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和任何人說話的「虛無」的半年,和在流浪者的包圍下喫的薯餅

這是翻譯併發布的 nyalra 2018 年散文文章。

 這麼說可能很突然,但我現在住在一個房間裏,裏面除了一張天蓬牀和一個馬戲團帳篷之外什麼都沒有。我想客觀來看,這也是相當異常的環境。如果只有天蓬牀,還能說是個人愛好;但再加上馬戲團帳篷,就像是精神狀態不太對勁的人腦內風景。

 這完全是白癡設計出來的房間。我喜歡這種「小學生用RPG Maker擺放傢俱擺到一半就膩了」的感覺。

 這個房間的佈置在我看來也接近完美。這裏沒有多餘的東西,視界裏只有美麗的東西。

 於是那天,當我在四柱牀的封閉空間裏沉浸於冥想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孤獨感湧上心頭,我感覺自己彷彿是這世上唯一的人。而且,我對這種感覺有明確的印象。這聽起來就像是「感感俺俺」一樣。

 我被孤獨和閉塞感包裹着,潛入自我意識的深處,想起了被我暫時遺忘了的「那段真正孤獨和虛無的時期」,並找到了既視感的來源。那段時期是如此虛無,以致我完全沒有任何記憶。

 因爲房租太貴,又找不到擔保人,我租不起自己的房間,所以長期以來一直住在合租房。然而,從搬到東京且退學到和朋友合住中間的半年內,我一直都是獨居。那半年對我來說是「虛無」的日子,除了便利店的店員,我幾乎沒跟任何人說過話。

 我是在大學沒怎麼上過課就在暑假結束時退學的典型的垃圾噁心宅男混蛋。我從沖繩來到東京(而且我還是來自除了我以外沒人考上東京的大學的底層高中),又沒有上過大學,所以我沒有朋友。

 即使如此,我當時也不怎麼覺得不滿。我有助學貸款和獎學金,當然我知道這些錢總有一天會用完,但我認真覺得,因爲沒錢而死掉的話,那也就這樣吧。直到現在,我這種短視的想法也沒有怎麼改變。

 嘛,這其實是裝酷的想法;說實話,我只是在沉迷美少女遊戲、漫畫和動畫而已……尤其是那些在沖繩根本不播的深夜動畫居然能免費實時觀看,感覺很新鮮。沖繩真的是白癡。我不會再去了。開玩笑的。其實我有點想見母親。

 半年不跟任何人說話比聽起來更加異常。那時候我還沒有在網上寫長篇大論的習慣,所以沒有做任何有生產性的事。只是沉迷於宅文化,只會變胖(雖然倒不如說變瘦了)的害蟲。

 在美少女遊戲《銀色》裏有這樣的場景: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不幸的少女凝視着螢火蟲,問道:「因爲活着,所以在發光嗎?因爲在發光,所以活着嗎?」基於我當時的經驗來說,我會回答「因爲在發光,所以活着」,所以只是在黑暗中看着屏幕上的冰冷的光的御宅族並沒有活着。當然,我整個早上都在睡覺。陽光太刺眼了,但月光卻很柔和……。


 日復一日,玩着美少女遊戲,看着動漫。一成不變的日常。雖然合租房時期也是在做差不多的事情,但有一個很大的差別是,那時候我每天都至少會有幾分鐘的時間跟朋友聊天。


 連發泄自我意識和自虐的地方也沒有,應該說連這樣的想法都沒有。井底之蛙不知大海,不去觀測幸福的人就不會悲嘆自身的不幸,只會繼續生活在虛無之中。曾經有一個OD後神志不清的御宅族喊道:「我被虛無愛着!」當時的我確實被虛無愛着。

 我記得那時候因爲太閒了,試着背誦了偶然看到的《電腦奇俠》的臺詞。要是我裝備了良心迴路的話,是不是就能走上不同的人生了呢。

 在這期間,當我在網絡上看着跟我一樣的社會底層時,發現了「在麥當勞開店即後最先到達的○○名顧客可以獲得免費薯餅的活動」。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個瘋狂至極的企劃。細節我記不太清楚了,但大概這樣的活動開始了,吸引了全國的閒人的注意。當然,我比那些在網絡上騷動的御宅族們還要閒。爲了體驗「在收銀臺排隊卻不用付錢」的感覺,我動身去排隊。

 跟一般的上班族或大學生不同,我即使在活動開始的凌晨五點也能自由行動;我從中感到了一種身份認同感,根本坐不住。我這樣的無業者沒有能冷靜地意識到「社會人士不會爲了一塊薯餅而妒嫉」的智能。


 在寒冬的凌晨四點半,我小步快走到最近的麥當勞。那裏的光景讓我畢生難忘。

 我得意忘形地抱着「最早到達的甘寧」的心態到達,在我眼前的是,一羣在收銀臺前排隊的流浪者。這是什麼流浪者專屬的活動嗎?

 幸運的是,我天生患病,聞不到氣味,但我確信打開收銀窗口的那位職員姐姐立刻就會聞到一股臭味了吧。由於如此特別的狀況,普通人根本不會去排隊。哪有人會爲了一個薯餅而衝進一羣流浪者中間。 ……除了我以外。

 反而,我受「爲了喫到免費的薯餅而費這麼大勁也是值得的」的想法、勤儉精神和好奇心混合的無意義的固執驅動,忍耐着擠進了流浪者羣開始排隊。毫無疑問,我是那裏唯一的青少年。

 ……我至今仍不知道那段時間有多長。我只知道自己經歷了近乎無限的時間和苦痛。排隊的時候,我被夾在兩個衣衫襤褸的老人中間,思緒萬千。

 人生至今的走馬燈。小學的第一天。和三個朋友一起玩過的《火爆炸彈人》。闖進朋友的哥哥房間讀過的《殺手阿一》。曾是運動生的同學突然迷上《灼眼的夏娜》,開始喫蜜瓜麪包的瞬間……。

 在加速的時間中,「哪邊是幸福,哪邊是不幸?」「我跟流浪者有什麼分別?」「如果我換上深綠色外套,是不是就能融入他們?」「薯餅的價值是……?」

 在永久的時間的盡頭,我終於拿到了我的薯餅,轉身離開麥當勞。回頭一看,那羣流浪者還在排隊。我什麼都搞不清楚了。跟等待的時間相比,這個薯餅也不怎麼好喫。我唯一確定的是,這個活動顯然失敗了。

 本來只是想喫到免費的薯餅,從無聊的日常找到一點喜悅,卻得到了一生難忘的異世界體驗的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正立於巨大的虛無之中。

 但是,就因爲這樣就能迴歸正常的話,我從一開始就不會是無業了。

 翌日,我也沒有特別變得神清氣爽,我甚至記得在那之後我讀了《花之慶次》,對着黑莉莉絲的作品射爆了。

 嘛,如果你問我現在有沒有在發光,我只能說我還是暗淡的,我對回到那「虛無」的日子也沒有抵抗。御宅族無論如何都是希望獨處的,最重要的是,在深夜無所事事,隨意在YouTube瀏覽不知道的歌曲之類的,總之到了早上就睡覺,這樣重複的日子也不錯。不發光的螢火蟲也是一隻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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