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科舉的“全國卷”與“分省錄取”之爭

每年高考季，全網總有一個話題：爲什麼不能全國一張卷、一條分數線？要知道，一千年前，古人也爲這件事吵得面紅耳赤，以至於，吵出了血流成河的驚天慘案。

其實隋唐剛搞科舉時，規則非常簡單粗暴：全國一張卷，分數定輸贏。誰文筆好、學問深，誰就能金榜題名，看起來絕對公正。

但到了北宋，有個bug出現了。

歷經上百年的更迭，江南地區的經濟爆棚，文教也開始內卷。江浙、江西的讀書人，從小泡在書堆裏，寫詩寫策論是基本操作。

反觀北方呢？常年戰亂、土地貧瘠，教育資源也非常拉胯，飯都喫不上了，讀什麼書呢？以至於北方學子苦讀十年，可能還不如江南學子日常練筆的水平。

結果就是：科舉考場徹底變成南方學霸的個人秀，北方士子年年陪跑，幾十年出不了幾個高官。

眼看北方讀書人徹底沒出路，司馬光站了出來。

他的邏輯特別直接：南北起跑線天差地別，南方有錢有師資，北方能讀書已是萬幸。

全國統一錄取，只會讓南方世家壟斷官場，北方寒門永無出頭之日，最後朝堂全是南方世族大家，北方的人心都涼了。

他認爲，這種情況下，絕對的分數公平，就是最大的不公平。並且主張分路取士，按地域分配名額，保住弱勢地區的上升通道。

江西的歐陽修，堅決反對，在他看來，科舉的核心是選人才，不是搞平衡。憑什麼水平高的人要爲地域讓步？

爲了照顧弱者、強行降分錄取，讓庸才上位、才子落榜，這是對寒窗苦讀的讀書人最大的不公。

這場辯論，沒有絕對的對錯。

歐陽修贏了當下，大宋繼續沿用全國卷。可司馬光的觀點，深深影響到了後世的科舉改革。

北宋的矛盾可能還只是停留在朝堂上。可到了明朝洪武年間，直接變成流血慘案了。

那是洪武三十年的科舉，85歲的大儒劉三吾主考，此人剛正不阿、學識頂尖，是朱元璋最信任的文臣。連《大誥》都是他作的序。《明史》評價他 "爲人慷慨，胸中無城府"。

可放榜結果一出，舉朝譁然：錄取51名進士，清一色南方人，北方零錄取。

北方的舉子怒了，聚衆圍堵禮部，聯名舉報考官地域偏袒、暗箱操作。

朱元璋火速命令前科狀元張信重審試卷。所有人都懂皇帝的心思：稍微提拔幾個北方考生，平息輿論、安撫人心即可。

可張信是個不折不扣的書呆子。他認認真真複覈完所有試卷，如實上奏：北方考卷大多文理不通、漏洞百出，甚至不乏違禁言論，文采遠不如南方考生，無任何舞弊行爲。

這個最真實的答案，卻徹底激怒了朱元璋。

因爲他根本不在乎卷子水平怎麼樣，他在乎的是大明的江山。

彼時的北方剛歸順大明幾十年，蒙古殘餘勢力虎視眈眈。如果北方讀書人徹底斷了仕途，士族離心、百姓寒心，江山遲早動盪。

爲了維穩，朱元璋直接不講規則，開啓血腥清算：張信等二十餘名考官全部處死，85歲的劉三吾免於一死、流放充軍。至於那個新晉的狀元也慘了，金榜題名還不足一月，直接斬首示衆。

隨後朱元璋親自出題重考，錄取61名進士，清一色全是北方人。

朱元璋用荒唐的暴力干預，強行平衡南北，是治標不治本的。直到明仁宗時期，朝廷終於摸索出千年最優解，南北分卷制。

南方錄取60%、北方40%。後來又細化爲南、北、中三卷，兼顧四川、雲貴等更落後的西南地區。

這套制度沿用兩百多年，貫穿整個明朝。清朝更進一步，直接按各省人數定名額，偏遠地區還給照顧。

當然古代也有高考移民，就是“冒籍”。爲此，朝廷還專門設立了"審音御史"，專門聽你說話是不是本地口音，加以辨別。

就連今天的高考，本質上還是"分省錄取"的邏輯。要知道，真正成熟的制度，從來都沒辦法追求絕對公平，它追求的，是找到那個兩種公平之間的平衡點。

而科舉制度設立的初衷，從來就不僅僅是爲了選拔人才，更是爲了讓整個體系長久穩定，讓更多人擁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