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把我的爸爸拉進了我的steam家庭庫。
他先是發來《博德之門3》的下載界面，問我這個遊戲多少錢買的，我說這是家庭共享的，他回了一句，這個是年度最好遊戲。沒過兩分鐘，又發來《港詭實錄》的截圖，問我這是什麼，我說是恐怖遊戲。
最後他發來自己的桌面，大的曲面屏安安靜靜黑着，只有旁邊的win平板亮着遊戲的界面，又發來一句話：“（遊戲）雖然不玩，但不能沒有。”
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鼻子突然就酸了。
我爸從來都是個愛遊戲的人。
家裏的PS4、Switch都是他買回來的，他最愛的電子遊戲是塞爾達曠野之息，海拉魯大陸的每一個神廟、每一個呀哈哈，他幾乎瞭如指掌。熱愛到什麼程度呢，他當時爲了肝全收集全支線甚至在客廳裏貼了一張遊戲地圖，當時買回來的那天還被我媽罵了。我小時候總看他坐在電視前，握着手柄，眼裏有光，那時候我不懂，只覺得這個大人怎麼比我還愛玩遊戲。
一個月前我玩《生化危機4重製版》，他湊過來掃了一眼，原本疲憊的眼睛突然就亮了，在我旁邊一邊看着我玩一邊聊了將近半個小時。他說這個遊戲的原版，他當年翻來覆去通關了好幾遍，哪裏有隱藏的裝備，哪個BOSS有什麼弱點，哪段劇情他的印象最深，他記得清清楚楚，語氣裏帶着藏不住的驕傲，像個炫耀自己寶貝的孩子。
不久前，我也和他一起玩過《雙人成行》，可是一起開心遊戲的途中，頻繁的工作電話讓他不得不放下手柄。我倆，只玩到了第二章就沒有後續了，我想，或許很難再和他通關了吧。那時我明白了，他能玩遊戲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養家的壓力像一座山，壓得他沒什麼多餘的精力再分給遊戲了。每天忙完工作，還要處理家裏的瑣事，柴米油鹽、人情往來，把他的時間拆得七零八落。再加上年紀上來了，眼睛也不如從前，盯久了屏幕就會發花，曾經能抱着手柄玩一下午的人，現在坐不了多久就要揉一揉眼睛，嘆口氣放下。
那些曾經被他視若珍寶的遊戲設備，大多時候都安安靜靜放在櫃子裏，偶爾落了灰，他會拿下來擦一擦，再小心翼翼放回去，很少再開機了。那些他曾經視若珍寶的遊戲卡帶，也因爲要供我讀書，慢慢的在閒魚上出掉了。他有時會說，在閒魚上賣卡帶時，對方總是二十幾歲的小夥子，而自己已經步入中年了，或許自己已經到了放下游戲的時候了。
我以前總覺得，他是永遠的老頑童，永遠有對遊戲的熱忱。直到這次，我纔看懂他那句“雖然不玩，但不能沒有”裏藏着的東西。
不是什麼收藏癖，也不是一時新鮮。他下載的哪裏是遊戲啊，是他想抓回來的，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少年時光。
47歲的他，是要扛起全家生計的丈夫，是要爲我遮風擋雨的父親，是要照顧年邁父母的兒子。他有太多身份要扮演，有太多責任要扛，只有在點開Steam，看着那些遊戲一點點下載完成的時候，他才能暫時卸下所有重擔，做回那個只需要在意遊戲好不好玩、能不能通關的，無憂無慮的玩家。
我的老頑童父親，他的童心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他只是被生活的風霜磨去了棱角，被養家的重擔悄悄藏了起來，藏在了遊戲安裝包的進度條裏，藏在了那句輕描淡寫的“雖然不玩，但不能沒有”裏，藏在了他看向遊戲屏幕時，那一瞬間亮起的、從未熄滅的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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