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黑盒看到紅果短視頻3類短劇受限的資訊,後來上網一搜才發現是假的,紅果方表示是加強審覈,而不是一刀切。被闢謠了其實挺失望,我個人是堅決支持整治靈異迷信這類題材的。我發現當我沉迷於這類題材時,一度出現語言表達匱乏的情況,想說話卻腦袋空空,說出來詞不達意,我的世界觀逐漸割裂。一天,我翻到了春三月寫的《失語症》,準確的描述了流量時代,人失語的問題。失語不是最可怕的,我最害怕的是失語背後人獨立性的喪失,任憑他人擺佈,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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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雅人曾預言人類會在21世紀走向滅亡,我以爲是肉體。
從未有這樣一個時代,人們的表達欲如此膨脹,表達力卻如此萎縮。置身於信息的洪流中,看似急於發泄情緒,可每個人似乎都在隱祕地逃避着自由。其實更多的時候,使人看不清真正的自我的是內心的慾望與喧囂。真誠在這片土壤裏變得越發稀缺,言語在潛移默化中被降級,個體心理的孤獨感,都在無聲地加速着真實表達的退場。後現代的浪潮解構了所有的崇高與深刻,加上信息碎片化的不可抗力,最終導致了我們表達能力的斷崖式下降,到最後,連我們自身都被無情地解構了。
當複雜的個體情感和多元的價值觀,無法被日益匱乏的語言系統精準描繪時,人們便只能用無腦的玩梗,來掩飾言語的蒼白。用羣體的狂歡,來填補個體的虛無。
我最近經常在網上看到“嘉豪梗”,對於那些真正“豪而不自知”的人,或者那些活在一些荒唐的優越感裏面的人,大家用這個梗去笑話調侃他們無可厚非。但是可悲的是,這個叫做“造梗”的工具,最後卻傷到了那些認真生活的人。有些充滿正能量,積極做自己的人,他們僅僅只是表現出了一種不加掩飾的純粹。那些理解不了他們的人,就要給他們貼上標籤,用“嘉豪”這個詞去諷刺他們。看到那些認真記錄生活的中老年人視頻下面,全是“豪到我了”的評論,我心裏五味雜陳,我們到底在狂歡什麼?每個人的獨特性,內心的掙扎,對自由的渴望,全都被這場狂歡粗暴地碾碎了,轉頭變成了信息流裏供人消費的笑話。但錯的從來不是那些散發正能量,勇敢做自己的人,錯的是這個時代病態的失語症。
過去,我們面對生活的無序和未知,總想要從別人的生命軌跡裏找到一點意義。我們試圖在混亂的世界裏找到一種秩序,哪怕這種秩序只是我們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但這裏面也充滿了敬畏。但現在一切都反過來了,當意義變得太沉重的時候,人們便選擇了最輕浮的逃避,不管什麼東西,都可以被扔進那個叫做“玩梗”的攪拌機裏。在這個虛無的遊樂場裏,表達的熱情變成了一種廉價刷存在感的方式,而表達的能力則退化成了一種沒有靈魂的複製和粘貼。人們看似在熱烈地交流,實則只是在扔出一個又一個沒有溫度的網絡代碼。從此,人不再是一個完整的精神實體,而是淪爲了互聯網語境下的一個數據節點和造梗的素材。
一朵花只是一朵花,一棵樹只是一棵樹,當你不再刻意地去想它是花還是樹,不再去用標籤和梗去定義它時,它纔是它自己,你也纔是你自己。
在這個時代,梗本來是語言的調味劑,如今卻成了當代人表達的預製菜。我們放棄了用細膩的文字去剖析內心的疼痛,放棄了在人和人之間的靈魂碰撞裏面去找共鳴,我們只是熟練地拋出一個個網絡流行語。我們用梗砌起一堵堵高牆,卻還妄想這些高牆能變成溝通的橋樑。當所有的深刻和傷感都被簡化成一個搞笑的表情包,當所有認真的生活態度都被潑上髒水,變成一個便宜的爛梗的時候,我們其實是在集體的失語與玩世不恭裏,親手埋葬了那個真實鮮活且豐滿的自我。
更可怕的是,這種環境對一個人的侵蝕,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在這種語境裏呆久了,你會發現自己苦讀多年沉澱下來的文化底蘊,也在日復一日的消遣裏被悄然瓦解了。
有時候我半夜內耗想東想西,想裝一下憂鬱表達細微的情緒,這時候我大腦的詞彙庫就好像被算法綁架了一樣,我下意識說出口的,只剩下了那些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流行語。前幾天,我朋友向我傾訴他的苦悶,我本來想好好安慰他,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乾巴巴的“那很慘了”,我開始惶恐,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喪失了丈量他人苦難與複雜人性的語言標尺。
語言是思想的邊界,當我們出讓了表達的精細度,其實也就放棄了感知這個世界的分辨率。
我們的認知眼界好像跟着網絡熱點變得很寬,什麼都知道一點,但實際上卻失去了垂直向下的深度。我們創造了海量的信息,卻越來越難以準確地描述一次落日,或者一份不被理解的孤獨。而萬物皆可解構的盡頭,其實是我們再也無法拼湊完整的真心。
最可悲的事情是,不只是我們表達的數量在變少,就連我們僅存的那些語言本身,也在經歷一場悄無聲息的毒化。“法”和“福”這些原本承載着厚重歷史底蘊與美好祈願的漢字,現在也被輕易地污名化,被扭曲成一種帶有戲謔甚至低俗味道的暗語。那些傳承了千百年的莊重和慈悲,就這樣被輕飄飄地扔進互聯網的解構熔爐裏,煉成了廉價的笑料。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表達力下降,而是一種對語言本身的暴力踐踏。
我想,“抽象”這個東西一開始可能沒有什麼惡意。我也喜歡和朋友一起解構崇高,一起嘲弄嚴肅,用這種方式來消解內心的苦痛與無力感。但是當我們習慣了揮舞這把刀,毫不留情地砍向傳統和無辜的別人之後,最終肯定會不小心劃傷我們自己的精神底色。梗帶來的快樂是即時且廉價的,但是這種快樂抽走的,是我們感受複雜世界的能力。
如果現實的引力太重的話,一個人是沒有心力去仰望星空的。而生命和秩序,都只不過是隨時可能會崩塌的平衡。我們是日光下飛翔的蝴蝶,常常沉醉於須臾的溫暖,便以爲白晝是永恆。
我們遇見的每一個人,幾乎都活在我們對他的猜忌和虛構裏面,那層假象像一層厚厚的濾鏡,讓他變成了一個真真假假縫合出來的影子。在這個表達欲過剩而表達力又破產的時代,我們不是在交流,我們只是在同一個迴音壁裏各自發泄。人們的附近消失了,大家開始盲目地追求虛無縹緲的遠方,卻對自己身邊鮮活真實的生活視而不見。在這個自由的開放世界裏,每個人本來都擁有屬於自己的主線任務,可面對未知的曠野,我們偶爾還是會膽怯地想去看看別人的通關攻略。反映在表達上,便是我們面對複雜的內心與世界時,不敢再用自己的語言,而是去照搬那些現成安全的網絡梗。
但是當我們抬起頭看藍天的時候,有人看到了自由,有人只看到了孤獨。有人看到了遼闊,有人只看到了虛無。同一片天空,卻藉由不同的眼睛承載了不同的情感和故事,所以也理應藉由不同的聲音,發出獨一無二的嘆息。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世界本是一張無字的白紙,它在等你用自己真誠的語言去賦予它意義,你的人生也是。
西西弗斯永不勝利,但西西弗斯永不投降。
我不願再把這個世界和自己期待的圓滿放在一起去嚴格比較,我也不再試圖用乾癟的詞彙去強行定義它。我慢慢學會接受這個世界,愛它,屬於它。我允許一切如其所是,接受一切事與願違,允許一切在自己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很多事情的本質是彼此相遇,而不是互相征服。
說到底,是生命流逝的寬度,最終才塑造了思想的深度。我們每一個人的真實感受,那些不能用梗替代的痛楚與歡愉,那些在熱鬧裏面未能說出口的笨拙心事,才構成了我們最豐富的人生學問。
如果這場時代的“失語症”無可避免,那我選擇與自己的詞窮握手言和。如果下一次落日再次掉進長河,晚風再次吹過曠野,或是巨大的悲喜再次降臨,我不再急着去尋找任何精準的詞彙,也不再依賴任何輕飄飄的梗。
在語言到達不了的地方,就讓它空着好了。因爲無聲處,自有驚雷。
——春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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