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亚种的灭绝倒计时,被偷猎者的砍刀刻在了苏丹的皮肤上
北方白犀牛曾经广泛分布在乌干达、南苏丹、刚果和中非共和国的热带稀树草原上。1960年代,北方白犀牛在非洲中部的野生种群数量估计超过两千头。到1980年代,由于持续的盗猎和栖息地丧失,这个数字急剧下降至不足三十头。2008年,国际自然保护联盟正式宣布北方白犀牛在野外灭绝。剩下几头被保护在动物园和保护区内的个体,成为这个亚种最后的基因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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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是那几头最后的幸存者之一。它在两岁时被捕获,从苏丹(国家)的草原上被运到捷克共和国的德武尔·克拉洛韦动物园,在那里度过了它的大部分生命。2009年,苏丹与另外三头北方白犀牛——包括它的女儿纳金和孙女法图——一起被空运回非洲,安置在肯尼亚中部的奥·佩杰塔自然保护区。保护人员希望,回到祖先栖息地的环境和气候能够刺激这些犀牛的自然繁殖行为。但苏丹的后腿在偷猎者的陷阱中受过重伤,此后多次尝试自然交配均未成功。
2018年3月19日,苏丹因后腿关节炎引发的严重并发症被实施了安乐死。它倒下的那个下午,奥·佩杰塔自然保护区的兽医团队在官方声明中向全球媒体确认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这个亚种的已知存活个体,现在只剩下两只。两只雌性。一对母女。一个无法自然繁殖的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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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后两头北部白犀牛“纳金母女”
科学家们没有放弃。他们动用了人类生殖医学中最前沿的技术,试图让这个亚种从两只雌性的子宫里重新站起来
苏丹去世后,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物种存续委员会下属的北方白犀牛专项工作组启动了一项在野生动物保护史上从未被尝试过的极端救援计划。这项计划的核心逻辑是:虽然活着的北方白犀牛只剩两只无法怀孕的雌性,但在此前数十年间,全球多家动物园和研究机构陆续冷冻保存了来自多只已故雄性北方白犀牛的精子样本,以及少数几枚从已故雌性犀牛体内采集的卵母细胞。科学家们计划使用体外受精技术,将这些冷冻保存的北方白犀牛胚胎植入南方白犀牛代孕母体的子宫内——南方白犀牛是北方白犀牛的近亲亚种,种群数量相对稳定,生殖生理结构与北方白犀牛高度兼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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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德国莱布尼茨动物园与野生动物研究所的生物救援团队宣布了一项历史性的突破。研究团队成功将一枚在实验室内通过体外受精培育的北方白犀牛胚胎植入了一只南方白犀牛代孕母体的子宫内,并确认该代孕母体在孕期内保持了正常的妊娠生理状态,直至计划中的观察期结束。这是人类首次成功完成白犀牛人工辅助生殖跨亚种胚胎移植的全过程。
研究团队负责人托马斯·希尔德布兰特教授在接受《科学》杂志采访时确认,下一步计划是在可预见的时间内,使用冷冻保存的北方白犀牛精子与从纳金或法图体内采集的卵母细胞进行新一轮胚胎移植,目标是在纳金和法图的有生之年,产下一头基因完整的北方白犀牛幼崽。

德国莱布尼茨研究所实验室中工作人员在显微镜下操作犀牛胚胎的科研照片,可见微注射针和培养皿中的胚胎
纳金和法图至今仍住在奥·佩杰塔保护区里。它们不知道自己是地球上最后的两只
纳金出生于2000年,今年二十六岁。法图出生于2007年,今年十八岁。在犀牛的正常寿命中,纳金已经进入了中老年阶段,法图正处于壮年期。母女俩每天在奥·佩杰塔自然保护区的草原上吃草、打盹、在泥坑里打滚。它们的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全副武装的反盗猎巡逻队员守护。它们身边还有几头南方白犀牛同伴,但纳金和法图从不与它们交配——它们之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基因屏障。

世界上最后两头北部白犀牛“纳金母女”
在人类有文字记载的整个文明史上,从未有过任何一个脊椎动物亚种,存活个体数量被精确锁定在一个数字:两。两只。一对母女。纳金和法图看不到未来。但她们也不知道什么叫灭绝。她们只知道每天早上太阳会照常从肯尼亚山的东侧升起来,她们的巡逻员会在同样的时间带着同样的胡萝卜走过来,然后法图会把鼻子凑近母亲纳金的耳朵旁边,轻轻地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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