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丨文
每個在動畫完結後，偷偷循環《AIZO》114514次的老喫家，都很難否認《咒術回戰》第三季的成功。
有很多人，在動畫正式開播前都不看好死滅迴游這個章節。縱觀整部《咒術回戰》（以下簡稱：咒回），死滅迴游篇因爲規則冗雜、敘事零碎、新角色衆多，口碑長期處於兩極分化。
但Mappa祭出神力，用完結回酣暢淋漓的仙台混戰，終結了場內外大部分爭議。“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但絕大多數都頂不到咒回大人鞋底”。
三年前——2023年4月24日，身體健全的五條悟在《咒術回戰》221話念出了那句著名的宣言……
每個看完最後一集的人，都會理解爲什麼咒回會被叫作“揍術回戰”。因爲這裏的動作戲最過癮。B站有很多咒回切片，直接把臺詞截了，只保留戰鬥片段，刷幾十萬播放輕輕鬆鬆。
比這些動作戲切片更誇張的，是片尾對波高潮時，神插入的片頭曲《AIZO》。這首歌已經成了新時代的模因，成爲了可以比肩《花の塔》的新時代萬能插入BGM。萬用比肩純愛戰神，效果超越下線牢師。
作爲一首快節奏的燃曲，《AIZO》可以插入進你能想到的任何戰鬥片段。
《終末地》1.2版本有一場超帥的BOSS戰。莊方宜與聶菲斯，兩邊最高戰力法術對轟，最後管理員巨劍斬龍，演出讓人嗨到不行。版本更新後，很快就有人做出了《AIZO》插入版，完美展現什麼叫“最強vs最強”。
同理，各種體育競技片段也隨便插，燃曲有天然的屬性加持，所以當你在《賽馬娘 》的片場聽到《AIZO》，多半也不會覺得驚訝。
作爲新時代的萬能BGM，它當然可以插入一些沒有那麼燃的地方。
在《咒回 第三季》最後一集、乙骨仙台混戰之前，死滅迴游裏還有一場伏黑vs雷吉的個人戰。雖然Mappa做得沒什麼問題，但因爲這場戰鬥自身的表現力實在幽默，所以被很多人調侃是“舉重比賽”“房子vs大象”。
看上去幽默，但《AIZO》會拯救一切，化腐朽爲神奇。旋律一響，每個人都沉醉於音樂之中，跟着節奏與房子、大象搖擺起來，神情亢奮。雖然不知道在大夥在燃什麼，但看氣氛，先燃起來總是對的。
不過……萬能插入BGM總有屬於自己的宿命，而命運通常難以被掌控。
就像《冬の花》莫名成爲了homo金曲一樣，現在最適配《AIZO》的已經不再是華麗的特效對轟，衝擊力十足的拳拳到肉，而是爲了保護未成年，不可言說的另一類動作大戲。在B站你不一定能隨時看到片，但你能隨時看到《AIZO》成爲性壓抑泄洪開關，它是精神宣泄的伴奏，成爲了人性釋放時，慾望的嘶吼。
當《AIZO》實現全年齡到R18的階級飛昇，它所能輻射的範圍再一次擴大。你可以在美食番裏聽到《AIZO》，可以在子供番裏聽到《AIZO》，你甚至能在少女樂隊中聽到《AIZO》……
雖然其中最燃的片段，是祥子母親去世……這聽上去多少有點地獄笑話，但話說回來，大女主的誕生，必然伴隨禮炮，誰說《AIZO》不能是這個四月最絢爛的煙花？
燃曲中絕對的強者，由此而生的孤獨，教會你愛的是——
真是令人愉悅啊《AIZO》，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了你吧。
01
《AIZO》四月最燃的BGM，咒回動畫第三季的片頭曲，日音頂流 King Gnu 的新曲。
如果不怎麼喜歡聽日音，可能不瞭解他們。國內一般叫他們“王牛”，因爲寫過一大堆燃曲，所以也被戲稱爲“燃曲專業戶”。
不過我個人感覺 King Gnu 的抒情搖滾要更動人一些……但這並不重要，只要知道他們手底下的名曲，能組成歌單在日料店裏循環播放就行。
說是這麼說，但King Gnu這兩年在社區的風評也一直在搖擺。
有時候吹上天，神曲一首接一首；有時候則是被吐槽“公式化燃曲”，每首歌單拎出來聽都很上頭，但聽久了，也難免會讓人感覺有些審美疲勞。
帶着這個前提看，就會感覺很微妙。
新曲《AIZO》作爲OP被連着唱了三個月，期間人氣一直不低，油管MV播放量也一天比一天高。可像現在這樣完全破圈，卻是最近咒回動畫完結之後的事。
02
咒回的第三季充滿唏噓，本來沒人看好，但架不住Mappa實在太給力。
怎麼形容呢？咒回動畫好像已經成了一種充滿個人風格的藝術品，只有Mappa，只有御所圓翔太（監督）能做成現在這樣。換個別家公司製作，監督換個更傳統，保守的動畫人，咒回根本不會有現在這種效果。
單純用“神作”或者“好”很難概括現在咒回動畫的優秀。它屬於非常有活的那種改編動畫。經常刷SNS肯定能注意到，咒回幾乎每過一兩集就會有那種非常出圈的片段。
比如動畫第一集的直哉撩發，動畫原創鏡頭。播出之後瞬間成爲風靡社區的模因，一夜之間出現大堆描改，都想還原那股拽裏拽氣的味道。
早期讓人擔心的設定回也被重新編排。死滅迴游，這個在漫畫中完全依靠角色臺詞描述出現的大逃殺比賽，第一次有了詳細的圖解。Mappa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了一版，效果意外不錯，至少日本本土觀衆還挺喜歡。
至於動畫第四集大雁銜枝，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看作“有活”的例子。這個小章講述禪院真希在妹妹死後，化身完全體的天與咒縛，對封建的禪院家進行完全清算，真希破繭重生的故事。
在漫畫中，大雁銜枝是一個非常陰鬱的章節。真希雖然破繭重生，獲得了無與倫比的力量，但曾經與她相伴共同叛逆封建家族的妹妹，卻爲了她選擇放棄生命。漫畫圍繞情緒，每一格分鏡都透露着一種灰色的悲傷。
動畫將重心放在了真希破繭重生後的復仇。爲了強調真希成爲天與暴君後的變化，Mappa選擇用更酷更炫的打戲，作爲這一集的重心。同時，他們想進一步凸顯“暴力美學”，所以在這一集還設計了不少致敬《殺死比爾》的構圖。
從大雁銜枝這一集開始，社區開始出現吹咒回第三季的帖子，都說它的打戲極爲精彩，相當華麗。
不過這種與原作氣質完全不同的改編，後續在SNS上也引起了不小的爭端。
我們在次條裏提過這個事。日本觀衆更偏向忠於原作，想要Mappa還原悲傷氛圍；歐美觀衆更推崇動畫改編，更傾向現在呈現的動作打戲。
兩邊意見不合，從最開始擺事實，講道理一路升級到了人身攻擊，最後還還cue到了隔壁某部作品，不多提了。
這就是我說Mappa現在的改編非常有活的原因。
不管是原創，成爲網絡meme的鏡頭，還是對原作難改編部分進行梳理，還有通過不同切入點對作品進行改編，本質都是對作品進行重構。他們一直在追求演出效果以及表現力，至於結果，可以說相當成功。
03
家喻戶曉的老演員，曾對世界上所有改編作品，做出指導：“改編不是亂編，戲說不是胡說”。Mappa有活的改編，恰恰建立在原作深刻理解之上。
誰也說不清，動畫監督御所圓翔太，和原作者芥見下下，這兩個人之間，怎麼通過兩部動畫，看出一種相見恨晚的Soulmate感。往日種種在動畫與漫畫之間的互相對應，多得都數不過來。
動畫第三季的OP畫面，就是最好的例子。
死滅迴游是一個羣像章節，故事在不同場地，不同角色視角間來回切換。按照一般日漫OP的製作方式，會讓各路新角色出場露面，擺一個標誌性POSE。這麼做雖然套路，但不會出錯，咒回第一季就是這麼做的。
但是在第三季裏，監督親自負責OP·ED分鏡。他選擇做“加法”，每個角色都有露臉出場的同時，在畫面中摻入自己的理解，爲每個角色找到可以對應劇情發展的意象，全部捏他繪製進了OP。
在這些對照中，主角虎杖對應的《Dead Mother I》大概是最直白的一處。
這幅畫本身就帶着強烈的不安：母親的身體衰敗、冰冷，而懷中的孩子卻仍被繭一般的黑色線條包裹，彷彿生命尚未開始，就已經與死亡緊緊糾纏。
放回咒回的語境，你會發現它已經暗示了虎杖的出身。虎杖的母親香織，在死後被羂索佔據身體。換句話說，生下虎杖的“母親”仍保留着母體的外形，卻早已不再是通常意義上的母親。
因此OP閃爍的這一瞬充滿詭異，表面是嬰兒與母體，真正強調的卻不是溫暖、撫育、母愛，而是冰冷的製造，以及自生命誕生起，便被捲入陰謀與設計的惡。
看到這一幕，在聯想咒術剛連載時，虎杖的形象還是傳統少年漫畫主角，明亮，充滿生命力，便不免有些悲哀。追溯源頭，會發現他的一生都籠罩着死亡、異化與被操控的陰影。
直到最後，虎杖孤身一人，而他所經歷的一切，又恰好與第三季的ED相對。
時長相加不過5分鐘的片頭、片尾曲，卻藏着漫畫連載7年的脈絡，細挖可以做出上萬字的深度解析，每個鏡頭都暗示了角色命運走向。很匪夷所思，但卻是事實，這也恰恰說明他們太瞭解咒回。
我最喜歡的日車寬見個人回（第8集），也是理解的產物。
咒回中的日車寬見是一個非常複雜的人。他是死滅迴游登場的新角色，在羂索啓動儀式後才覺醒能力。但是他也被認爲是芥見下下塑造最好的幾位角色之一。
成爲術士之前，日車是一位刑辯律師，有自己的理想與正義，但同時他也懷揣着對下位者的悲憫與理解。
日本刑事審判的有罪率向來極高，作爲公訴律師，日車不僅需要面對大衆的指責，在敗訴後也會遭受被告發泄的怨氣。
但他並沒有因此厭惡這些人，反而將那些失控、遷怒與粗暴，理解爲當事人在經濟、情緒和生活重壓之下，被逼出來的反應。他有自己的信條，想睜開雙眼看到這些感情，想保護這些軟弱。
漫畫159話「審判」着重描繪的大江案，是日車改變的轉折點。
他又一次見證虛僞的制度殘酷地碾碎了正義。自己一直相信，一直追求的程序正義，在那一刻彷彿成了一個並不存在的幻影。人被捲入了一臺龐大而冷漠的機器，在結論、效率與秩序的鐵輪下，他的堅持被碾爲齏粉。
第8集先是講述了日車成爲術士前的的遭遇。
回憶的節奏與其他單集完全不同，畫幅也被換成了21:9。這一段更接近日本律政劇的氣質，用一種剋制的平靜，講述日車曾經的正義。即使在精神極端壓迫下，他也堅持站在“軟弱”的一邊。
這種正義充滿悲憫，但並不聖母。在日車爲了辯護付出努力的片段中，你幾乎感覺不到什麼情緒，日車倚靠自己的信條，履行自己的責任，像機械一樣按部就班……因爲太過平靜，所以在庭審之上，才注意到他的憤怒有多麼刺眼。崩斷的齒輪，讓這臺穩定的機器，徹底失控。
當日車親眼看見檢方拿不出新的證據，審判卻依舊朝着“有罪”的既定方向滑去時，他對這套司法制度最後一點信任，徹底崩塌。
片頭曲中，曾有六法全書被燒燬的一幕畫面。《六法全書》正是日本法律界的基石，它的燃燒也象徵了日車隊司法制度的絕望。
這個瞬間，他所承受的人性之惡也達到了頂點。動畫還原了兩個相當經典的鏡頭，目眥欲裂的猙獰，讓日車心底產生了一種失望，他對自己一直堅守，站在軟弱身邊的信條，也產生了迷茫。
對司法體系的絕望，對人性懦弱的失望，堅守的信條土崩挖掘，想要保護的軟弱被無情吞沒，而自己卻無能爲力……所有的情緒化作憤怒，審判庭再次響起沉重的敲擊聲。它變作具象化的詛咒，盤踞在日車身後。
日車寬見覺醒，成爲了一名咒術師。
鋪墊憤怒，是爲日車寬見的改變，埋下伏筆。Mappa用上各種技法，風格轉換，花哨包裝，但它所表達的，始終和芥見下下通過漫畫呈現的，同頻，一致，精準放大。聽起來稀鬆平常，再正常不過，但像中山龍×藤本樹的過往歷歷在目，很難說御所圓翔太與芥見下下這種Soulmate，會不會再有。
在之後的故事中，日車寬見再次從虎杖身上，看到他所堅守的人性之善，最後他親手撕下“爲了成爲惡人”而強行編造的僞裝，找回了初心。
04
對作品的理解，精準把控，延伸，讓日車寬見的個人回再次成爲觀衆口中的“神作”。這也是《AIZO》在動畫完結後再次爆火的另一個原因，因爲對原作的理解，所以他們纔會選擇在石流龍與乙骨最後對決中再次插入這首歌，如點睛之筆。
這裏的《AIZO》其實包含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含義。
《AIZO》這首歌其實很適合石流龍這種從不遮掩慾望，快意恩仇的角色。他追逐戰鬥，是爲了填補生命中的空虛感，一頭飢餓的野獸，一門蓄勢已久的大炮。
《AIZO》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熱血曲，它的旋律裏夾雜着一種被情緒裹挾先前的躁動，如瘋狂跳動的脈搏，是慾望的轟鳴。
它所營造的壓迫感，恰好與石流龍的存在彼此咬合，在爆發的瞬間，用一種原始的方式釋放了他身上粗糲，暴烈近乎純粹的生命力。
被石流龍純粹打動，“僅此一次”的乙骨憂太，則是《AIZO》的另一層詮釋。
與石流龍幾乎寫在臉上的飢餓不同，乙骨的底色始終是溫柔。習慣揹負，習慣保護，這個角色從登場開始，就一直與“愛”以及由愛生出的責任糾纏在一起。
乙骨是一個太過看重責任的人，所以當他面對石流龍近乎熱烈的邀請，選擇在作品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放下揹負的責任，不再只是爲了保護誰而揮刀，他接受了邀請，用盡全力回應這場戰鬥本身。
這一刻《AIZO》成爲了一種得償所願的滿足，兩個截然不同，如“愛、憎”相互對立的角色，達成了一種奇妙的共振。
一個人等來了渴求已久的滿足，另一個人則回到了原始的熱血，看完一場拼盡全力的表演，誰能忍住不說上一句“我喫飽了”。
在日本動畫中，高潮部分插入片頭曲、片尾曲其實是很常見的演出手法。但，能以此爲梗，被拿出來反覆玩梗，像《AIZO》《花之塔》一樣的其實並不多見。
在咒回第二季，Mappa就做過一次類似，同樣極具衝擊力的OP插入。
宿儺佔據虎杖身體後對澀谷進行了屠殺，等虎杖重新奪回身體控制權，映入眼簾的卻只剩滿目瘡痍。
那一刻，他痛苦地嘶吼，被毀滅的澀谷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連聲音都被一併吞沒。也正是在這個瞬間，King Gnu 的《SPECIALZ》響起。
有人說，這個OP插入的相當惡毒。充滿邪氣的旋律，帶着近乎嘲弄與諷刺，將宿儺降臨之後那份壓倒性的快感與恐怖推到了極致。也正因爲如此，很多人相信，這種令人窒息的不適感，正是芥見下下想在漫畫呈現的效果，是他與御所圓翔太合謀的產物。
《AIZO》將當時的一切重新演繹了一遍，不過出發、感情、與表達都完全不同。
05
在漫畫完結之後，我就很少再提起咒回，猶豫接下來要不要繼續看咒回的動畫。我一直懷疑，當觀衆已經預知故事的最後，會獲得一個近似荒誕的結局，那他們還能不能去享受過程中的顛沛流離？
《AIZO》的出現，或許算一種回答。即使明知咒回是一部有相當多缺點的作品，但用動畫重新演繹一遍，仍會發現，曾經它還是有不少打動人心的設計。作爲令和的少年漫臺柱，它有屬於自己的風格，屬於自己的舒適區。
在《AIZO》之後，也許會有不少人會開始不自覺期待後續？
倒不是說修改結局，逆轉牢師生死這種不切實際的。而是“仙台混戰這種，漫畫反響平平的章節，都能有現在的表現力，那麼宿儺與五條悟的對決，還有之後一輪又一輪的車輪戰，動畫能不能表現得更加精彩”？
媒介的不同帶來新的可能，問題的答案還是要交給未來，交給Mappa自己去做。至於現在，沒有什麼比現在重新聽一遍《AIZO》更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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