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書坑儒？
A社就是Anthropic，是當今AI老大Claude母公司的名字，被曝在大規模購買珍稀古籍，掃描完直接銷燬原件。
繼蒸餾同事之後要繼續蒸餾人類知識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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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開始，三位美國作家——Andrea Bartz、Charles Graeber、Kirk Wallace Johnson——把Anthropic告上法庭，理由是版權侵權。這場官司最後變成了美國AI行業最受關注的案件之一，一直打到2025年9月以15億美元和解收場，是美國版權訴訟史上最大的一筆。
法院文件披露了Anthropic的兩條獲取數據的路徑。
第一條：從盜版網站下載。Anthropic從LibGen、Pirate Library Mirror這些”影子圖書館”下載了超過700萬本電子書，直接拿來訓練Claude。這條路徑被法官明確判定爲侵權，是15億美元和解金的來源。
第二條：合法購買實體書，然後撕開裝訂、切頁、掃描成PDF、丟棄原件。這條路徑上Anthropic確實花了幾百萬美元購買了大量二手書。這部分行爲，2025年6月加州聯邦法官William Alsup判定爲合理使用（fair use），不構成侵權。
法官的邏輯是：你買了一本書，你就擁有這本書的物理實體。你把它數字化是格式轉換，前提是你不再保留原件、也不分發數字版。Anthropic做的恰好是這樣：買進、撕開、掃描、銷燬。每一本書最終在世界上還是隻存在一份（數字版），沒有變成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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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Google Books，2004年就開始掃書，到現在掃了4000多萬本。Google用的是非破壞性掃描——專門的設備，不需要拆書，掃完之後書還在，可以歸還圖書館或者保留。
Google有一個長達十幾年的項目，專門和圖書館合作，使用慢但完整的掃描流程。Anthropic要的是短時間內拿到儘可能多的訓練數據，所以僱傭了一個前Google Books的高管Tom Turvey，然後用最快的方式：買二手書（便宜），切書脊（快），掃描（徹底），扔掉切碎的紙（省事）。
所謂”銷燬”，更準確的說法可能是”切完書脊之後沒必要拼回去，當作垃圾處理掉了”。Anthropic倒沒有特地搞了個儀式去把書埋掉或者燒掉，只是工業化掃描流程的副產品。
但效果上的確就是一批紙質書永遠從世界上消失了。
至於”掃描古籍”這個說法，從公開判決書裏看，Anthropic主要掃的是普通市售書籍，不是博物館級別的孤本古籍。但是幾百萬本書裏，肯定有一些是絕版、稀有、唯一存世的版本。這些書被切碎掃描之後，世界上就只剩下Anthropic服務器裏的那一份PDF了。
這件事讓人不舒服的不是法律層面，是文化層面。一本流傳了幾百年的書，被切開，掃描，銷燬，變成訓練數據裏的幾個token——這個畫面本身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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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谷歌做這事的時候大家還是誇的。
2004年Google開始掃書的時候，沒有大模型這個說法。當時它的口號是“組織全世界的信息，讓人人都能訪問”。Google Books後來打了十幾年的版權官司，最後贏了——法院判決說掃描書籍提供搜索片段是合理使用。
更重要的是，Google保留了原書，並且把大量公共領域的舊書免費放出來。
我自己也有z- library賬號，我以前查冷門資料的時候，也沒少用Google Books——很多無人問津的19世紀文獻、絕版學術書，都能在上面免費讀到。這件事從公共價值上說，是功德無量的。
電子版傳播要比紙質版方便太多了。
但Google現在的Gemini模型，訓練數據裏大概率也有當年掃描的那4000萬本書。法律上Google更穩——書是合法借閱的，掃完歸還，沒有銷燬，沒有侵權訴訟。但本質上做的是同一件事：把人類的紙質知識庫，吸進一個企業的服務器，變成商業模型的燃料。
只是Google做得早，做得文雅，做得“功德無量”；Anthropic做得急，做得粗糙，做得引發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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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的內核挺像科幻小說《彩虹盡頭》（Rainbows End）裏的一段情節。
裏面有一個場景：一所大學決定把它的圖書館”數字化升級”，方法是把所有紙質書扔進碎紙機，讓碎片飛過一個高速掃描器，每片紙都被識別和重組成數字版。書沒了，但內容被永久保存在雲端。
小說裏這個場景被寫得很沉重——一羣老教授站在校園裏，看着自己一輩子讀過的書被攪成紙屑飛起來，無能爲力。年輕一代覺得這是進步：信息更易得了，搜索更方便了，省地方。但那一代人知道，紙質書的消失不只是格式的變化，是一種關係的終結——人和書之間幾百年來形成的那種慢、那種重、那種翻頁聲，都沒有了。
二十年前的科幻小說現在變成了紀錄片。
……
最後說一下美國正在發生的反AI運動。
過去半年，美國出現了一系列反AI遊行和倡議。作家、畫家、音樂人、配音演員——這些以創作爲生的羣體——是這場運動最核心的力量。他們的訴求很簡單：你拿我們的東西去訓練你的模型，讓你的模型來搶我們的飯碗，至少要付錢。
Bartz案的15億美元和解金，是這場運動到目前爲止最大的一筆成果。但作家們清楚，錢不是關鍵——關鍵是先例。這是美國法院第一次明確：AI公司不能用盜版作品訓練。這扇門關上之後，所有AI公司都得乖乖去買授權。
未來人和AI的關係會怎麼走，沒有人能給一個確定的答案。但有幾件事可以確定：
第一，AI不會停。投入太大、利益太大、玩家太多、國家太重視，大資本全都騎虎難下。
第二，AI公司之間的競爭會推動它們用一切可以用的數據。法律是底線但不是動力，所以總會有人在邊界上反覆試探。
第三，普通創作者的處境會越來越被動。你寫的文章、拍的照片、做的視頻，只要在公開網絡上，大概率已經被某個模型喫過了。這件事是不可逆的，能做的只有要求規則和補償。
第四，紙質書作爲一種文化形式，會繼續存在，但意義會變。它不再是”知識的主要載體”，而是”實體收藏”。讀紙質書在未來可能更像現在的人買黑膠唱片——一種主動的、帶審美選擇的行爲，不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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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創作者，大公司開始大把大把投錢，根本停不住，本質上和資本主義一樣，你要是心軟不和所有其他資本家一樣盡全力減成本加利潤，你就會被資本淘汰，這就是他們的納什平衡。
……
今天就聊到這，謝謝你看到這裏，求個關注。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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