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小三門出成績，原本我其實並沒有期待教的學生們會來告訴我她們的成績，尤其是我教的第一個學生。
她第一次找到我的時候，一模剛考完，電話裏苦笑着告訴我，自己連題目都看不懂，什麼都不會。學校課堂上，她也完全聽不懂老師講的內容。
她馬上就高三下了，只有最後四個月的時間，希望我能夠從0開始，幫她把整個上海高中地理的所有知識點全部講一遍。
一週後，她告訴我，她的一模考了E。於是我們安排了試課。
先要講一下我自己的情況。我在其他學科上並沒有什麼特別出衆的天賦，唯獨在地理上，讓我體驗到了摸到天才的門檻的感覺。知識點簡單看一遍就懂，而且一旦記住了絕不會忘記，彷彿刻進了我的靈魂一般；加上我出色的語言表達能力，只要是我懂的東西我就有信心能夠給別人講明白。
在高二，我的地理老師有幾次無法上課且沒有老師有空代課，就直接讓我來替她講東西。
這時候，我心中就埋下了回母校當地理老師的夢想。
高二等級考考完，我理所應當地得了A+。老師欣喜若狂，告訴我以前她也有過和我一樣有一定天賦的學生，但是他們無一例外全部在等級考發揮失常。
我說，考試是我最不擅長的東西，我更擅長的是把人教會。
高三畢業那天，老師指了指她辦公桌前面的那個椅子，告訴我這個位置就是爲我留的。
但是造化弄人，高考考的分數不上不下，華師大夠不到，上師大又太低，夾在中間的上海本地211全部沒有地理專業。我最終到了我並不想學的法律專業，似乎夢想離我越來越遠。
這天，媽媽聯繫我，說刷帖子刷到了一個高三學生需要找地理家教，她跟這個學生聊了聊，準備把她推給我讓我跟她說說。於是，這個學生就和我聯繫上了。
起初我還在擔心，四年沒碰地理了，我的功力還剩多少，還記不記得那些曾經肆意遨遊的季風、洋流。
但是當我打開塵封的記憶時，我發現自己甚至一絲一毫都沒有忘記。
我時隔四年再次給別人講起了行星風系。試課前，我想着拿出高中的那些資料看看，但是發現找不到。於是我空着手就開始講了，就像四年前在寢室裏給同學複習的場景，一模一樣。
半小時試課結束，她說，老師我們繼續講吧，以後每週日上午十點上課，線上就行。
學了兩年的法律，天天面對這些我並不感興趣的內容，讓我感到麻木，眼神空洞。而這一刻，我突然感覺自己眼裏是放光的。
二模之前的最後一節課上，我把所有的知識點全部講完了。但是她告訴我，幾次學校考試她始終都是年級倒數第一。我問她：
“你和自己兩個月前相比，區別在哪裏？”
會議室隨後安靜了幾秒。
“我的大題至少不是空着了。”
“那不是很好嗎？”
“但是還是拿不到分啊……”
我沒有多說什麼，看了一眼地圖，猛然來了靈感，直接給她現場出了一道材料題。
這題她還是沒做出來，但是我藉着這道題，把答題的框架全部給她講了一遍。
二模成績出來了，她考了C-。
我很興奮，她兩個月時間進步了不少，我給她講的東西奏效了。
看到了卷子，猛然發現其中一道大題和我即興給她編的那道材料題幾乎一模一樣。
我很興奮地問她，這題我是不是上課給你講過一模一樣的。結果她告訴我，她確實想起來我給她講過，但是她死活想不起來我課上怎麼講的了，這題扣了大半的分。
可是她其他題做對了，用的就是我給她講的這套答題框架。
一時間我有點哭笑不得。
帶着一點點責罵的語氣指責了她兩句後，我對她說，你的目標不是超越那些A、A+的人，你的目標就是超越你自己。而你已經做到了。
等級考前一天的晚上，她在會議裏瘋狂問這問那。
我看出了她的焦慮，而我沒有安慰她，反而翻出了一道極難的地球的運動的綜合題。
我告訴她，只要這題你能搞懂，你就和那羣A+的人沒有區別了。
隨後我引導着她分析完了這道題。她告訴我，聽懂了，但是如果真的讓她做應該還是不會的。
我只問了一句話：“半年前的你，敢看這道題嗎？”
隨後她笑了。
考完之後，社交媒體炸了鍋，今年的地理卷子奇難無比。
她焦急地給我發了一張圖，似乎是回憶版試卷裏的一道題。她跟我說：“我出來對了答案，和其他人答案都不一樣。”
我甚至沒有看這道題，告訴她：“官方答案又沒發，對答案這些人肯定都是錯的。考完不要相信別人的答案。”
之後爲了安撫她，我順着她的答案把這題解釋了一下，她似乎相信了我，然後就沒有再找我。
然後在昨天，她興奮地告訴我，她考了B+。
我一開始真沒有覺得她能夠考的多好，因爲卷子真的難，我本來覺得和二模一樣是C+就很好了。
但是從四個月前的E到四個月後的B+，她真的做到了。
同時，她的媽媽也來感謝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媽媽的高興。
這一刻我的感覺甚至比我自己考了A+都要興奮，哪怕過了一天，我的心情都沒有平復。
作爲老師，恐怕沒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了。
我把我之前花了大幾百買的法考資料收了起來，這不是我想做的。我翻出了前段時間買的教師資格證考試的資料，這纔是我最終的歸宿。
我感覺自己很幸運，在20歲出頭的年紀，就確定了自己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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