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丨文
曾經在B站當了兩年半VUP練習生的友人告訴我，她出道前最大的夢想，就是粉絲每天能給她V1塊錢：“一個月30天，我要是全勤的話，不就跟手遊買月卡一樣嗎，很划算吧。”
在友人放棄底邊掙扎、畢業兩年後，這個當年聽起來有點不切實際的夢想，終於有了實現的機會——
大半月前，B站新推出了一個2元SC的功能。觀衆可以選擇花費20電池（1元=10電池），在直播間發佈一條置頂5秒的醒目留言。
舉個直觀的例子，EDG的明星選手康康，一直在B站直播，直播間遍地都是神人SC。就像下面這些，都是一條几十塊。
對很多人來說，2元SC的出現是劃時代的，因爲它真的把價格打了下來。2元SC出現之前，在B站參與直播互動，推虛擬主播，很難算普通消費。
付費訂閱的大艦隊裏，基礎款艦長要198元一個月；而與直播直接互動的SC，最低價格也要30元，可以在直播間寫下一條包括標點符號在內40字、懸掛60秒的留言。
在這樣的價格面前，很多觀衆會選擇更便宜的付費禮物。但你也清楚，這些低價禮物不一定會被感謝，甚至不一定會出現在直播姬裏。
2元SC的出現，似乎改變了這套生態。
不少人調侃，發一條30元SC之前，自己可能會猶豫半個小時；但2元SC不一樣，如果沒有限制，一個小時發30條都不是沒可能。
在直播高消費面前，2元SC像一個突然殺出來的良心帶貨主播，真的幫家人們把價格打了下去。只是很多時候，價格戰的刀口，最後都會向內。
有趣的是，相比觀衆之間的各種調侃，幾乎沒有哪怕一個主播在主動歡迎2元SC。
絕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是從突然出現時的驚訝，到之後的不理解，再到明確反感，最後強硬地要求關閉2元SC。
爲什麼觀衆和主播的態度，會出現如此鮮明的反差？這件事，或許還是要從SC本身開始說起。
如果你不看直播，或者只是將直播掛在後臺作爲消遣的輕度用戶，可能會好奇，什麼是“SC”？
SC在B站的官方叫法是“醒目留言”。之所以叫它SC，是因爲這個功能最早來自YouTube的Super Chat，簡單來說，就是付費留言。
SC有幾個很明顯的特徵：需要付費，發出後會有顏色高亮，並在直播間置頂；金額越高，高亮和置頂的時間通常也越長。
YouTube最早對SC的設想，門檻其實沒有那麼高。雖然SC的存在時長和顏色都與金額掛鉤，但發送SC的最低門檻只要1美元，換算下來大約是7塊錢。
1美元的SC並不會置頂，只會被標上顏色，出現在彈幕流裏。只有5美元，也就是約35塊錢以上的SC，纔會在直播中獲得置頂展示。
B站的SC功能，其實和YouTube大差不差，連顏色邏輯都很接近。
花錢最多的是紅色，天然帶着一種尊貴感。現在手遊前瞻直播裏，經常能看到一堆手遊UP主送錢打廣告，前瞻都結束了，紅色SC還沒到期。
其次是黃色，金額一般來到三位數，幾百塊的也不少。有些觀衆手裏有點餘裕，想認真表達一些觀點，也想讓自己的留言掛得更久一點，就會選擇這個檔位。
至於入門基礎款，則是平等的藍色。最低30塊，可以掛一分鐘。絕大多數時候，觀衆只是想和主播互動一下才會使用。畢竟滿打滿算40個字，還要被標點符號分走一些空間，很難整出太複雜的活。
某種意義上，SC也算直播打賞。畢竟錢是實打實打進去了，但它又不能完全等同於打賞。很多人願意花錢發SC，看重的並不只是支持主播，更多還是其中的互動性與特殊性。
SC與普通的直播禮物，最大的差別也在這裏。普通禮物更多買的是數值、特效和榜單。而SC更像是中學時代，同學之間傳來傳去的紙條，像是一次互動的請求。
念SC，與SC所說的內容交流，又或是順着SC簡單祝福等等都可以，但被忽視，無視，則會成爲雷區。而在更加看重主播與粉絲交流的V圈，“必須念/回應SC”已經是生態默認的潛規則了。
普通彈幕沒被看到，大多數觀衆都能理解；但SC不一樣，花錢的小紙條，包含着“你至少應該看見我”的期待。
2元SC真正尷尬的地方就在這裏：互動門檻被進一步拉低，主播的回應成本卻沒有隨之降低，它對雙方來說，反而都不算輕鬆。
B站在實裝2元SC時，其實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最早的2元SC頁面裏，可以看到一些限制。比如發送2元SC的觀衆，必須是粉絲團成員，也就是此前已經付費支持過主播的觀衆；再比如，一個賬號在同一個直播間裏，只能發送一次2元SC。
限制確實有，但架不住人實在太多。比較有意思的例子就發生在V區：傳奇國V雫lulu因爲2元SC的問題和B站客服來回纏鬥，而煥發二春的明前奶綠，則被2元SC折磨得幾近瘋狂。
很多主播原本並沒有心理準備去面對2元SC，只能依靠過去的直播慣性處理：以前會謝禮物、謝SC，現在自然也會謝。
可問題是，過去一天也許只需要謝幾十條，念念ID、讀讀內容，就能完成一輪互動；現在數量突然飆升到上千條，不念吧，它確確實實也是SC，無視很容易踩雷；真念起來，原本正常的直播節奏又會被徹底打亂。
於是很多主播只能在幾次混亂之後聲明，封殺2元SC。
2元SC在某種程度上，也改變了原有的彈幕生態。
很多人認爲，B站最早沒有直接效仿YouTube，搞更低門檻的SC，其實是一個很聰明的選擇。30塊的門檻不算誇張，但也沒有低到可以隨手一刷。
這個金額會讓觀衆在發出彈幕之前稍微停頓一下。措辭也好，初衷也罷，總歸會多想那麼一會兒。而這點短暫的猶豫，也許恰好能間接改善彈幕環境，維持直播間本身的秩序。
這也是AI審覈所無法顧及到的地方。
互聯網的調侃向來不會直來直去，AI看不明白很多梗，而人工審覈則是在SC發出之後纔會介入。但微妙的是，2元SC從出現到消失，只有不到5秒，很多時候你還沒來得及刪，它自己就沒了。
這種雁過不留痕的SC，在別的地方不好說，但是在電競相關的直播間，那可太好用了。陳年往事被重新翻出，稍加改編，借用2元就可以逗大家一樂。隔壁DYS被2元SC瘋狂霸凌，節目效果多到，讓不少人特意去下了可以記錄SC的插件。
2元SC的出現，其實讓我無端想起了，前段時間在B站畢業的日V真白花音。在畢業直播中，她向粉絲解釋了自己選擇決絕畢業的原因，身體與心裏的壓力，內容生態逐漸逼仄。
但在粉絲眼中，她所說的更多像是客套話。在她們看來，更根本的原因是“賺不到錢了”或者“付出與收穫不成比了”。
真白花音在B站有超200萬粉絲，是B站中的日V頂流，但是她的直播收益卻排不上號，同接收益慘淡，艦隊人數一般，SC更是寥寥。各種各樣的問題砸在一起，讓她做出了告別的決定。B站有很多主播的處境都和真白花音相似：明明擁有相當可觀的粉絲羣體，但在較高的付費門檻面前，真正願意掏錢的人並不多。粉絲可以很多，彈幕可以很熱鬧，切片也能偶爾出圈，可一旦回到直播收益本身，熱度就像隔着一層玻璃，看得見，卻很難落到主播手裏。
2元SC的出現，或許是爲了改變，像真白花音這種主播的現狀？或許在另一條世界線裏，更低的門檻，吸引來更多的粉絲，更自由的發言，從而給直播間重新注入活力？我們不得而知。
但不管2元SC最初的設想如何，從現在絕大多數主播選擇關閉它的態度來看，想要真正實裝，將價格完全打下來，或許還需要再沉澱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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