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刀、燧发枪与掷弹兵：在维也纳军博看欧洲十八世纪的军事变革

盒友们，我是写学习、生活与游戏杂谈的老狄。 今天我将继续给各位介绍维也纳战争博物馆里的展品，带大家云旅游。

前情提要：关于我在维也纳军博里见到欧根亲王的元帅权杖的故事

特蕾莎女皇的时代

我的目光刚从欧根亲王的元帅权杖上移开，又落到展厅拐角处的一排排导览纸张上。其中日文纸的标题为“18世纪”，正文拍的不是很清晰，只能依稀辨认出“法国大革命”、“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欧根大公”等字样。

好在我最近找到了维也纳军博（HGM）的官网，摘录了“玛丽亚·特蕾莎”展厅（即十八世纪展厅）的主题梗概。首先是对十七世纪中后期战争的回顾：

除了奥斯曼帝国的挑战外，法国国王路易十四（1638-1715）以其扩张主义外交政策对抗哈布斯堡帝国。

因此，1670年后爆发了四场欧洲战争： 法荷战争（1672-1678）、重盟战争（1683-1684） 、九年战争（1688-1697） 与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1701-1714） 。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期间，欧根亲王担任帝国军队在德国南部、意大利和荷兰的总司令。

（重盟战争是法国与西班牙、神罗和热那亚之间的一场较小规模的战争，比较冷门）

他随后又与奥斯曼帝国作战，最终在彼得罗瓦拉丁（1716年）和贝尔格莱德（1717年）取得胜利，并于1718年签订《帕萨洛瓦茨条约》，获得了大量领土。在欧根亲王的战场胜利基础上，哈布斯堡王朝巩固了其作为欧洲强权的地位。

其次是特蕾莎的父亲查理六世时代的战争。可能盒友们已经忘了他是谁，他就是上一期提到的不跟老将欧根亲王商量就私下与法国议和的神罗皇帝。

哈布斯堡帝国巩固了强权地位后，其存亡似乎再次岌岌可危。1737年至1739年间，查理六世皇帝作为俄国的盟友对奥斯曼帝国发动了另一场战争，导致1718年获得的大部分领土丧失。

要是欧根亲王知道他才去世没多久，查六就把他辛辛苦苦打下的领土又还给了奥斯曼，肯定会气得活过来。

最后是特蕾莎女皇（1717-1780）时代的战争。她是奥地利的首位女大公，也是神罗唯一的女性统治者。

1745年，特蕾莎扶立其丈夫弗朗茨（洛林公爵利奥波德一世的儿子）成为帝国皇帝，开创哈布斯堡-洛林皇朝，自己为实际掌权者。

1765年丈夫去世后，特蕾莎与其子约瑟夫二世同掌朝政。她以改革者著称，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是她女儿，神罗末代皇帝弗朗茨二世（拿破仑的岳父）和名将卡尔大公是她的孙子。

特蕾莎在位时最著名的战争是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和七年战争。查理六世在位时曾试图通过《国本诏书》为特蕾莎争取哈布斯堡领地的继承权，但未能成功。

父亲去世后，特蕾莎不得不在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1740-1748）中抵御几乎所有邻国的威胁。 她最大的对手是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经过一番苦战后虽然保住了神罗皇位和大部分哈布斯堡家族世袭领地，但不得不将西里西亚地区割让给腓特烈。

特蕾莎女皇肖像

此后，玛丽亚·特蕾莎进行近代化改革以收复失地。她特别关注军队，提拔了路德维希·安德烈亚斯·冯·凯文胡勒（1683-1744）、利奥波德·约瑟夫·冯·道恩（1705-1766）和吉迪恩·恩斯特·冯·劳东（1717-1790）等名将，还重用了才华横溢的政治家弗朗茨·莫里茨·冯·拉齐（1725-1801）。

随后著名的七年战争（1756-1763年）爆发。这场战争的一方是法俄奥（还有瑞典和西班牙），一方是普鲁士和英国（还有葡萄牙）。普鲁士在腓特烈大帝的领导下在欧洲大陆与三大传统强国对抗，利用内线作战的优势苦苦支撑。

因为当时法俄奥的掌权者都是女性（奥皇特蕾莎、女沙皇叶卡捷琳娜大帝、实际上扮演法国首相角色的路易十五的情人蓬帕杜夫人），因为七年战争也被戏称为腓特烈大帝与“三条裙子”的纠纷。

普鲁士是小国，腓特烈大帝再能打，士兵再能战，在三大强国的夹击下也只能勉力支撑，期间离不开英国的支援。与此同时，英国也在北美大陆与法国交战。

结果是普鲁士国内成了一片废墟，元气大伤，但却成了欧洲的第五个列强（英法俄奥普）。法国则把大块殖民地（整个加拿大、印度和北美十三殖民地）输给了英国，此事于刺客信条3和叛变亦有记载。

哈布斯堡王朝也成功维持了其强权地位，但是收复西里西亚的意图却未能实现。

奥地利军队的白色上衣与掷弹兵

展厅主题的介绍暂时告一段落，我们继续来看其中的展品。其中最引人侧目的是奥地利掷弹兵的画像及其装备。

玩过帝国全面战争和拿破仑全面战争的朋友都知道，奥地利的步兵大都身着醒目的白色上衣，这主要出于染色成本的考量，也有利于奥军指挥官识别和调度己方部队。

但随着步枪射程和精度的提升，在战场上显得过于鲜艳的白色上衣让奥军成了敌人的活靶子，于是，奥地利在19世纪后期逐渐将野战服改为更隐蔽的深蓝色（如1866年普奥战争），最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采用了类似德军风格的原野灰。

说完白色制服再说掷弹兵（grenadier），它最初指专门投掷手榴弹（Grenade）的精锐步兵。17世纪手榴弹在攻城战中的应用逐渐广泛，由于任务危险（手榴弹射程近，投掷时容易暴露在敌方火力下），投掷手榴弹的步兵通常是部队中最强壮、最勇敢的士兵。

随着军事技术发展，（线列步兵时代的）手榴弹不再成为主要武器。掷弹兵也逐渐演变为一个荣誉称号，授予精锐部队或近卫部队，用以表彰其勇气和战斗力。

这面橱窗里展示的大都是奥地利掷弹兵的制服和装备。从左起第一列大概是帽子上的鹰徽和腰带上的望远镜，第二列是带刺刀的燧发枪和攀爬城墙时用的绳索（拿战中的掷弹兵和其他兵种会用它来攻城）。

第三列也是帽子和鹰徽，第四列是奥军指挥官画像、兵人模型、军刀、明信片（历史画像）和掷弹兵投掷的手榴弹（外观有点像铅球）。

十八世纪欧洲的军事变革

可惜特蕾莎女皇展厅没有详细的英文展牌主题介绍（导览纸有英文但是不够看）。好在我之前读的《西方战争艺术》里详细地介绍了十八世纪欧洲的军事变革，算是为这个展厅做了注脚。

阿彻琼斯用了一整个章节来写这个主题，我当然不可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只能挑重点讲。正如这章标题所描述的那样，刺刀和燧发枪的出现大大促进了线式战术的发展。

阿彻琼斯贯穿全书的一大观点是“四武器系统”，即轻重步兵和轻重骑兵的相互克制。论证过程可参考我的往期文章——浅谈历史策略游戏中骑兵的作用与局限性，具体克制关系如图。

如图所示，使用滑膛枪的步兵为轻步兵（使用投射武器），原本被重骑兵（以突击为主要方式）克制。但17世纪中叶刺刀的发明却使得滑膛枪手同时成为长矛兵，使他们有了对抗重骑兵的能力。

尤其是17世纪90年代卡座式刺刀取代了插入式刺刀（插入枪管才能用的刺刀），让滑膛枪可以带着刺刀射击。到了十八世纪初，卡座式刺刀已在步兵中普及，这样重骑兵在冲击步兵时会先经受一轮齐射，随后不得不直面刺刀的威胁。

因此，刺刀使得轻重步兵合二为一，加上骑兵也同时使用马刀和手枪两种武器，轻重骑兵的界限也模糊了。原先四武器系统复杂的克制关系也演变为步兵（在防御作战中）单方面克制骑兵。

滑膛枪的重大改进也增大了其火力威力，从而使步兵更依赖火力的杀伤力。经过大约半个多世纪的不断改进和完善，到17世纪90年代，部队开始大量装备燧发枪。

这种枪是靠燧石撞击钢片发出火花而点着火药池中的火药的，机械原理比火绳枪要可靠得多。最初，燧发枪的点火有效率为2/3，而火绳枪的有效率仅为50%。后来，随着技术进一步改进，滑膛枪的点火有效率提高到了85%。

除了点火有效率外，射速的提升也是关键。一种内装火药和弹丸的长椭圆形纸壳弹筒的问世，极大地提高了燧发枪的射击速度。火绳枪每分钟只能射击一次，而使用纸壳弹筒的燧发枪每分钟可以射击2-3次，甚至更多。

滑膛枪的另一个改进是枪管采用硬度更强的金属，以使其能承受更大的火药装填量，从而大大提高弹丸的初速。改装后的新滑膛枪的射速是老式滑膛枪的3倍，枪机的击发成功率也大有提高。

不难看出，燧发枪的可靠性和射速使其取代了火绳枪，技术的进步也推动了战术的改进。燧发枪的装弹程序简单了。同时在装填过程中，枪手不需要专门注意防备点着的火绳所造成的意外事故。因此，燧发枪带来了步兵战斗队形的重大变化。

具体而言，火绳枪步兵的间隔至少要1码（大约0.9米）以便装填弹药，燧发枪步兵却可以肩并肩挨着一起进行装填，每个人只要有22英寸（大概0.55米）的空间就足够了。

（阿彻·琼斯是美国人，所以用英制度量衡）

这就是说。在每一列队形中装备燧发枪步兵的人数要比装备火绳枪步兵的人数多一倍多。这种更密集的步兵战斗队形，不但大大增加了每码正面的火器密度，而且也使抵抗骑兵攻击的刺刀屏障更密集。

由于燧发枪装弹速度快，步兵的战斗队形纵深可从以前的6列横队变为3列横队，同时还能保持1/3的人装填好弹药准备射击。因此指挥官就可以在正面宽度不变的情况下，将步兵组成一个更加密集的战斗队形。

战斗队形的变化又带来了射击方式的变化（如三列横队，第一列跪射，第二列半蹲，第三队完全站立）、训练方式的改变（如组成反骑的空心方阵）和强度的提高及指挥与控制的变革。这里我就不展开了，感兴趣的可以直接看阿彻琼斯的原著。

当然18世纪欧洲的军事变革远不止这些。除了刺刀的诞生改变兵种克制关系，燧发枪的普及推动战术与训练的改变外，后勤的变化（四轮马车的出现、航运的改善和土豆引入欧洲）、海战的变革和法国的军事思想革新（如纵队战术，师编制出现和步炮协同）也值得一提。

不过既然我还在写维也纳游记，目前的主场是奥地利军博，所以后续这些变革我就留到以后的法兰西军事博物馆部分再展开好了。本文的最后带大家欣赏一下特蕾莎女皇展厅其余的展品。

十八世纪的奥地利军事展品

老规矩，因为展品数量多且没英文说明牌，所以我只放图不讲解，最多在题注里吐槽几句，各位自行欣赏为主。

奥军自己的、盟友的和缴获的军旗

迫击炮、长管炮、权杖（？）、倒影里的长戟

战争场景的纪念币（？）

长戟和绘画

将领肖像

这个展品我稍微说两句。表面上看是个画室，实际上是顶大帐篷。但它不是普通的帐篷，而是奥斯曼苏丹接待贵宾时用的豪华帐篷，估计是欧根亲王或其他将领从奥斯曼那里缴获的。

中间的兵人是掷弹兵

火炮和地毯（？）

折叠桌、长戟、军鼓、实心弹

奥地利元帅，可能是官网梗概里提到的

突袭营帐

左边的是特蕾莎女皇

特蕾莎夫妇（？）

小白狗可爱

中间的看上去像烟枪，其实也是元帅杖（略杖）

拿着权杖的奥地利元帅

特蕾莎肖像

奥皇双头鹰和奥军士兵图画

劳东元帅，据说苏沃洛夫以他为榜样

晚年的特蕾莎

中间的是劳东元帅获得的“玛丽亚·特蕾莎”骑士团大十字勋章，我拍的有点褪色，也可能是复制品，原件的颜色很鲜艳

元帅三件套，三角帽、指挥剑、权杖

左下角一坨假发，幕布下盖着的好像是十八世纪的服装

特蕾莎女皇的丈夫，神罗皇帝弗朗茨一世

下一期我将继续带各位参观维也纳军博，介绍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时期的展品，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