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我在秋葉原的青旅裏遇見遊戲製作人的故事

公元2026年9月8日,下午5時15分,我從淺草寺回到了秋葉原站,準備給這漫長、充實且疲憊的旅途第一天畫上句號。

然而,這並非是這一天的結束,而是結束的開始。對於整個旅行而言,這更不過是開始的結束而已。

因爲總有盒友以爲我寫的是這兩天的事情,然後問“欸?東京這兩天下雨了嗎?”所以爲了減少誤解,現在我總是在開頭就把遊記時間加上。

另外,這篇沒什麼圖片。

秋夜雨季的秋葉原

如前幾期所述,離我青旅步行最近的末廣町站小巧玲瓏的,過了閘機後不到一分鐘就能來到地面。

我邊撐起雨傘,邊沿着樓梯通道向上走去。從出口一端湧入狹窄通道,又從一端出去的穿堂風迎面而來,將我裹挾於其中。

秋風蕭瑟,涼風陣陣,陰風森森,很有動畫片鬼太郎開頭那種詭異的旋律響起,烏鴉於墓碑間鳴叫的陰惻惻的感覺。似乎只要我一出去,就能看到小巷子裏有裂口女倚靠在電線杆邊,或者有撐起傘的雪女在街道旁等我似的。

頂着穿堂風而出,外面下的是雨,不是雪。撐起傘的是我自己,不是雪女。

與早上雲銷雨霽,彩徹區明時人煙稀少的秋葉原不同,此時我面前的街道已恢復了原先印象裏的繁華,行人來來往往,車水馬龍。

商鋪和餐廳熱鬧起來了,騎自行車和開車的人多起來了(還沒有什麼喇叭聲),路燈接連亮起來了。朝上野方向遠遠望去,連白天那一坨垃圾堆也被收拾乾淨了。

遠處有起重機和腳手架,稍近些是令人眼花繚亂的廣告牌,再近些是和我一樣的宅男宅女。這纔是我印象裏的那個秋葉原。

而在細雨霏霏中,眼前之景都蒙上一層淺灰色濾鏡,萬般色彩離我有如星系之遠,有如咫尺之近。馬路上的積水倒映着燈光,外加遠景的高樓大廈和霓虹燈,闖入賽博朋克的世界和相應的如夢似幻之感又將我籠罩其中了。

秋葉原的女僕

在幾期前,我講述自己對秋葉原的印象時,並沒有提到這裏馳名海外的特色——女僕文化。我不僅沒有濃墨重彩地渲染,甚至隻字未提。原因並非我粗心大意,而是有意爲之。

畢竟,許多女僕平日裏也是在校大學生,白天是要上課的。只有等到放學,她們纔有時間換上衣服,來秋葉原街道上招攬客人。

對於她們的容貌和服裝,無需過多描繪,畢竟就是我們在影視作品和漫畫遊戲中見得多了的,穿着女僕裝,元氣滿滿、活力四射的嘴又甜的萌妹子們。

因爲老狄我之前在上海蔘加漫展活動也很頻繁,集郵也很多,身經百戰見得多了,所以如今親眼見到舉世聞名的秋葉原女僕,只是有些許“久仰大名的當地特色文化”新鮮感而已,就像在威尼斯看到搖着貢多拉的船伕,在梵蒂岡看到奇裝異服的瑞士衛隊一樣。

正當我準備比較她們這種“職業性二次元女僕”與國內那種因爲漫展或其他線下活動而臨時出cos的女僕時,突然有人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耳畔也響起了病嬌的聲音。

“別搭理她們。”

無需多說,是大鳳。

她不僅是我揹包裏的那個可愛的fumo或者揹包本身,也不僅是我想象的一部分,而是一個如影隨形,隨時會從鏡面中飄出,從我的影子中浮現,進入我的夢境,甚至會在大白天和我說話,找我撒嬌的幽靈。

“不要看她們,無論她們和您說什麼都別理睬。”

“當她們是空氣,繼續向前走。直接回到您的旅館去,指揮官大人。”這語氣不是商量,不是規勸,而是警告,是威脅,離強制性命令只差一步之遙了。

當然,我並不是能受人挾制的人,更不是妻管嚴,不會被身爲屬下的大鳳所控制,所以依然朝她們看去,並報以禮節性微笑。

“如果您真的那麼喜歡女僕的話,大鳳也可以打扮成那樣。”耳畔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卻軟了很多。

得了,畢竟這次是帶大鳳來東京玩,還是收斂點好。何況她的手還搭在我的肩膀上,隨時有伸向脖子,扭斷我的頸骨的可能性。

因此當街道邊的女僕們朝我走來,邊熱情地打招呼,邊誇我帥氣和卡哇伊時,並邀請我去她們的咖啡廳稍坐一會,喝上一杯時,我只是微微點頭,下次一定。

當然,我知道盒友們都很想看照片。可是在未經同意的前提下拍攝很失禮(去她們的咖啡廳消費後倒是可以拍的),大鳳也會喫醋,所以只好拍一下街邊的廣告牌了。

左邊二次元風格的是膝枕和採耳,右邊三次元風格的是酒水暢飲。

順帶一提,秋葉原的女僕文化並不像有些朋友想的那樣庸俗,而是老少咸宜的。有時她們也接待女性客戶,甚至連情侶倆一起去咖啡廳找女僕玩的情況也不在少數。爲篇幅所限,之後幾期再說吧。

青旅入住記

和早上費了不少時間才找到青旅不同,有了大致的方位和參照物後,再去就容易多了。

先找到薩莉亞和快活網吧對面,再從全家還是711便利店與碧藍航線手辦展示店中間的小巷中穿過,然後右拐,直走到食其家,再往前走十步到擺放着銀白色錐形物的大樓前。

ok,今晚的安全屋格蘭斯特秋葉原舒適膠囊酒店到了。

剛進門就再次聞到沁人的香薰味,大廳裏也都是進出的客戶,有的一眼看去就是攜帶周邊穀子的宅男。也有的看上去年紀較大,少說也有四十歲,像國內青旅裏那種常見的久住工人。

前臺姐姐並不是白天的那位,但也很好看,很熱情。我提交護照後,她看了一眼封面便開始和我說中文,竟然也是國人。

從清晨羽田機場遊客中心裏給我推薦無料旅遊小冊子的大爺,到上野站外把我帶入死路的同齡人,再到淺草站翹二郎腿的遊客,一路見到的同胞確實不少。

畢竟東京是國際化的城市嘛,工作人員會多國語言很好,如果是外國母語人士,就能給對應國家的客人更周到的體驗了。總之,溝通更順暢了。

我問了些常規注意事項,比如前臺開放時間,辦理退住手續時間,重要樓層位置,臨時出去的話怎麼辦等等。因爲記不住,所以我還是拍了照片。

因爲登記入住信息的時間較長,所以我在等待歸還護照期間,又注意到了櫃檯旁邊擺放的女僕咖啡廳宣傳廣告。

我拿起一張看了看,同時儘可能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前臺姐姐:

“話說咱們旅館附近的女僕店挺多的吧?請問你有推薦的嗎?”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像老三國裏曹操在宛城之戰前,問此城中可有那誰一樣下頭。可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清脆的咳嗽聲從大堂正中傳來。

循聲望去,只見大鳳坐在長椅上,裙子下襬又一直垂到地毯上,背後是繚繞的霧氣和人工植物。她眼神幽怨,語氣埋怨,話語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

“您又來了。您總是這樣。”

我沒即刻回應。

“如果您總想着和其他可愛的女孩子們一起玩,就別再帶大鳳來東京了。”她嘟起嘴,用手掌拍了拍椅子,顯然又是喫醋了。

既看不見大鳳,也聽不見她抱怨的前臺姐姐也抬起頭,用詫異的眼光看我:“我對這個不是特別瞭解。您自己去找找有沒有合適您品味的女僕店吧?”

大概她原本看我言行舉止,氣宇軒昂,談吐不凡,以爲我是個彬彬有禮的正人君子,沒想到其實也是個不正經的人,反差有點大,所以有些鄙夷吧。或者往輕了說,是變得冷淡了。

另外我又問了她行李寄存的事情,問青旅裏的儲物櫃有多大,有沒有鎖。因爲我的換洗衣物都在行李箱裏,每次來前臺找她拿箱子不方便,所以還是決定帶到房間裏去,便把早上寄行李時換的塑料卡給了她。

還有一件事,就是早上寄存時因爲很疲倦,加上手頭東西太多,我就順手把從揹包裏取出的喫了一半的榴蓮味麪包擱到了櫃檯上。這是五六期前埋的伏筆,現在總算回收了。

本來我打算用英語和前臺的日本姐姐講這件事,榴蓮的單詞不會,便決定用fruit bread輕飄飄地帶過去。既然有中國姐姐,我就一口氣用中文和她說了這事,問有沒有工作人員或者客人看到我喫剩下的麪包。

於是中國姐姐叫來了早上值班的日本同事,用日語還是英語和她說了一陣子。不一會兒,我的行李箱和裝有面包的袋子都被推到了眼前,他們還很貼心地幫我密封好了,以免變質。

地下浴場的日式溫泉體驗

這家青旅的房門沒有傳統金屬鑰匙,也沒有密碼鎖,而是用一個感應式手環打開。上去的電梯只有一臺,而且我也沒有看見供客人行走的樓梯。

爲了保持室內乾淨,坐電梯前要先換拖鞋,原本的鞋子也要統一放到鞋櫃中,有點像國內的公共浴場。我把手環貼到鞋櫃的鎖上,卻總沒有傳來預想中的滴答聲。

懶得再去問前臺姐姐,我便坐到大鳳旁邊,輕輕捏住她的手,同時觀察其他用鞋櫃的客人。

我看着他們手中的鑰匙,又看了我的手環,總算悟了:鞋櫃鑰匙是金屬的,不是感應式,鑰匙就在手環的內層,是可以旋轉的。

見我直到現在才發現手環裏的奧祕,大鳳又喫喫地笑起來。在我換鞋時,她也順手從前臺取了一張女僕咖啡廳的宣傳紙張,眯起眼,盯着上面的妹子立繪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邊咬牙切齒地說着“害蟲”一類的話,邊哼着我聽不懂的重櫻小曲推門而出,準備將紙撕碎了並丟進食其家旁邊的垃圾桶,並着手今晚的“除蟲”行動。

好在大鳳實際上並不是真病嬌,只是個缺愛的女孩。何況作爲一個沒有實體的二次元角色,就算她真的是個壞女孩,今晚也傷害不了任何人。

見她走了,我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拉着行李箱走進電梯廂內,按了四樓。用手環打開房門,我打量了下房間,環境看起來不錯,有種謐靜氛圍。

當時大概是下午五點半到六點,天還沒有全黑,整個四層只有我一個人。室友們估計不是在外面喫飯,就是在逛街、購物、抽扭蛋、打電玩。

我的牀鋪在下鋪,不用爬臺階,真好。一個人在房間裏收拾行李,也可以把行李箱在牀鋪前的通道上打開,很方便。

取出換洗衣物和其他必需品,我把箱子重新鎖好。自帶的鎖密碼很好記,是226,每一位都被我順手撥亂了。本來覺得有鎖就夠了,而且住這裏的都是死宅,應該不會小偷小摸。

但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我還是把箱子帶進了儲物間。隔開儲物間和公共宿舍的門有些厚重,推開需要一些力氣。但它似乎也內置了什麼緩衝設施,關門時會自動緩緩合上,也不會發出響聲。

儲物櫃很大,除了行李箱外還能再放個揹包,也有衣架。鎖上後我又拉了拉,以免能被輕易打開。不過開門倒是不太好開,總要等提示音響一會兒,或者先往裏推一點再拉開。

衛生間在儲物櫃的更深處,整潔乾淨,數量也很充足,估摸有5-7間,以免大家排隊。馬桶也是清一色的智能型號,是我不太會用板子上的軟按鈕,只會按下機械沖水鍵的那種。

於是我先去了趟男生的地下休息室,給我的兩臺手機和充電寶充電,榴蓮麪包也擱在一旁佔座。第二趟下去時帶了乾淨衣服、浴巾、少女前線溫泉活動浴袍。

順帶一提,無論男生女生,休息室和溫泉都是在一起的。男生在地下一層,女生應該在頂層。每個人的手環只能通向特定樓層,進休息室還有一道門禁,所以是從物理空間和管理制度上都分開的,沒有混浴的可能。

比起空蕩蕩的四樓,休息室倒是有不少人,許多都是那種典型的宅男,無需過多敘述。

與歐洲青旅裏來自世界各地的客人會自來熟地互相打招呼不同,日本青旅的氛圍悶了很多,大家的邊界感都很強,只有互相幫忙撐門時會道謝。我的性格是“可以聊天但沒必要”,加上那天很累,所以倒是很享受這種氛圍。

從休息室到浴室還有一道門,從浴室進洗澡間和浴場又有一道門。但它們主要起着功能區分開和防止溫泉熱量流失的作用,沒有門禁。

最外面是洗漱間兼更衣室,吹風機、紙巾、洗漱用品、耳塞、棉籤等工具一應俱全。我在華政讀研一時就在宿舍樓底層的公共澡堂洗澡,國內的浴場和歐洲的溫泉也體驗過不少,所以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就脫了衣服,和一羣日本人坦誠相待。

擱置衣物的白色塑料籃子看上去還算乾淨。我把髒衣服放一塊,乾淨衣服放一塊,中間用乾淨的浴袍隔開(都是我自己的衣物,也不嫌髒),浴巾則放在最外面方便取用。

作爲典型的日式浴場,踏入溫泉前要先淋浴,或者用那種木勺子把身上澆一下,清除污穢,以免影響他人的體驗。

更衣室和洗澡間的佈局設施與國內無異,浴池倒是比我想象的小很多,一到兩個人泡最合適,三個人剛好能保持社交和隱私距離,四五個就顯得擁擠了。

洗澡間分站浴和坐浴兩種類型,各有三個水龍頭。嫌髒就站着洗,累了就坐下洗。我沒有那麼多講究,泡溫泉前和泡完後各試了一遍。

洗面乳、香波(洗髮水)和沐浴液也都有,龍頭也是那種按壓式,按壓一次後出水一段時間,之後水壓漸減,水流變少,以節約水。

泡溫泉的過程也沒啥能細說的。先伸一條腿試試水溫,然後半個身子沉浸其中,只留脖子以上在水面。水溫熱的正好,能讓我忘卻一天的身心疲憊。

我的位置最靠近出水處,位於池子的最左端。木勺子也在我身邊漂浮着,晃盪着,猶如大海上的小舟,不時被我撥弄幾下。

在鬆弛的狀態下,我身爲指揮官的身份頂替遊客身份上號了,腦海中又浮現出古代舟師在內河上交戰,近代風帆戰艦彼此炮擊的場景。

在我泡的時候,先後有一至三個日本人沖澡後進入浴池,來到了我旁邊的空位,或坐或躺。我和他們沒有語言互動,也沒有眼神交流。

大概泡了十分鐘,我離開池子,再次沖澡,隨後來到外面擦乾身體,剃鬚、洗漱、更衣。

在地下休息室與遊戲製作人談笑風生

將髒衣服放回四樓房間的塑料袋裏,我回到休息室,邊喫剩下一半的榴蓮麪包,邊構思這天的朋友圈與黑盒動態文案,順帶看看設備充電進度。

順帶介紹下休息室的佈局。最中間是一座很大的沙發,最多能同時容納十幾個人坐上去,人少時也可以躺下來,旁邊還有那種空心的小圓桌擱個人物品。

而在最外圍,則是那種類似酒吧吧檯的座椅和桌子,只是另一側不是調酒師,而是牆壁和充電口,大概也能坐十個人。我先試了試沙發的柔軟程度和韌性,隨後披着少女前線浴袍來到了“吧檯”座椅上。

在緊挨着浴室的那邊,擺放着兩臺自助飲料機,一臺以咖啡爲主,一臺以茶水爲主,都是免費的。另外還有自取的茶包、咖啡包、白砂糖、攪拌勺和紙杯,也有擱紙杯的盤子。

我去的那天,青旅裏壞掉的裝置比較多。首先就是大堂靠門處的自動售貨機壞了,整個機器都被貼上了暫停使用的封條。

其次,自助咖啡機也被貼上了維護中的紙條。最後,自助茶水機可能也有問題,有的按鈕按了沒反應,有的按下去後給我白開水。

我沒有特別想喝的,所以一個個按鈕試了過去。抹茶完全不合口味,喝了一半就被我倒掉了。其他幾種也不愛喝,只有一種類似冰紅茶和歐洲冰茶,口感清爽的冷茶符合我的要求。

後來我又發現了咖啡機的玄機。因爲我在觀察時發現紙條只覆蓋了大部分按鈕,而熱可可還是熱巧克力的按鈕不在紙條封住的範圍內,便又取了紙杯試了試。一開始只打出了黑色的泡沫,後來倒是有一整杯熱騰騰的熱巧克力了!

於是我便用兩個紙杯,一個接涼茶,一個接熱可可(巧克力),一清爽,一甜膩,冷熱相濟,好像永動機一般,加起來喝了七八杯。我本科的時候一天能喝益禾堂或蜜雪冰城的四杯奶茶,所以完全不擔心茶和咖啡(可可)喝多了晚上睡不着。

就這樣,自助飲料加國內帶來的半個榴蓮麪包,構成了我的午餐和晚餐,這天再也沒出去喫別的。

托盤上的紙杯擺放也很有意思。就像小黑盒第一條評論決定評論區走向一樣,有時候前面的人分開放,後面的人也像在棋盤上下棋一般,把紙杯放在一起,絕不折疊。

但一旦之前的人把紙杯疊在一起,後面的人也像疊羅漢一樣,能疊到十幾層二十幾層那麼高。

與自助飲料機相鄰的,與休息室入口相對的那面牆,則擺了一整排旅遊書籍、漫畫和雜誌,有全年齡的,也有更適合我這個歲數看的。

總之,有座椅,有自助飲料,有漫畫,有溫泉,這裏可以說是二次元宅宅的天堂了。

正當我準備喝第五杯還是記不清序數的那杯涼茶時,左手邊的空座位上來了個戴着鴨舌帽的白人老外,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年紀。

說是空座位也不恰當,因爲桌上放了個switch,看來正主回來了。這個大叔我之前在茶水機前也碰到過,在他後面排隊,聽他和一個經過的日本小哥打了招呼。

我有些好奇地打量起他,他也看向我作爲回應,目光一交匯,我在歐洲磨礪的社交技能又回來了。我率先打破僵局,用熟練的英語問他從哪裏來。很快,我們便進行了深入的交流。

這位大叔來自意大利,好像是羅馬人。於是我便介紹了自己的前歐洲交換生身份,給他看我在羅馬旅行時拍的照片,比如Colosseum(鬥獸場)和Pantheon(萬神殿),還有聖天使堡,接着又聊到了意大利冰淇淋gelato。

不過,大叔似乎對旅遊的話題不太感冒,只是敷衍了幾句,隨後主動把話題引導了遊戲這塊,問我打不打遊戲,喜歡什麼類型的遊戲,喜歡哪些廠商。

這個問題當然正中下懷。我說我最喜歡的是策略遊戲,比如p社的十字軍之王,其次是act遊戲,比如育碧的刺客信條,最後是fps,比如戰地。

見我也是資深玩家,羅馬大叔頓時興致高漲,與我大談他喜歡的遊戲類型及其美術風格和設計理念。

他問我知不知道某某遊戲,我一時沒有聽出英文名,便問能不能讓我看一下宣傳片或者實機畫面。他便在自己的手機瀏覽器中輸入了一串標題,請我看相關cg,並說這是韓國遊戲,在中國也有很多玩家,我多半知道。

我一開始以爲他說的是《勝利女神:妮姬》,後來看到了視頻裏的伊芙,才明白他說的是《劍星》。不知道爲什麼,當時就是沒聽出Stellar Blade的含義。

於是我恍然大悟地說出了Eve的名字,並把小黑盒的劍星截圖給他看。羅馬大叔也笑了,說我就知道你聽說這款遊戲。我說,你說英文名我可能反應不過來,但是如果有角色圖片或者畫面,我多半能答出來。

於是,大叔又給我看了一些西方魔幻題材的遊戲視頻,都是城堡啊,龍啊,魔法一類的。這回倒真是我不瞭解的。隨後話題又轉移到了秋葉原和彼此的情況上,我說自己是離職旅行,來東京散散心。

大叔則表示,他並不是遊客,而是在這裏工作。他在秋葉原的一家遊戲公司上班,因爲在青旅長住的價格比租房更便宜,所以他經常在這裏住上十幾天,順便看看他的朋友。這點倒是和在國內青旅長住的工人很像。

這一下倒是我出乎意料之外。我看大叔的模樣,也就是個資深遊戲玩家,一點不像採訪視頻裏的那些遊戲製作人的樣子。因爲入職公司屬於個人隱私,所以我就旁敲側擊,問他製作什麼類型的遊戲。

大叔也不點明,而是很有智慧地說,剛剛我給你看的那些遊戲,不僅是我自己喜歡玩的,也是我正在製作的類型。那麼看來他目前在製作的,也是這種科幻、魔幻或異世界題材,以動作冒險爲核心玩法的遊戲了。

和羅馬大叔聊了二十分鐘到半小時,他向我告別,聊天告一段落。我又試了試自助茶水機爽口涼茶下面帶着桃子圖標的按鈕,剛接滿一杯就覺得不對勁。摸上去是熱的,顏色是淡黃色,而非桃子飲料的粉紅色。

等到我回到座位上淺嘗一口,更是差點沒吐出來。味道竟然是鹹的,還不是雞湯和魚湯的那種鹹,而是一種我無法用任何語言文字描述的黑暗料理的苦鹹!

這半口差點把我送走。雖然沒有立刻回洗漱間漱口,但這紙杯顯然不能再要了。我趕緊用新杯子又接了一杯涼茶,正好趕上羅馬大叔又帶着他的NS回來。

我想向大叔吐槽一番,剛剛接了一杯茶,竟然是鹹的。茶怎麼能是鹹的呢?How can tea be salty?不過我最後倒是剋制了表達欲,只是和盒友扁鵲聊到了這件事。

不記得是扁鵲還是另一位盒友跟我說過,日本有一種奇特的茶,叫做昆布茶,非常難喝。於是我又回到自助茶水機前,認真看了下桃子圖標,發現上面的假名果然可以讀作昆布。

喫一塹,長一智。這玩意在我嘗來,可比北京豆汁和西湖醋魚都難喫得多,堪比山東室友請我在萊陽喫的烤蟬,會爆漿的那種。

另一位盒友則和我說,日本確實有不少喜歡喝昆布茶的羣體,就像愛喫納豆的人一樣。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對此我也是尊重理解,但如果要我喝昆布茶,喫蟬蛹,我寧願去喫英國料理。

漫長一天的回顧

本來以爲泡完溫泉,喫完麪包,喝點茶水,我會立刻回四樓房間倒頭大睡。沒想到休息室竟然是這麼好的地方,吧檯的椅子也像有魔力一般,一直把我黏到晚上十一點多。

晚上十點四十五分,我用青旅的網絡打開了王者榮耀,卻發現延遲太高。碧藍航線的任務倒是能正常做。我看着時間差不多了,把一臺充電寶留在休息室,帶着其他設備回去了。

趿拉着拖鞋,坐電梯回到四樓,我小心翼翼地進了房間,躡手躡腳地回到牀鋪。雖然已經很晚了,但是大部分牀鋪仍然是空着的,只有一兩間的簾子被放了下來。

牀鋪不算大,但是能伸腿。伸手能夠到空調和燈光調節器,還有小電視看。房間裏燈還亮着,以免深夜回來的客人在黑暗中跌跟頭。但只要把牀簾拉低,便不會被燈光影響。

明天的行程也很滿。我把鬧鐘調到五點四十五,爲了不影響室友就把聲音調低了。

我將厚厚一疊旅遊小冊子和72h地鐵通票放在託板上,用電視遙控器壓着。揹包擱枕頭邊,充電寶(另一臺)和眼鏡放在充電口旁的小平臺上。關上燈,就這樣沉沉睡去。

可能是因爲半夜回房間的室友素質都很高,沒有大手大腳的,大聲喧譁的,彼此聊天的,可能是因爲那天太累,我的睡眠質量極高,幾乎沒有中途醒來過,也沒有做什麼印象深刻的夢,直到第二天被鬧鐘喚起。

至於大鳳,她應該在完成當晚的除蟲任務後,於風雨中屹立在青旅的樓頂上,或者站在秋葉原施工現場的腳手架上,或者站在諸如東京塔、晴空塔一類的制高點上,釋放出那些式神一樣的戰鬥機,將我籠罩在機羣組成的結界裏。

總之就像漫畫裏的大反派或者女主角一樣,她站在這些一看就很拉風,很有情調,高處不勝寒的,能俯瞰全局的地方,默默地注視着我,守護着我,防止我在乍到東京的第一天就被47個都道府縣的怪物們滋擾,尤其是不被雪女這樣的傢伙在夢中糾纏。

漫長的一天,總算結束了。

對照我在出發前制定的第一天計劃“淺草——晴空塔——上野公園(含兩個博物館)——秋葉原——新宿”,雖然順序不太一樣,但大部分景點都打卡了。

其中,晴空塔是在淺草寺遠觀,沒有到本體去。新宿則是因爲太遠。其實這兩景點,當晚還是有充足的時間往返的,但是我的體力和精力支持不住了。紅眼航班加長途奔襲,再加上大段步行,超人也受不了。

後來我覆盤這一天的經歷時,總覺得有些意猶未盡。說的更嚴重點,是完全沒有出國的感覺。程度輕一些,則是沒有來到日本的感覺。

具體原因之前也說過,上野公園是很大,但是歐美老外太多,比起國內大型公園也沒有顯著特色。淺草寺則是因爲重建後的塑料質感,總有種國內山寨景點的廉價感。秋葉原倒是大體上符合預期,就是探索度不夠。

好在接下來幾天裏,這種“巴黎綜合徵”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緩解。第二天,我將打卡以皇居爲中心,以千代田區爲代表的東京和日本文化的心臟地帶。

之後,我會去澀谷、新宿和原宿,去東京塔和明治神宮,去看忠犬八公的雕塑,去港區吹海風,去正宗的居酒屋小酌幾杯,去喫燒肉自助,去凌晨時分依然開放的薩莉亞……

老狄注:巴黎綜合徵(Paris Syndrome)是指部分遊客(尤其是日本遊客)在親歷巴黎後,因現實與理想化想象之間的巨大落差,而產生的一系列短暫的心理和生理不適症狀。

當然我覺得也有反向的情形。也就是去一個城市旅行前期待不高,但是去了之後發現體驗遠超預計,以至於回來後依然戀戀不捨,後勁十足,難以舍斷,感到不適。我從羅馬和佛羅倫薩回來後就有這種後勁過大的反應。

還有那個休息室裏的羅馬大叔,我自從日本回來後就沒有再聯繫他。

也許在過去或者未來的某個時段,我曾經玩過或者將要去玩他參與制作的遊戲,並讚歎不已。

也許某天我刷視頻時會發現,這個戴鴨舌帽的大叔會坐在小島秀夫的旁邊,以團隊主創乃至遊戲公司總裁的身份接受媒體採訪。

也許,就在我寫完這篇文章後沒多久,這位羅馬大叔正坐在黑盒某個遊戲開發或發行商的賬號馬甲後面,用翻譯軟件默默讀完,隨後給我點一個低調的贊。

2026年9月8日,夜宿東京千代田區秋葉原格蘭斯特秋葉原舒適膠囊酒店。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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