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說準噶爾是誰。它根本就不是一個小部落,巔峯時期的準噶爾,可是實打實的中亞霸主。地盤橫跨今天的新疆、蒙古西部、中亞大片區域,手裏有火器部隊,能跟向東擴張的沙俄硬剛,西邊揍得哈薩克汗國俯首稱臣,南邊直接吞了葉爾羌汗國。有人說它是 18 世紀的 “亞洲普魯士”,一點都不抬舉它。
清朝爲什麼必須死磕準噶爾?
根本原因就是致命的地緣威脅。
準噶爾本身實力強悍,如果坐視它統一了蒙古各部,就能重現成吉思汗時代的戰略態勢,直接威脅京城安全。而且,當時的沙俄也不斷利誘準噶爾貴族,試圖建立傀儡政權。一旦準噶爾倒向俄國,中國西北也將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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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準噶爾有這麼強的實力,要消滅它也不會是一朝一夕的事。
康熙時期曾三徵噶爾丹,昭莫多大捷打崩了對方主力,但始終沒法深入西域腹地斬草除根。雍正時期比較慘,和通泊一戰,北路清軍一萬多精銳幾乎全軍覆沒,是清朝立國以來最慘的敗仗之一。氣得雍正咬着牙跟準噶爾議和休戰,表面上認慫。
到了乾隆時期,終於等到了良機。準噶爾內部爲了爭汗位,貴族互相攻殺精銳盡損,十年間就換了好幾個大汗,再加上天花大流行,人口更是銳減。
其中一個準噶爾貴族阿睦爾撒納爭位失敗,率兩萬部衆降清,並獻上了汗國的虛實。乾隆確實心動了,但當時的滿朝文武幾乎一致反對出兵,理由是剛打完大小金川,國庫喫緊,而且師出無名,準噶爾反覆無常等等。
最終乾隆還是力排衆議,說出了那句載入史冊的判斷:"此正機有可乘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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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5 年春,清軍集結數萬精銳,兵分兩路直撲伊犁。準噶爾人根本沒想到清軍來得如此之快,防線全面崩潰。不久,準噶爾全境平定,末代大汗達瓦齊被俘。
但此時阿睦爾撒納反了。
他原本也不是真心投降,只是想借清軍之手掃除對手,自己當準噶爾大汗。當他發現乾隆要 "分而治之" 的時候,悍然發動了叛亂,留守的清軍精銳幾乎全軍覆沒。已歸降的各部也紛紛響應,局勢瞬間逆轉。
消息傳回北京,乾隆想通了:這幫人不是反覆無常,是根本沒法被納入我們的文明。今天你饒了他,明天他緩過勁來照樣咬你。
所以只能,“永絕根株”。
於是他下了數道諭旨:“必應全行剿滅,不得更留餘孽”、“此次進兵非同一般,務將徹底剿滅,永絕根株”、“招降斷不可恃,總以嚴行剿殺爲要”、“稍有可疑之處,也即行正法,以絕根株,勿留後患”......
戰爭的性質從此也有了根本性的轉變,從征服變爲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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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天花也在殘存的人口中二次爆發。戰爭、屠殺、瘟疫三管齊下,準噶爾人口斷崖式下跌。據後人估算,準噶爾人在這幾年裏減少了百分之八十。
就這樣,一個稱霸中亞百年的遊牧強權,不僅亡了國,連作爲獨立族羣存在的痕跡都幾乎被徹底抹去。
今天我們回頭再看這段歷史,有功績的一面,也有沉重的一面。
功績的一面是,這是自晚唐以來,西域時隔千年再次徹底歸入中央王朝的直接管轄,乾隆取 “故土新歸” 之意,正式將其定名 “新疆”,同時清朝在新疆設立了伊犁將軍,實行軍府制度。可以說,沒有這一仗,就沒有今天中國西北的疆域輪廓。
沉重的一面是,它也讓我們看到了,古代王朝的疆域拓展,從來就沒有什麼溫柔的童話,背後全是實打實的博弈、犧牲與代價。
當一個文明被判定爲“無法合作”時,古代帝王的選擇往往只有一個字,滅。 可能這就是那個時代的殘酷邏輯吧,王朝的生存遠大於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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