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這地方也是真有說法，鵝腿阿姨在海淀賣了這麼多年都沒事，結果剛一進朝陽區就露餡了。
不過我要說的又是另一件事，前幾年鵝腿阿姨火了之後，人大的食堂就迅速跟了一手，推出的是真·鵝腿，結果被有些同學說不如鵝腿阿姨的好喫，熱度不上不下的。
怕是食堂主任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真鵝腿的進價擺在那兒，怎麼算都做不到16塊，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最後對了一晚上的帳，也只敢咬着牙定價15塊，說不定還得以爲阿姨真是好人。
被欺騙那麼多年的大學生，現在是什麼心情？當年心疼阿姨擺攤辛苦，反覆光顧照顧她生意的人，此刻怕是比主任還沉默。
有人會說：不就幾塊錢的事嗎？至於上綱上線？
至於。
因爲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信任的問題。學生信任阿姨，所以16塊比食堂貴也願意買，學生信任校園周邊的“小攤良心”，所以從來沒懷疑過那層烤醬下面裹的到底是什麼肉。結果呢？信任被烤成了溢價。
這件事諷刺的地方在於：鵝腿阿姨如果真的用鵝腿賣16，那是薄利多銷的良心攤販，但她用鴨腿賣16，那就是精準收割學生信任的“校園特供版智商稅”。
所以不是主任算不明白，是主任從一開始就用錯了公式——他以爲大家在同一條賽道上比成本，結果人家跑的壓根不是同一條賽道。
這事才發酵沒幾天，馬上就有人把這荒誕一幕做成了遊戲，一款叫《校園攤主生存實錄》的虛構諷刺作品
遊戲的核心設定簡單又扎心：你是一個校園攤主，只想賣一隻熱乎的腿。後來訂單比爐子多，流量比炭火旺。直到有一天，有人問：“阿姨，這真的是鵝腿嗎？”遊戲設計了52段動態劇情、12種不同結局，每一次“只是這一次”的將就，都可能把你推向再也回不了頭的深淵。
最絕的是遊戲開頭那句：“我曾經只想賣一隻熱乎的腿。”
配上結尾那段聲明“當情懷成了商標、流量成了壓力，一個普通人會在第幾次‘只是這一次’之後，忘記自己原本想守住什麼？”
直接把整件事從“鴨腿冒充鵝腿”的笑話，拔高到了流量時代誠信經營的拷問。
這遊戲諷刺的點太準了：不是鵝腿阿姨這個人壞，是“被看見”這件事本身就帶着腐蝕性。訂單多了想壓成本，流量大了想穩住價格，今天把鴨腿當鵝腿賣沒人發現，明天就會覺得“反正喫不出來”。這不是一個人的墮落，這是流量泡沫裏所有人都逃不掉的滑坡。
所以你看，鵝腿阿姨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小攤販偷工減料”的簡單故事。
說到底，這件事拷問的是兩個字——良心。
良心這東西，平時看不見摸不着。訂單少的時候，它在；流量沒來的時候，它在。但當一天幾千個人排隊等你出攤，當“鵝腿阿姨”四個字成了金字招牌，當所有人都告訴你“少放點料也沒人喫得出來”，良心就開始被掂量了。今天把鴨腿當鵝腿，明天呢？
做遊戲也一樣。
今天偷個懶，明天湊合一下，後天你就分不清“做完”和“做好”的區別了。
開發《遺民天境》的時候，我們其實經常遇到類似的選擇。
比如最簡單的一種做法，是給玩家加壓力。缺食物會餓死，缺水會渴死，晚上不睡覺會掉狀態。
這些機制很成熟，也很有效。玩家會一直忙着解決生存問題，自然沒有時間思考系統本身是不是有趣。
但我們最後還是放棄了。
因爲《遺民天境》最開始的設想，就是一個關於探索、建設和發現世界祕密的遊戲。
如果爲了延長遊戲時間，硬塞進一堆生存懲罰，那和把鴨腿刷上醬料當鵝腿賣，本質上沒有區別——看起來內容變多了，實際上只是用另一種方式製造負擔。
再比如生產系統。
很多玩家進入遊戲後看到的是幾十種資源、上百種設施，以及一張密密麻麻的生產關係網。
但他們看不到的是，爲了讓這張網能順滑運轉，我們把設計推翻了多少次。一個資源該放在哪片區域產出，一個配方需要幾種材料纔不卡手，一項科技在第幾級解鎖節奏最舒服——甚至某件裝備到底該不該存在，都經歷過反覆爭論和調整。
因爲我們知道，大部分玩家不會打開表格覈對數值。
但他們一定感覺得到。
就像人大主任死活算不明白16塊錢的鵝腿一樣——玩家或許說不出具體原因，但一套系統是精心打磨出來的，還是臨時拼湊出來糊弄人的，手感不會說謊。
遺民天境》上線搶先體驗之後也是一樣。
很多開發者會把EA理解成“先賣再說”
但我們更希望它是一次和玩家共同完善遊戲的過程。 所以社區裏的建議、吐槽和批評，我們都會認真記錄。有些修改看起來很小，可能只是調整一個建築的位置，可能只是修改一個科技的前置條件，可能只是讓某種資源更容易獲得。
但這些東西累積起來，最終決定了一款遊戲到底是在尊重玩家的時間，還是在消耗玩家的耐心。
鵝腿阿姨的故事裏，大家最難接受的，從來不是鴨腿比鵝腿便宜。 而是大家發現，自己信任的東西和實際得到的東西並不一致。
遊戲也是如此。
宣傳片可以剪得很好看，商店頁可以寫得很漂亮。
但玩家真正買單的，永遠是進入遊戲後的那幾十個小時。
而對於《遺民天境》來說，我們希望玩家最終得到的體驗，能夠對得起他們的期待。
至少當有人問起這款遊戲到底值不值得的時候，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
我們不賣鴨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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