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列了個奇怪的人

近日擴了一人，是打從我的舊帖子裏尋來的。

那帖子早沉了不知多久，虧他還能掘地三尺，把我從時間的灰裏刨出來。

他每日準時得很，早安午安晚安，像設定好的鬧鐘，不早不晚，不疾不徐。聊天也自有一套程式：我問東，他答西；我拋個話頭，他接住，然後鄭重其事地聊回他自己。一來二去，我便摸清了——這人壓根不是我的同好。我那擴列帖裏分明寫得清楚，我喜歡什麼、玩什麼、看什麼，他一樣沒沾邊，卻偏要日日來噓寒問暖，彷彿那些寒暖真能隔着網線，變成什麼實質的東西，倒叫我不知如何接話，只覺着像吞了一枚青澀的果子，說不上壞，卻總梗在那裏，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未給他開朋友圈的權限。這本是尋常事——剛認識的人，憑什麼要把自己的過往攤開來給人看？他卻來質問我了，語氣裏帶着些委屈，又摻着些理直氣壯。我看了那消息，愣了一愣，忽然覺得可笑。這世道，竟有人把別人的隱私當作自己應得的權利。

知我愛寫些東西，他也開始發詩發文過來，一篇一篇，殷勤得很。我點開看時，卻愣住了。那句子工整得過了頭，詞藻堆得滿滿當當，讀着卻空落落的，像一間沒人住的屋子，樣樣齊全，就是沒有人的氣息。我疑心這是那些AI的手筆——如今這東西見得多了，一眼便能辨出來。他大約是覺着這便是有才華了，便得意洋洋地送來給我看。

可他不知道，文字這東西，最騙不了人。有魂的，一筆一劃都是熱的；沒魂的，再怎麼堆砌，也是冷的。

我捏着手機，望着對話框裏那些還在源源不斷湧來的句子，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有時我想，他大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而我，不過是他世界裏一個被設定好的角色。他的噓寒問暖，不是給我，是給他想象中的那個人；他的詩文，也不是寫給我看，是寫給他自己看。我在他眼裏，大約只是一個鏡框，鑲着他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