楚民辦高中是什麼。
放榜那天,小墨給我發了很多消息,勸我上高中,勸我復讀。我的問題,一年能解決嗎,我知道不能。我沒有回小墨的消息,他也真有意思,當天開了個小號加我,當我不知道是他。
“你是?”
“我是誰不重要,上高中的好處有……”
小墨就像一個小孩,不,他本來就是小孩,天真,幼稚。我有些煩躁,把他的小號刪除了。
關上了手機WiFi,不想再收到同學羣裏的消息,我在想我要不要繼續讀下去。直到外婆喊我喫飯,我告訴外婆,我沒有考上。民辦高中對大多數人來說和沒考上一樣,對我來說也是。外婆向我碗裏夾了個雞蛋,沒考上就沒考上嘛,沒考上也得喫飯,你看你瘦的。
外婆說,村裏的那誰,不也沒考上,後來去了什麼中專,也上了大學。
外婆說,小妮子肯定也能去中專,也能上大學。
外婆說,去了哪都要好好喫飯。
外婆說,先別哭,先喫飯。
……
我扔掉了桌子上那沓厚厚的情書。
八月底,我拎着行李,走進了職校的大門。
高一時,小墨告訴我,他地生中考54分(滿分60),多虧了我的書。我能感覺到小墨對縣城高中的距離越來越近,也真心爲我這個弟弟開心。小墨說要把書還給我,我想着也用不到了,就讓他轉交給和他同校的另外兩個學妹。小墨你自己把握吧。
小墨中考過了二中線,我也在着手準備高職單招考試了。
高二時,小墨告訴我他被校領導欺負了,班主任的態度讓他難受,但是又不能和家長說,有些抑鬱。我說你把班主任電話給我,我給你罵他。小墨說沒事,他沒事。
“有些事不能跟家長說就跟我說,不要什麼都自己憋着”。我發消息道。
小墨沒有回我。翻看着小墨之前說的話,他好像還是那個幼稚的小孩。
他可以一時幼稚,但不能一直幼稚。
男孩子總要獨當一面的。
我把微信名片發了過去,讓他加我微信。
然後用小號加他QQ,用閨蜜的身份告訴他,我有對象了,別加我。
小墨到底是幼稚,還是發來了好友申請,我通過了。
接下來兩天小墨沒給我發消息,我知道他開學了,把他刪了。
他總要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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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利通過了高職考試,進了一線城市的職業學院,我按照和外婆的約定,一步一步改變着自己。我也不再是那個72斤的小女孩,我是真的長大了。
大二那年,突然收到一條好友申請,看着頭像的風格,有些眼熟,我好奇是誰,就通過了。對面加了好友後一直不說話,我點開轉賬,括號裏的名字最後一個字是墨。
我沒有刪除,只是對他屏蔽了我的朋友圈。
大三那年,我用李跳跳清除微信好友時,發現不知何時,小墨把我刪了。
或許對小墨來說,我不是個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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