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悄然離世的孩子，元兇竟是人人愛喫的荔枝
每年五到六月，印度比哈爾邦穆扎法爾普爾地區的醫院病房裏，總會湧入一批症狀離奇的兒童。他們白天還活蹦亂跳，凌晨卻突然在睡夢中發出尖叫聲，隨即陷入昏迷和抽搐，最後因腦水腫和呼吸衰竭而死亡。
這種死亡率超過40%的疾病從1995年起奪走了數百名兒童的生命。起初，調查人員懷疑是病毒性腦炎、農藥中毒、甚至某種未知的遺傳病。直到2015年，一個由印度和美國疾控中心聯合組成的跨學科團隊，纔將兇手鎖定在一種當地人再熟悉不過的水果上——荔枝。
謎底藏在荔枝中兩種不起眼的天然毒素裏——次甘氨酸和α-亞甲基環丙基甘氨酸。這兩種物質屬於低血糖素家族，專門干擾人體的糖異生途徑。正常情況下，當夜間血糖水平下降時，肝臟會啓動糖異生程序，將脂肪酸和其他非糖物質轉化爲葡萄糖，維持血糖穩定。
但荔枝中的毒素會精準阻斷糖異生關鍵酶的活性，讓肝臟這臺備用電站在最關鍵的時刻停擺。如果兒童在空腹狀態下大量食用荔枝，體內糖原儲備本已耗盡，毒素又切斷了備用能源通道，血糖便會驟然跌至致命水平。
問題的關鍵在於“空腹”和“兒童”這兩個變量。穆扎法爾普爾是印度最大的荔枝產區，果園環繞村莊。在收穫季節，貧困家庭的孩子白天在果園裏玩耍，隨手摘食掉落在地上的未成熟荔枝充飢，晚上回家後常常因爲喫飽了荔枝而不喫正餐。
兒童體內糖原儲備遠小於成人，而大腦的葡萄糖消耗量卻是成人的兩倍——這兩組生理參數的疊加，使他們在荔枝毒素面前毫無招架之力。2017年發表在《柳葉刀·全球健康》上的病例對照研究確認：患病兒童食用的荔枝量是健康兒童的數倍，而且幾乎全部未喫晚餐。當荔枝季結束，這場神祕的瘟疫也隨之消失。
穆扎法爾普爾的悲劇最終促成了印度政府在荔枝產區的公共衛生干預——要求果農和家庭確保兒童喫晚飯，並在睡前攝入糖水或碳水化合物。從那以後，疫情的發生率驟降。一顆荔枝三把火，古人說它“上火”，現代科學則揭示了一種遠比口腔潰瘍更兇險的真相。好在，它完全可以預防。下一次剝開一顆鮮紅的荔枝時，你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枚危險炸彈，而只是一段需要被正確理解的自然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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