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大每人每天發1億token，一天就清零

一個科大學生在論壇上發帖問，爲啥每次都沒用完額度就不讓訪問了。他自己寫着，調用API通常幾百萬token就不讓繼續調用了，這次甚至只有54萬。

底下有人回他：估計算力不夠用了吧。同一天，中科大本科招生辦的官方話題裏掛着另一句宣傳語：讀好書，來科大，每天還有一個億。同一批卡，抱怨算力不夠的那條和宣傳管夠的那條，指向的都是科大自己鋪的算力池。

先把賬算清楚，1億token到底值多少錢，是整件事的起點。先看價目表。DeepSeek官方價格頁上目前掛着兩個主力模型，deepseek-flash對應V4.1-Flash-1017，deepseek-v4-pro對應V4.1-Pro-0813。flash的輸出價高峯時段每百萬token 8元，空閒時段4元；pro高峯27元，空閒13.5元；flash在高峯時段、緩存沒命中的輸入價是每百萬2元。

1億token正好一百個百萬。全部按輸出高峯算是800塊，全部按輸入不命中算是200塊，全部按緩存命中算是20塊。學校給的折算口徑是100塊左右，落在中間偏保守的位置。換算成日常開銷，100塊頂多撐一頓像樣的火鍋，跟算力自由沒什麼關係。額度每天零點清零，攢不到第二天。

還有一組換算更直觀。行業裏流傳的一種說法是，一度電大約能產出550萬個token，按DeepSeek每百萬token兩元算，一度電的詞元出口價值大約11元，相當於一度電五毛成本的22倍。這組數里任何一個變了結論都得重算，但它至少說明token眼下已經是有價商品。

2026年3月，國家數據局正式把Token的中文名定爲詞元，定位是智能時代的價值錨點。10月23日，中國信通院人工智能研究所和中國人工智能產業發展聯盟發佈《大模型詞元服務性能監測報告（2026年）》。裏面有兩個數字值得記。規模上，2026年6月國內詞元日均消耗量約500萬億，是2025年12月的近4倍。價格上，國內模型服務的歸一化均價今年漲到13.46元，漲幅近一倍。漲價持續了大半年，token正在從薅來的變成要結算的。

額度是紙面上的，能跑多快是另一回事，學生的實際體感全卡在速度上。中科大這個平臺是自建的，底座是學校的東風雲計算平臺，前面掛統一模型網關，接了DeepSeek、Qwen、GLM一衆國產模型，域名llm.ustc.edu.cn只允許從校園網訪問。我10月30日試着拉了一次它的openapi.json，返回禁止訪問，頁面明寫該域名只能從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校園網訪問。這條限制本身說明平臺是學校自己鋪的，不是轉發商業接口。

多個在校生的實測口徑差不多，高峯期每人20到40token每秒。有一個第三批詞元計劃的申請者寫得更細，最早試的kimi-k3輸出只有3token每秒，DeepSeek最快10到20，ds-flash-0910那版上線之後工作日高峯才勉強穩定在30到70。

把這個速度放進額度裏算一遍就明白了。86400秒乘以每秒40個token，一整天最多產出345.6萬，佔1億額度的3.456%，掛着跑滿一整天也只燒掉三四個百分點。

跟外面的公有云對一下。中國信通院那份報告統計的是公有云服務，2026年8月國內各模型平均每秒輸出78.23個token，2025年均值38.25，翻了一倍；國外典型模型112.82。科大自建平臺在高峯期跑出的20到40，大約只有國內公有云均值的一半到四分之一。首詞時延那一項，國內公有云8月均值1.26秒，2025年是0.78秒。

所以那個只跑了54萬的帖子，跟會不會用沒關係。額度卡得死，速率沒人管，所有人都在搶同一個池子裏的併發。論壇裏有人補了一刀，我用了，卡得我回去用官網了。

但把這事只當成一次發福利的公關，並不準確。中科大沒只甩一個數字。上線一個月，5000多名師生開通賬號，代碼倉庫裏沉澱了上百個真實項目：用詞元輔助STM32從環境配置到編譯燒錄全自動跑通，建一個每天自動抓arXiv頂會論文的推送器，把社團裏散落的文檔變成能查詢的知識庫。

9月12日學校的大模型公共服務平臺上線DeepSeek V4.1 Flash，9月20日教務處發出關於一〇七本科生算力平臺正式開放使用的通知，平臺地址是107.ustc.edu.cn。一〇七這個名字有來歷：1960年夏培肅院士主持研製的107機是我國第一臺自主設計的通用電子數字計算機，用了1280餘隻電子管，每秒運算250次，1964年提升到2000次。這臺機器當年被裝進中國科大的機房，學校現在拿它的名字給本科生算力平臺。

配套比賽叫一〇七杯。6月25日的官方通知寫得很清楚，教務處、網絡信息中心等七個部門加上中國科大教育基金會共同主辦，阿里巴巴集團和阿里巴巴公益基金會給了戰略支持。兩個賽道都依託詞元計劃提供校內本地部署的大模型，包括DeepSeek-V4和GLM5.2，每天保障賽事50億token的調用額度，每支隊伍還分到獨立的API key。結果是600多名學生參賽，比賽期間用掉3400多億token，48件作品進了決賽，反推賽期大概68天，跟每天50億的保障額度對得上。光有額度不頂用，配套的入口、教程和比賽纔是它能落地的原因。

不只科大一家。同濟大學的人工智能服務平臺10月26日試運行，每人每週1000積分，約合1億token，接口兼容OpenAI，官方說法是先保證到年底。同一句1億token攤到每天，完全是兩碼事。同濟的1億要分7天用完，落到每天只有1428萬多。科大當天就發1億，中間隔着7倍。宣傳稿不會算這個除法，學生一算就明白。

大連理工走的是另一條路，聯合騰訊集團做了個叫連小理的AI學伴平臺，全體2026級本科新生開學就開通賬號，對接學校的伯川AI知識庫。北京那邊首個教育詞元公共供給平臺已經落地，到年底會開放免費試用額度。

串起來方向是同一個：AI的計量單位已經由國家數據局定名，全國算力網在往詞元工廠的方向升級，高校在搶先把token變成校園裏的公共品。10月19日的全國高性能計算學術大會上已經有人改口徑了。手裏有多少P、能搶到多少張卡，這類問題現在沒人問了，大家開始問能調到多少個token、生成一個token的成本是多少。

這前後幾個月，地球另一邊在做相反的事。9月2日紐約市宣佈2026到27學年公立學校八年級及以下學生在校禁用生成式AI，爲期一年，涉及大約60萬名學生。挪威更早，8月起一年級到七年級原則上禁用，14到16歲只能在教師嚴密監管下用，17歲以上才被鼓勵去學怎麼恰當使用。

國內方向也不一樣，教育部等五部門的《人工智能+教育行動計劃》寫的是加快普及中小學生的人工智能教育，《北京市教育領域人工智能應用指南（2026年）》對高等教育做了三類清單：禁止准入、有限使用、鼓勵使用。爭議的焦點其實落在怎麼發上，額度發了之後，用法怎麼管、過程怎麼留、考覈怎麼改，纔是真正吵起來的地方。

8月25日下午，南京大學仙林校區，蔣炎巖副教授給計算機專業大三學生上《生成式軟件工程》第一節課，這門課只分Pass和No Pass兩檔。課過了15分鐘，他在課件上撂下一句"沒有token的CS學生，應立即退學"，其中立即退學四個字被他標了紅。

後來他跟《中國科學報》解釋過爲什麼說這麼重。蔣炎巖把token比作實驗耗材，跟化學系的試劑一個級別，課程全程要用deepseek-v4-flash，他自己說過實在有困難的同學可以來找他想辦法。他被南京大學學生評爲學生最喜愛的老師，他上的《操作系統》課程在網上播放量超過500萬次。

這句狠話針對的是算力成本一旦開始決定誰能學得好，教育就出了岔子。這個擔心有實驗支撐。Bastani等人2025年發在PNAS上的論文做的是土耳其一所高中近1000名學生的隨機對照試驗，學生分成三組，練習階段用不用AI、用哪種AI。結果是這樣：像ChatGPT那樣直接給答案的那組，練習題正確率比不用AI的高48%；工具一撤，考出來的分數比對照組低17%。另一組用的是帶教學護欄的輔導工具，只給提示不給答案，練習正確率高27%，考出來的成績跟完全不用AI的組沒有差別。護欄的有無很關鍵。落到學生身上，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我不太同意把1億token當成福利額度來算，這筆賬真正改變的是學生的心態。以前用AI，心裏先過一道賬：這次點一下回車值不值得花幾毛錢，貴的繞開，複雜的任務不敢碰。額度每天清零，等於告訴所有人這個賬不用算了。論壇上一條評論把這話說到位了，1億token最大的價值在於告訴你AI不再是需要省着用的奢侈品，用沒用完反倒次要。

但這個設計有個漏洞，額度是硬上限，速率是軟約束，沒人搶得到自然就沒人願意等。你申請了1億，平臺在高峯期只能給你20到40token每秒，誰先拿到算力誰先跑。這時候發1億和發1000萬，體感差不了多少，因爲大家都卡在同一個地方。後臺看到的用量也說明不了問題，用量大不代表用得好，白燒的量和真幹活的量在報表上長得一模一樣。

更該補的是一本記賬手冊，多發額度反倒不急。緩存命中率、重試了幾次、哪幾輪是空轉，這幾個數字能從整天燒上億token的人手裏省下相當一部分。做過AI開發的人踩過類似的坑，賬單的大頭不在想，在每次重新把上下文遞過去，一段前綴沒命中就得整段按未緩存價重付。

還有一件沒人提但很快會提。這套東西只在籍學生能用，賬號跟着學號走，畢業後額度和平臺一起清零，跟着學生一起畢業的只有習慣，沒有額度。

那場用掉3400多億token的比賽，最後有48件作品進了決賽。別的學校想抄這份作業，預算不是問題，缺的是平臺。論壇上真有人接了一句，我用了，卡得我回去用官網了。卡的問題繞過去了，那場比賽還在跑。

我是漫語漫念，你覺得大學該像圖書館那樣發token嗎，歡迎留言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