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魔頭新作《天機行》前瞻：國產遊戲的來時路，並不能成爲去路

《軒轅劍》所處的“國產三劍”時代，是國產單機遊戲初具規模的起點，也是如今湧現的那些光鮮國產 3A 某種程度上的來時路。所以，當《軒轅劍》之父蔡明宏帶着其於 2024 年立項的《天機行》登臺本次 Bilibili 遊先看時，我多少有點恍惚：這款作品確實是一次對那個國產單機起點的回望，它對傳承和譜系不加遮掩，也無意洗去自《軒轅劍》相承至今的既視感。

在上手本作的第一時間，我很快就感覺到，它並沒有想要在敘事層面進行任何程度的顛覆：本作所取的背景是唐代天寶年間的巴蜀區域，主角上官朔從屬的部隊則是皇帝祕密培養的“天機衛”。當一隊天機衛進入一個存放着青銅面具的上古遺蹟進行探索時，率隊的將軍崔淵卻被面具控制，屠殺了近乎全部的隨行將士，姍姍來遲的主角也被其一擊放倒擄走。隨後，戴着同樣青銅面具、使用靈術的玄心教迅速興起，再次見到主角上官朔時，他已被一羣教徒團團圍住，被戴上面具，進行了覆面儀式。幸而儀式被意外打斷，主角沒有完全被面具控制，卻也因此失憶，併爲了追尋記憶，和同爲天機衛的夥伴踏上了旅程。

可以說，《天機行》上來就把一整套古典國產 RPG 的固定敘事組合拳拍到了玩家臉上：失憶且體質特殊的主人公，覆面黑衣的謎語人反派組織，還有因各種契機不斷招攬入隊的夥伴，整套要素齊全的模板範式。

——範式之所以能成爲範式，當然是因爲它好用。失憶的主角可以在製造懸念的同時，同步玩家對遊戲世界的認識，所以《天機行》在這裏的守舊算不上什麼錯誤。但同樣不可否認的是，相當一部分玩家已經對這套範式有強烈的審美疲勞，也能憑着管中窺豹，猜到這套類型片的後續劇情走向，並消弭揭示懸念的驚喜。至少對於我，2026 年還能玩到主角的失憶開局，還是有點難繃的。我只能猜測，這裏使用如此要素齊全的上古劇情配置，是因爲本作的着力重心本就不在於劇情，所以反倒讓這裏變成了可以施展情懷和《軒轅劍》既視感的借力之處。

而《天機行》創新的發力之處，幾乎都在於它的戰鬥。但你也最好不要期望一上來就在《天機行》中看到一場大刀闊斧改革後的全新戰鬥玩法。表面上看，它依舊是一套 ATB 指令回合制玩法：普通攻擊、MP 管理、屬性弱點，一切配方本身都並不帶有驚喜。但是在一番奇巧的拼合後，這套並沒有加入多少即時反應和 QTE 的回合制玩法，倒是用密集的銜接和計算，給了我強烈的“節奏感”反饋。

遊戲中，每個角色在每個回合都會自動回覆一點用於釋放技能的“氣”，即一般意義上的 MP。而通過普攻等方式不消耗氣，甚至積攢額外的氣，可以讓你非常主動且直觀地爲下一個回合的爆發做好準備。通過消耗多格氣槽進行單回合多動完全沒有額外執行成本，這讓本作的戰鬥決策具有極高的靈活性，也避免了每回合無腦上 buff、丟技能的循環。

與這套系統相輔相成的，是夥伴之間極強的技能配合效果。比如男二可以高效地爲任意敵人掛上燒傷狀態，即使這並不總是能契合對手的弱點屬性。但除了男二自身可以通過攻擊處於燒傷狀態的敵人獲得增幅，男主也有配合燒傷異常的輔助破防技能。

即使試玩流程中僅開放了 3 名角色，但這種有着完美咬合般快感的跨角色技能搭配也已可謂層出不窮。藉助 ATB 排序的行動時間軸，以及通過屬性破防打出的眩暈效果，玩家可以精準地控制一次團隊的爆發期，讓對手在你六動甚至十動的密集攻擊下無法還手。與此同時，你還能通過連擊機制疊加相當可觀的傷害增幅，正反饋極佳。但要有效利用這套機制，也要求玩家必須協調好 buff、破防時機、MP 爆發等多個要素。

雖然遊戲沒有無腦地把時下流行的 QTE 判定加入回合玩法，卻也用最低限度的即時制豐富了戰中決策。比如你可以在敵人攻擊時，通過按下無需判定時機的防禦鍵，來決定本回合是賭一波閃避概率——要麼躲開攻擊，要麼喫滿傷害——還是穩定減傷並進行追擊。部分技能也會在攻擊時出現二段派生。相信等正式版遊戲揭示全部 6 個角色，並允許更爲自由的構築後，這套戰鬥系統還會展現出更多潛力。

本次試玩流程中，我所體驗到的最大短板，不在於那套既視感過強的開局敘事，而在於本作風格割裂的美術上。老實說，拋出這個不客氣的評價，我感覺有些對不起製作組；因爲蔡魔頭在試玩前的宣講環節中，尤其着重強調了本作保留手繪畫風，是爲了傳達作者感和細緻的漫畫風格，是一種刻意設計。但無論初衷有多好，《天機行》在最終的呈現上卻缺乏視覺紀律和現代審美。

具體而言，《天機行》的美術呈現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割裂：場景中的人物使用了 Q 版化的四頭身設計。這種設計原本有利於在大場景中也突出角色的神態變化，但大部分人物的面部塑造都只是“平均地萌”，沒有任何風格化的着力點。而這種 Q 版化的技法和畫風，在 2026 年看起來真的有些不合時宜。如果說這也是製作組爲了喚起情懷而有意做舊，這或許有點得不償失了。

甚至不像《軒轅劍3》那樣，接戰之後會切換到正常頭身比例的全身立繪，《天機行》戰中的小人也依舊保持着局外四頭身的 Q 版比例，而本作恰恰又沒有像《歧路旅人》那樣，用刻畫細緻、動畫流暢的技能動作作爲補強。最終，我能在局內看到主角和夥伴全身面貌的機會，似乎就只剩下戰鬥結束後的立繪了。這套相比之下更爲英氣的 2D 立繪，其實反倒比較討喜，但除了剛纔提到的結算畫面外，也就只能在對話氣泡上看到面部特寫。相比之下，那套“高清卻不精緻”的 Q 版人物既沒有給玩家留下遐想的模糊空間，在風格上又與全身立繪的英氣造型頗爲割裂。

遊戲精緻的場景美術原本可以算是個穩定的加分項，但是場景有些過分追求真實的紋理特徵和光照，所以當其和前景中純 2D 的人物相結合時，也有一絲不融洽感。尤其是當試玩劇情來到尾聲，玄心教的神樹赫然置於石窟場景的中央，那種由飽和度、配色、光照，以及手繪神樹的細節呈現所造成的巨大割裂感，幾乎已經難以忽視。

總體而言，《天機行》美術方面的問題，根本不在於任何一個方面是否精緻，而在於幾種不同風格的混搭沒有在統一的秩序下有機組合。有的局部似乎想要實現 HD-2D 那樣的細緻光照和 VFX，有的局部卻似乎在着力喚起你對 90 年代國產三劍的懷舊質感。最終，幾個部分組合起來，幾乎有一種強行的拼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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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2026 年這個節點回望《軒轅劍》，不免令人有些唏噓：三劍之後又有新三劍，國產單機的選題一度難以跑脫武俠/仙俠，而在二十餘年過去後的這個節點，嚐到一份蔡魔頭親手調配出來的復古國產 RPG，我竟有種喫到塵封罐頭軍糧、憶苦思甜的神奇感受。

同時我不免感覺：傳承亦爲桎梏，一體兩面。尤其放在《天機行：古朝之影》這樣一部刻意營造復古既視感的作品中，如何避免一味堆砌“來時路”的風味，如何控制這種“憶苦”的度，才能讓現代玩家可以“思甜”，應該就是找到國產 RPG 下一步“去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