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房子》——烟灰中的故事感

在漫长的血缘公害诉讼中,受害者一直被迫承担对受害因果关系的举证义务,却往往在“养育之恩”面前无从辩驳。

于是,这类受害者同时扮演着患者的角色——他们极力证明自己血统的“正当性”,对亲人不够诚恳的“好意”抱有不切实际的滤镜,甚至在痛苦的根源下不断美化施暴者的动机。

这类东南亚家庭诅咒的题材,在电影、小说等载体中已屡见不鲜,而《纸房子》算得上是少见的游戏艺术。它的角色台词设计细腻且地道,场景立绘克制而冷酷,几乎没有滥竽充数的内容。

从视觉与听觉风格上看,游戏刻意营造了一种烂到发霉的氤氲小城氛围——垂头丧气的人们个个一副临近入土的模样;草率的眉目与冷血的气色,威慑得太阳迟迟不敢露面。

树木纷纷弓腰驼背,草花时刻颤颤巍巍;水泥砌好的墙留下邋遢的口水印,钢筋搭成的屋顶被乌鸦的哼叫啄得奄奄一息。

场外,几个低沉的曲调死气沉沉地重复着,规律到令人心里发毛。纯手绘风格无疑放大了观感上的颓废,配合这了无生趣的旋律,总有种冬天入侵夏日的不适感

明明正值最好的年华,是努努力就能改变人生的关键阶段,《纸房子》的氛围却已是风烛残年——没有拼搏的动力,更无青春的色彩,反倒是那一点烟灰,提前宣告了人的异化。

按最早的那批专有名词来定义,故事里多数角色都是“太妹”,整日靠侮辱性词汇装点自己匮乏的词汇量,生活里也不够检点,完全没有年轻人该有的精气神。

悲哀的是,这正是两代人之间巨大鸿沟的体现——老年人眼中的年轻人,与年轻人眼中的自己,早已天翻地覆。只有那些黯然神伤的人,才会支持与自己遭遇相似的作品。而那些东南亚家庭惯有的畸形关系,依然得不到实质性的改善。

年轻人抽烟,多数是为了耍酷,少数源于经历。我们看王家卫镜头下的男女抽烟,那是为了表现“故事感”——弹烟的次数越多、烟圈飘得越远,就说明这个人的经历有多曲折。

但如果抽烟的是在校学生,意义就大不相同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能有什么波澜壮阔的遭遇?难不成那点课本还能把人读抑郁了?

换句话说,问题不在于香烟本身的伤害或气质,而在于抽烟的人是否具备“故事感”的资格。

于是,《纸房子》里大量的抽烟桥段,会让人产生一种疏离感——一方面,它描绘的青春并非你的青春,你的青春没有那么多伤痛文学;另一方面,它又在阐述同样的主题,令人感到窒息与诧异。

“未成年真的不配有苦衷吗?”

作者正是在打破这一层偏见——通过“烟”的象征意义与角色行为之间的冲突,逼迫玩家对主人公的“故事感”产生好奇。

“一个和我如此相似的人,怎么就变得郁郁寡欢了?”

随着剧情推进,我们了解到,原来女主的原生家庭堪称灾难——她有一个擅长拳打脚踢的父亲,一个自私自利的后妈,甚至还有个无理取闹的妹妹,凡事都得让着她。这便是第一层苦难:

四分五裂的家庭关系 + 穷困潦倒的经济状况 = 人格补全的彻底失败

现在,那烟圈总算飘出去了一点,让人稍微能理解,为何那烟丝的弧度如此怪异。

紧接着,游戏又告诉你,她最要好的朋友是个资产阶级的千金,迟早要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搬走,去美利坚合众国接受精英教育。这便是第二层苦难:

精神支柱的崩塌——往后,你只能独自泡在发霉的街机厅里打《街霸》了。

普通人经历其中任意一种苦难,都算天崩开局。

然而,主角的厄却运远还未结束——她遇上了“社会姐”和“普信男”,遭受校园霸凌。种种压力叠加,逼得她只能仰仗成年人的消遣方式(比如抽烟)来麻痹自己。

但请注意,女主依然是个孩子。和你一样是个喜欢打游戏的玩家,既做不到狠心断绝家庭关系,也没能力妥善处理人际矛盾。

我们能在她那张稚嫩的脸上同时看到两个灵魂——

一副深不可测、面如死灰、萎靡不振;

另一副活泼开朗、情感充沛、天真幼稚。

这两幅灵魂时常因意见不合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沙哑的“大人声”在耳边低语:“你为这个家做得够多了,不欠任何人。”而稚嫩的“孩子气”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用与生俱来的共情力,让你瞬间回想起与施暴者之间那些虚假的美好点滴。

孩子的“故事感”往往更加晦暗复杂——在一个本不需负责的年纪,提前经历了社会的毒打,却又没有足够的权利和理性去解决问题。这是世界最大的不公。

对多数人而言,青春只需遭遇上述任意一种苦难,便足以心力交瘁。但现实是,中国社会里,那些幸运的孩子总能完美规避苦难,而另一部分可怜虫则被迫承担加倍的不幸——上帝分配苦难时,从来不看身份。

以我个人经历为例,我的家庭也曾众叛亲离、分崩离析。儿时,家里有股诡异的“魔力”,总能让我爸妈在争吵后突然和好,对我笑脸相迎。直到某天,冰箱里的食物开始变质,家具的装潢逐渐褪色——那股“魔力”便猛地消失了。

我和女主一样,曾把精神支柱寄托在好友身上,天真地以为友谊能天长地久。然而,血缘的力量终究碾压一切,人的意志总会随社会变迁而扭曲。

十年过去,乌鲁木齐勉强从四线挤进三线,又因种种事件永远停留在了“三线”。他们走了,去了更繁荣的城市。我时而痛恨故乡的停滞,更怨恨自己缺乏出走的勇气。

太远了……实在太远了。

当游戏里女主因阶级差异与好友产生隔阂时,我只觉心脏被拧成一团,却流不出眼泪——我的身体早已仅剩一副灵魂,残忍剥夺了我哭泣的权利。我的情感像被挤干的海绵,终于印证了时间的残酷代价……

但《纸房子》里的她还只是个孩子啊!她的心不该是纸糊的! 她本该在操场上肆意奔跑,甩干泪水!她理应在春节时感到幸福,而非早早厌恶团圆!她的手中该是纸笔,而非烟斗!

我们究竟怎么了?故事里的“血缘”成了绑架,“皮肉”被视为还债,“筋骨”是不能违抗的命令。明明早已习惯烟味,却在父亲吞云吐雾时泛起恶心;明明已竭尽所能做个“好女儿”,最终却仍被贬为一条低贱的土狗。

我不喜欢狗,家里人也都不喜欢。它死了,或许代表另一个讨厌的“我”也死了。

主角的“故事感”曾如此冷静地诉说——与她的生命体征格格不入。她的皱纹位置不符合年龄,眼窝凹陷得过深,陡峭的红唇宛如一道发光的伤口。

她没给出答案……或者说,这一切本就不算是个问题:

散落一地的烟灰,其实根本飘不起来——因为它的故事,没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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