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數據採集員，困在系統裏

在肯尼亞，數據標註員們每天盯着屏幕8小時，時薪2美元，篩選着色情、暴力和仇恨言論內容，只爲訓練更智能的AI。而在遊戲《面容採集者》中，你就是他們。

編輯&作者：老壯

2026年，AI數據庫的填充，仍需要人力完成：

“拉一個框，你熟練的話，大概也就1-2秒。”石家莊的數據標註員小九這樣描述自己的工作。

她每天需要完成至少26000個框的標註任務，月薪天花板僅3500元，沒有五險一金。她自嘲爲“電子民工”或“賽博小工”。

1999年，你收到了一個工作offer：

居家工作，只需要一臺電腦，工作內容是點擊系統裏出現的人臉——按量計價，多勞多得。

你的工作會成爲一個“人臉識別”科研項目的重要數據基礎，最終推動整個社會的技術進步。

爲了採集到更多的人臉，你不再滿足於公司的數據庫，開始入侵攝像頭、其他電腦系統......這是遊戲《面容採集者》的故事。

在AI技術爆發的當下，這可真是個“令人極度不安”的遊戲。

（除了“令人不安”之外，《面容採集者》的配樂過度對味，就衝着享受5+小時不重樣的浩室音樂，都夠值了）

從“電子民工”到數據帝國CEO

遊戲開始時，你只是一名初級的數據篩選員，任務是從圖片庫中找出人臉圖像。你聽着浩室音樂，慢悠悠地點着電腦屏幕，或許桌面上還會有一杯冰可樂，爽歪歪。

很快，公司發郵件說：你可以購買“自動識別”系統，解放雙手爽歪歪，不過是要佔用你自己電腦的算力哦。

隨着遊戲進展，你可以通過提升軟件的自動篩選能力、提高硬件性能和配置發電廠等逐漸提高工作效率。你也可以在全球布控天網監控軟件來取得更多人臉信息。

你布控的天網系統

但這一切都需要付出代價。你必須平衡電力消耗、冷卻系統維護和碳抵消成本，避免因高昂開支導致破產。

你的設備會被可視化，可以看到產熱情況

遊戲中的企業內部通訊系統會不斷傳來同事的抱怨，看着他們對這份事業如此“不堅定”，你或許會有些“沾沾自喜”。

同事們都發來郵件抱怨這份工作太過單調、不想繼續下去

但是事情越來越不對勁。

一開始，公司說可以自己購買安裝攝像頭來解決“人臉資源”不足的問題，他們幫忙全球安裝。

你甚至可以看到監控內容（但遊戲內沒設置交互）

然後，公司說可以提供天價“環保公關費”來解

決發電和水冷污染，但地表溫度越來越熱，空氣污染越來越嚴重，人們都不敢出門，你也是——好在你有這份工作，能夠起碼餬口。

最終，你既是這個系統的受害者，也是它的構建者。

你爲自己建起了牢籠，直到地球毀滅。

每一張臉都有價值，但代價是什麼？

《面容採集者》最細思極恐的地方就是，我們作爲“牛馬”、並非資本，卻也還要面對類似的“道德困境”。

我們在追求利潤最大化的過程中，需直面數據濫用、隱私侵犯等問題。

例如，是否接受政府的祕密訂單，對特定人羣進行面部特徵分析？

你需要分析的文件，來源都怪怪的

再比如，要不要將攝像頭佈滿全球，這樣能獲得更高的收益。

當每一張臉都成爲可交易的商品，隱私的邊界在哪裏？

而《面容採集者》則將這種監控邏輯推向極致——你既是被監控者，也是監控臺後面的人。

我們的同事發郵件來，問“有沒有人採集過自己的臉？”

細思極恐的是，我們篩選的臉裏，很可能真的有自己的同事、親友，甚至也有我們自己......我們的公司的監控無孔不入，不知何時開始我們自己就已經是公司“資本”的一部分了。

好在我們看到的這些人臉也都不是“真的”，這個遊戲開發者使用的是NVIDIA FFHQ數據集訓練的生成對抗網絡（GAN）生成人臉數據，既呼應現實中的面部識別技術，也暗含對AI倫理的批判。

還好不是真人......

他們表示：“FACEMINER是一款概念驅動的遊戲，直接涉及AI倫理問題。”

數據採集員，困在系統裏

《面容採集者》之所以令人不安，是因爲它太貼近現實。

現實中，數據標註行業正面臨洗牌。

隨着AI技術發展，簡單的標註（如人臉）不斷被人工智能取代。

文科生的春天（真的嗎，我不信）

一些AI公司開始招聘特定領域的專業人士，法律數據的標註時薪可達45美元，詩歌則爲25美元。而那些從事基礎標註的工人，則面臨被淘汰的風險。

就在2024年1月，蘋果公司關閉了一個121人的AI標註團隊，許多員工被解僱。

儘管公司稱他們可以申請轉調其他職位，但這些員工並沒有任何的“互聯網技術”，導致轉崗困難，只能失業。

這就像上一波勞動力轉移大潮一樣......“數據勞工”會越來越多，被轉移到越來越便宜的地區，然後在下一波技術迭代時失去存在的價值。

這是一種系統性困境：你既是系統的一部分，又試圖超越系統；你既依賴系統獲得晉升，又可能被系統吞噬。

在這個層面上，《面容採集者》似乎有些過於激進。

它把主角塑造成了一個“看着銀行流水不斷增長”就忘記初心、開始敗壞道德的“苟且之人”，ta不會關心周圍人的困境、社會的問題，甚至有些“坐收漁翁之利”的爽感。

太......一言難盡

倒也不必把大家都想得如此“卑鄙”，畢竟——很多人在入職時收到“公司不給買醫保”吐槽郵件後，就能動離職的心思。

勞動節快樂，大家~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