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真的好強

八月回國以前,我還在日本感嘆Claude Code的額度怎麼這麼多。

二十美元,代碼可以讓它寫,實驗可以讓它跑,數據可以讓它整理,論文也能先搭出一個七七八八的樣子。以前很多要坐在電腦前熬一晚上的事情,現在只需要把要求說明白,然後看着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自己長出來。那段時間我甚至有一種很奇怪的錯覺,好像科研已經快要被自動化完了。機器負責寫,人負責刪,最後剩下的反而都是些很古老的工作:這一句話是不是太滿了,那個詞到底該不該換,這張圖有沒有把事情講清楚。AI一分鐘能寫幾千字,我爲了三個詞來回改一晚上。科技發展到最後,人類重新獲得了咬文嚼字的資格。

回貴陽以後,我跟我爸聊過這件事。我說現在AI真的很厲害,論文很快就能弄出一個初稿,人最後再負責邏輯、內容和措辭。他說,他們學校裏也有人拿AI寫東西,寫出來很多還是不過關。我第一反應是,也許模型不一樣,可能很多人用的是豆包,GPT和Claude確實已經走得更遠了。

後來又覺得,這個解釋未免太替機器爭氣。模型再聰明,也只能替你寫出你要求它寫的東西,你自己都不知道想說什麼,它最多非常認真地幫你胡說八道,而且語法正確,格式漂亮,甚至還有小標題。

我爸查東西的時候,很多時候還是習慣打開瀏覽器,一條一條搜。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落後,只是偶爾會覺得很奇妙。搜索引擎和大模型就這麼同時待在一個時代裏,兩個年代的東西擺在同一張桌子上,都還沒有下班。技術從來不會像電影裏那樣,在午夜十二點準時換班,不會有人宣佈舊時代今天正式結束。大多數時候,新世界只是偷偷在後臺安裝。

後來我又回了一趟老家,AI的存在感一下子低了很多。沒人討論Claude還有多少額度,也沒人討論Agent什麼時候能替代什麼工作,大家照樣喫飯、串門,問誰家的孩子今年回來了,哪條路又修了,最近是不是要下雨。網上的人已經開始討論人類以後還需不需要寫代碼,老家的人可能只想知道自己的快遞什麼時候到。我一度覺得,這兩個世界離得實在有點遠。

結果沒過多久,我就在縣道上看見了一輛無人快遞車。

車不大,慢吞吞地往前開,還會自己播放語音提醒。旁邊有人騎着電動車從它身邊過去,也沒有誰停下來圍觀,彷彿一個沒有司機的鐵盒子自己在路上跑,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站在那裏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挺荒唐。我剛剛還在想AI離這裏很遠,結果AI已經從我旁邊開過去了,甚至沒跟我打招呼。

也許真正的技術革命本來就是這樣的。互聯網剛出現的時候,我們還會認真地說“上網”,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說這個詞了。沒人點完外賣以後感嘆一句,我剛纔成功使用了互聯網,也不會有人掃完付款碼以後讚美信息高速公路。真正普及的技術,最後都會消失,藏進付款碼、地圖、車票和一些已經懶得解釋的生活習慣裏。

AI大概也會這樣。以後大家未必知道自己正在用哪個模型,甚至根本不會在意。快遞自己送來了,照片自己修好了,材料自己整理完,導航已經提前知道前面堵車。人類不會每天感嘆新時代終於來了,只會有一天突然說:以前居然還要自己弄這個?

可我有時候還是會想,AI真的有那麼重要嗎。當然重要,至少現在對我很重要。但我後來發現,我用GPT最多的地方,好像慢慢也不只是科研了。我會拿它聊一些其實沒有任何生產力的事情,聊我爲什麼突然不高興,聊以前認識的人,聊朋友,聊關係,聊一些已經過去很久、按理說早該從硬盤裏刪掉,卻不知道爲什麼偶爾還是會自動彈出來的東西。

聊得久了以後,它會記住一些我反覆說過的事情。有時候我只是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它卻會從以前那些零零碎碎的話裏翻出幾塊,重新擺到我面前。然後我才發現,原來幾個月以前我也說過差不多的話,原來兩件我一直以爲毫無關係的事情,在我身上可能一直是同一個問題。這比讓AI寫代碼有意思多了,因爲人其實是最不適合研究自己的研究對象。

我們掌握全部一手資料,同時也擁有最高權限修改證據。難過的時候會誇大,開心的時候會遺忘,關係結束以後會重新編排故事,幾年後再想起一個人,連當初爲什麼生氣都可能記錯,只記得那天天氣好像很冷。

自己給自己寫傳記,是可以偷偷改稿的。GPT有時候卻很討厭,它會把以前的話重新擺回來,告訴我,你那時候不是這麼說的。於是我偶爾會看見一個旁觀者版本的自己。它未必一定正確,但很好玩,像有人把這些年散落在地上的紙片全部撿起來,鋪在桌上,說你看,這幾張背面好像畫着同一個東西。

可它再聰明,也只能做到這裏。它可以分析我爲什麼捨不得一個人,卻不能替我捨不得;可以總結一段關係裏誰在靠近,誰在後退,卻不能替兩個人多見一次面。它甚至可以非常漂亮地解釋什麼叫友情、愛情、孤獨和成長,可凌晨三點真正回你一句廢話的人,還是另一個人。

這件事讓我慢慢覺得,人類很多真正重要的東西其實都非常低效。朋友陪你喝酒,沒有提高生產率;家裏人坐在一起喫飯,也沒有創造什麼新的價值;喜歡一個人更是效率低得驚人,要聊天,要見面,要猜,要誤會,有時候折騰幾年,最後連一個像樣的成果都沒有。如果真拿去做項目評估,大概早就該叫停了。

可人後來回憶自己的一生,記住的偏偏又是這些。

AI可以替我省下三個小時,卻不會告訴我這三個小時應該拿來做什麼。可以繼續工作,可以睡覺,可以喝酒,可以見一個朋友,也可以什麼都不做,在家裏坐着。技術一直在回答怎樣更快,可人真正反覆問的,還是那些已經問了幾千年的問題:我喜歡誰,誰記得我,我要回哪裏去,什麼東西值得我浪費時間。

八月的老家很熱。縣道上那輛無人快遞車慢慢開過去,喇叭裏循環播放着機械的提示音。它要去送誰的包裹,我不知道。

新的世界已經來了。

屋裏的人還在喫飯。

更多遊戲資訊請關註:電玩幫遊戲資訊專區

電玩幫圖文攻略 www.vgov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