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遊戲媒體 IGN 發佈一篇文章，指出索尼 PlayStation 第一方大作正在陷入設計同質化困境，這套源自《神祕海域》的成熟開發範式，如今成爲束縛創意的枷鎖。
PlayStation 的前景從未像現在這樣黯淡。
高端單機主機市場正在崩塌。。
本文是 IGN 專欄作者馬特・珀斯洛撰寫的評論文章。從 PS2 世代起，他親歷了 PlayStation 每一代主機的更迭；他本人十分喜愛索尼工作室一貫擅長的敘事向單人冒險遊戲。
文章提出，索尼多年來一直在打磨同一套 3A 單人大作模板：海量電影化過場動畫、上手門檻友好的第三人稱戰鬥、輕度 RPG 養成機制、在齊腰高草叢潛行，以及積蓄能量釋放大招的計量槽設計。這套模式最早憑藉《神祕海域》系列大放異彩，曾經是 PlayStation 獨佔遊戲的制勝法寶，但如今已經成爲第一方作品的通用標準框架。
IGN 以《羊蹄山之魂》《漫威蜘蛛俠 2》《戰神：諸神黃昏》《地平線：西之絕境》爲例進行分析。在表面上，這幾款作品背景、角色、故事完全不同，武士、超級英雄、北歐神話、機械生物世界觀各有特色；但剝開外殼，它們底層的設計語言高度趨同。
值得注意的是，並非這些遊戲品質糟糕，索尼第一方作品的美術、動畫、演出依舊保持行業頂尖水準，打磨極其精緻。可問題在於，十年前讓人驚豔的這套設計，反覆複用後，玩家體驗越來越熟悉，新鮮感持續衰減，精品卻難以再帶來顛覆性的驚喜。
海外媒體 Pirat_Nation 點評了IGN的這篇文章，稱這篇分析值得行業研究。他認爲 IGN 不再爲索尼的作品唱讚歌，他們要麼是沒收到公關稿費，要麼單純受夠了索尼的這套操作。他總結：PlayStation 曾經的制勝魔法正在失效，遊戲變得乏味、套路化；索尼需要拿出全新的創意方向，或是回頭重新審視前世代那些風格多元的經典作品，尋找破局思路。
IGN 寫了一整篇分析索尼走向頹勢的文章，值得好好研讀。他們要麼是沒收到公關稿費，要麼單純受夠了索尼的這套操作。
文章的核心觀點，其實就是普通玩家心裏所想的：
曾支撐《神祕海域》大獲成功的這套制勝公式，如今基本成了 PlayStation 的默認模板。
索尼多年來一直在打磨同類型單人 3A 大作：大量電影化過場動畫、上手門檻低的第三人稱戰鬥、少量輕度 RPG 機制、在齊腰高草叢裏潛行，還有積蓄能量條釋放強力技能的設計。
成品打磨精緻度極高，但套路感也越來越重。
《羊蹄山之魂》、《漫威蜘蛛俠 2》、《戰神：諸神黃昏》與《地平線：西之絕境》表面上看是風格截然不同的遊戲，但 IGN 認爲剝開外殼，它們底層大量設計語言高度趨同。
問題不在於這些遊戲做得差。而是十年前令人驚豔的設計，如今玩家已經愈發熟悉，很難再有新鮮感。
這一觀點也戳中很多玩家長期以來的感受。PS5 世代索尼奉行 “更少、更大、更好” 的開發策略，集中資源製作高預算電影化 3A，同時嘗試多人服務型遊戲的轉型遇挫，大量工作室資源被消耗。相比 PS3 時代大量風格各異、大小體量並存的原創作品，當前第一方遊戲品類選擇收窄，同質化爭議持續發酵。
我的天啊，IGN終於說了句有道理的話......這可是好幾年都沒發生過了。
IGN的觀點正在逐漸明朗，即使是壞掉的鐘偶爾也能說對。它對遊戲機制糟糕過時的基本判斷是正確的，但我認爲，電影化的遊戲確實很差勁也很無聊而DEI的元素更是雪上加霜。
很好，我們應該讓這些公司清醒清醒。索尼以前以爲自己所向披靡，現在需要徹底重置。
在越來越高的開發成本之下，索尼要如何在工業化品質與創意突破之間找到平衡，也將是 PS5 後半段需要回答的問題。
以下是IGN原文：
PlayStation 的前景從未像現在這樣黯淡。
我們無從得知，當看到許多評論家對 Insomniac 工作室開發的《漫威金剛狼》表現出冷淡態度時，PlayStation 的高層作何感想。在 3A 遊戲領域，Metacritic 評分低於 80 分通常被視爲一場災難，索尼對此肯定不會高興；不過，他們也很容易將其歸咎爲一次偶發的失誤——畢竟，即便是處於近十年強勢期的卡普空，也曾推出過表現平平的《恐龍戰隊》。然而，這種想法意味著必須刻意忽視一個令人遺憾的事實：如今的 PlayStation Studios 已不再是單人冒險遊戲的沃土。
曾經造就《神祕海域》輝煌的成功配方，如今已成爲索尼幾乎所有項目的既定模板，導致其產品雖然製作精良，卻顯得千篇一律。這套遊戲設計準則——後來經由《最後生還者》和《戰神》等作品進一步打磨——包含了華麗的過場動畫、易於上手的戰鬥系統（輔以少量 RPG 技能要素）、在齊腰高的草叢中潛行並執行簡單的暗殺，以及積攢怒氣槽以釋放終極技能等元素。十年前，這一切令人興奮不已；五年前，它給人一種令人安心的熟悉感；而到了今天，這種模式已讓人感到審美疲勞。顯而易見，PlayStation Studios 迫切需要探索“傳統”電子遊戲的下一個進化階段。同樣顯而易見的是，它需要像《合金裝備》那樣的劃時代作品——這款由小島秀夫打造的革命性遊戲，曾在 1998 年重新定義了玩家對 PlayStation 遊戲的期待。
那麼，現在或許正是索尼取消小島秀夫那款作爲《合金裝備》精神續作、且原定爲 PlayStation 獨佔的項目的絕佳時機。
“今年六月中旬，我們意外收到 PlayStation Studios 的通知，稱他們將取消 Physint 項目，”小島秀夫在最近的一篇社交媒體貼文中解釋道。如今，命運出現了奇妙的轉折：該項目轉而由 PlayStation 的直接競爭對手 Xbox 提供資金支持。這本身就是一樁極其棘手的麻煩事——對於Arkane工作室那些剛被解散的潛行遊戲專家來說，眼看着微軟斥巨資投入小島秀夫的間諜題材遊戲，無疑是沉重的一擊；而對PlayStation而言，在品牌急需確立獨特創意方向的關頭，卻與這樣一家極具創意的頂尖工作室分道揚鑣，實在令人惋惜。
《Physint》最早是在2024年初的索尼“State of Play”發佈會上公佈的，當時被描述爲一款“面向次世代的全新‘動作間諜’遊戲”。顯然，這種措辭是有意讓人聯想到《合金裝備》系列的——畢竟該系列每一部作品的Logo上都標有“戰術諜報動作”這一標誌性口號。其意圖昭然若揭：索尼正與小島秀夫聯手打造《合金裝備》的精神續作，而PlayStation將成爲體驗這款遊戲的獨家平臺。
顯而易見，推出這樣一款雖無其名、卻有其實的《合金裝備》新作，將爲PlayStation帶來諸多益處。 “ 對於 PlayStation（以及如今也包括 Xbox）而言，推出一款“雖未冠名《合金裝備》之名、實則承襲其精髓”的新作，顯然有着諸多顯而易見的益處。“小島秀夫”這個名字本身的分量幾乎與《合金裝備》這一品牌不相上下，因此，由他操刀的新作極具商業潛力。小島製作組匯聚了才華橫溢的創意人才，這意味着《Physint》極有可能在口碑上大獲成功。或許最重要的是，從文化層面來看，小島秀夫此前的“步行模擬器”風格作品《死亡擱淺》系列曾引發巨大爭議；而如今，PlayStation 和 Xbox 將成爲舞臺，見證他華麗迴歸那個令他聲名鵲起的經典遊戲類型。
然而，這次合作的意義遠不止於文化層面的“勝利”或品牌知名度的提升。PlayStation 如今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停滯狀態。對索尼而言，PS5 這一代主機可謂是一場災難——儘管其間不乏糟糕的商業決策（從《星鳴特攻》的慘敗，到對實體介質的冷落，再到主機豎放需額外付費的荒唐舉措），但我認爲最核心的問題之一在於，PlayStation 的品牌特質正在逐漸瓦解。長期以來，PlayStation 一直是體驗頂尖單機大作的聖地，這些作品始終引領着遊戲這一媒介的前沿發展。這種聲譽積澱了近三十年，其源頭甚至可以追溯到 1998 年的《合金裝備》。然而，自 2020 年 PS5 問世以來，人們幾乎再難尋覓該品牌在“電影化冒險遊戲”領域一貫秉持的創新精神。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小島秀夫自己的《死亡擱淺 2》反倒成了一個令人警醒的“異類”。
本世代的四款重磅第一方獨佔大作——《羊蹄山之魂》（Ghost of Yotei）、《漫威蜘蛛俠2》、《戰神：諸神黃昏》以及《地平線：西之絕境》——在玩法體驗上，幾乎與它們在PS4平臺的前作別無二致。且不論這些遊戲在設計語言上存在着明顯的同質化，更令人感到遺憾的是，本世代似乎並未在推動這一遊戲形態（即許多玩家購買PlayStation的初衷）的藝術進化方面做出多少實質性貢獻。那種曾助推PS3擺脫傲慢與平庸、並定義了PS4時代的“耀眼獨佔大作”的黃金時代，如今看來已然徹底終結。
當然，沒人能保證 Physint 一定能成爲扭轉頹勢的靈丹妙藥。但如果要說有什麼項目能重燃 PlayStation 的光芒，那一定是由《合金裝備》系列的締造者親自操刀、作爲該系列精神續作的 Physint。小島秀夫向來以大膽著稱——他在早期《合金裝備》作品中那些離經叛道的“元敘事”實驗已成傳奇；即便你覺得“漫長的步行”算不上什麼好玩的遊戲體驗，也無法否認《死亡擱淺》展現了極具狂野想象力的創造力。若要選出一位引領 PlayStation 新一代單機遊戲浪潮的領軍人物，小島秀夫無疑是最佳人選。
同樣重要的是人們對《合金裝備》系列懷有的懷舊情懷與信任感。儘管 Physint 肯定（也希望）會在《合金裝備》既有成就的基礎上融入創新理念，但“動作諜戰”這一類型定位賦予了它足夠的系列光環，使其風險遠低於押注一個完全原創的全新概念。相比當年的《死亡擱淺》，Physint 顯然是一個穩妥得多的選擇（儘管資深玩家深知，《死亡擱淺》與《合金裝備 5》之間的差異其實微乎其微）。
從這個角度看，Physint 可能會像最近發售的《黎明行者之血》那樣——這款 RPG 由《巫師 3》開發團隊打造，玩法與《巫師 3》頗爲相似，卻引入了創新的時間壓力機制，爲“選擇與後果”這一經典要素注入了新意。該作僅用兩天時間銷量便突破百萬。與此同時，卡普空的《鬼武者：劍之道》——同樣融合了熟悉的基底與新穎的創意——也在 24 小時內賣出了一百萬份。顯而易見，玩家既渴望新鮮體驗，又更容易被那些與既往遊戲經驗有所關聯的作品吸引並買單。Physint 本有望爲 PlayStation 扮演這一角色，而如今，它將成爲定義 Xbox“Helix 計劃”時代的關鍵項目。
當然，對於 PlayStation 而言，一兩天內售出一百萬份可能只能算是“小打小鬧”。如今，金錢已成爲索尼遊戲部門的主要驅動力，這一點顯而易見；而小島秀夫近期的財務表現可能已經讓索尼對其失去了信心。日本諮詢公司 Kantan Games 的首席執行官 Serkan Toto 近期表示，索尼決定終止與小島製作室的合作，很可能是因爲《死亡擱淺》與其 2025 年推出的續作之間出現了“斷崖式”的銷量下滑。Alinea Analytics 的最新數據顯示，《死亡擱淺 2》僅售出了 250 萬份——考慮到前作是一款關於在危險地形中運送包裹、評價兩極分化的遊戲，其續作註定只能吸引小衆羣體，銷量下滑在情理之中；但這對於一個耗資數百萬、歷時五年打造的項目來說，絕非理想結果。考慮到小島秀夫曾在 2025 年預估該項目距離完工尚需五六年，且其宏大的願景無疑需要追加投資，Physint 的預算很可能會超過《死亡擱淺 2》。這種局面往往會讓索尼這類大公司裏那些只看報表的高管望而卻步。
但更宏觀的問題在於：如果讓小島秀夫迴歸那個曾確立 PlayStation 地位的諜戰遊戲類型並非明智之舉，那麼什麼纔是？如果索尼不願投資這一顯而易見的方案——即通過該類型推動其標誌性的單機遊戲發展並打破創意僵局——那麼未來又有什麼能定義 PlayStation 6 呢？索尼自身的行動指向了“實時服務型遊戲”：該公司一直試圖打入這一市場，打造一款能像“印鈔機”一樣運營十年的長青多人遊戲。然而，儘管投入了數百萬資金，結果卻幾乎一無所獲。《星鳴特攻》已夭折，《最後生還者》在線版被取消，《命運 2》已近尾聲，《地平線》多人項目被打回重做；沒人玩《馬拉松》，就連索尼在實時服務領域的唯一成功之作《絕地潛兵 2》，也已無法像過去那樣吸引大衆目光。很難找到購買 PlayStation 6 的充分理由，因爲如今已很難看清“PlayStation”究竟意味着什麼。
毫無疑問，得益於《俠盜獵車手6》，索尼即將迎來其歷史上規模最宏大的營收浪潮。它與Rockstar達成的獨家營銷協議成效顯著，在普通玩家眼中營造出一種《GTA 6》是PS5獨佔遊戲的印象；因此，這款史上最重磅的遊戲無疑將爲PlayStation的未來提供強有力的資金支持。然而，《GTA 6》的到來也進一步凸顯了關於PlayStation品牌定位的疑問：鑑於《GTA》系列的下一代在線模式目前尚無定論，這意味着11月19日售出的數百萬份遊戲，其主要賣點仍在於單人遊戲體驗。儘管幾十年來唱衰者不斷預言多人遊戲終將取代單人遊戲，但後者始終屹立不倒，這一事實不容忽視；而放眼業界，還有哪裏比PlayStation更適合承載單人冒險遊戲呢？這正是索尼不應輕易揮霍的品牌特質。
“Physint”項目未必是解決PlayStation困境的良方。事實上，如果近期關於小島秀夫在預算和工期把控上的傳聞屬實，該項目反而可能引發更多麻煩。但PlayStation的定位問題仍亟待解答；隨着小島秀夫轉投Xbox陣營，而索尼高層繼續執着於追逐“實時服務型遊戲”的熱潮，頑皮狗工作室肩負的壓力可謂前所未有。人們不禁期待，《星際：異端先知》能夠像當年的《神祕海域》那樣引發一場變革，引領PlayStation的單人遊戲邁向一個嶄新的未來。因爲如果它僅僅依賴於華麗的過場動畫、門檻較低且僅點綴少量RPG技能的戰鬥系統、在齊腰草叢中潛行並實施簡單的暗殺，以及通過積攢怒氣槽來釋放終極技能的機制，那麼它註定會遭遇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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