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成化年間,京城裏流傳着一句民謠: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尚書。
意思很直白,內閣那三位大學士,是紙糊的,看着像那麼回事,其實不幹活。這三個人指的就是萬安、劉珝(xu三聲)和劉吉。
這三個人裏,萬安靠着給皇帝進房中術出名,最後被太監摘了牙牌轟出朝堂;劉珝被萬安**暗算,狼狽辭官。
而劉吉呢?
他不但沒倒,反而一路升,最後當上了內閣首輔。
在這期間,言官們罵彈劾他的奏章都能堆成山。
於是民間又給他起了個新外號,劉棉花。
"以其耐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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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吉這個人,字祐之,本是直隸博野人(今河北博野)。是正統十三年(1448)的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
早年他乾的基本全是文人的活兒,參與了《寰宇通志》,後來修《大明一統志》《英宗實錄》,又當經筵官,給皇帝講經史。
成化十一年的時候,劉吉進入內閣,與萬安、劉珝組成了後來臭名昭著的“紙糊三閣老”組合。
這三人在內閣“殊無諍匡”,對明憲宗縱容汪直和西廠的種種失德之舉不敢吭一聲。《明史》對他們的評價,也說他們面對皇帝失德“無所規正”。
到了成化二十三年,憲宗駕崩,孝宗即位。萬安和尹直相繼被言官彈劾去職,按理說劉吉也該收拾包袱走人了。可他沒有。
言官們不幹了,彈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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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劉吉的應對堪稱神奇:破格提拔。
他把那些罵他最兇的給事中、御史,連着官升好幾級,安排到顯要位置上。
給事中賀欽、御史強珍等十幾個人,本來正要彈劾他,結果也被一撥接一撥的提拔了。
你不是要罵我嗎?我給你升官。升到你不好意思罵,升到你捨不得罵。
可還是有不服的。比如張升、南京給事中方向等人,繼續硬剛。
於是他親自出手,把張升貶出京城,把方向抓進大獄遠貶,又勾結太監蔣琮,把南京御史姜綰一行人全部趕走。"臺署爲空"。
就這樣,他逐漸坐穩了內閣。
而最精彩的,是他在內閣的變臉。
成化朝的時候,憲宗寵萬貴妃、信方術、搞傳奉官、縱容西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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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他從不會死諫,在他看來,皇帝要方術,你諫了也不會聽,反而白得罪人。於是乾脆躺平了事。
到了孝宗即位,風向變了。新皇帝要整頓,要正論。
他就趕緊切換模式。
身邊的正直同僚徐溥、劉健上疏提建議,他也跟着署名;兩人罵皇帝身邊的小人,他跟着罵;皇帝要祭神求雨,他帶頭說這是邪門歪道;地方要進貢獅子,他就說養獅子一年要喫掉七百二十隻羊,純屬浪費。
其實,這就是他真正厲害的地方,他永遠不做第一個提意見的人,但也絕不會做最後一個跟上的人。
成化年間裝糊塗,弘治年間裝賢臣。
對此行爲,《明史》裏的評價極爲不齒,“吉多智數,善附會,自緣飾,銳於營私,時爲言路所攻。”
弘治五年,孝宗想封張皇后兄弟爲伯,命首輔劉吉撰誥命。劉吉不寫,反而說應該先封周太后、王太后兩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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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宗不高興,派中官到他家,婉言勸致仕。劉吉這才上章,八月退休。
次年,劉吉去世,贈太師,諡“文穆”。
說實話,這結局在明朝歷任的內閣首輔裏,算是非常不錯的了。
不信你看看有名的那幾個人,解縉被凍死,夏言被砍頭,嚴嵩被抄家,徐階被趕回老家,張居正死後還被清算。
對於劉吉這個人,他雖不是大奸大惡,也絕不是能臣賢臣。
他不擔責,不站隊,也不犯錯;該硬的時候跟着硬,該軟的時候,比誰都軟。
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一件事,在明朝,當一個人的臉皮足夠厚,又恰好摸準了皇帝的心思時,言官的批評是完全可以被消解的。
只是對於弘治初年那些真正想做事的大臣來說,這朵棉花堵在朝堂上的每一天,都是實打實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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