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變成不講故事就活不下去的人了

樓主剛生下來的時候是個腦癱兒,樓主的母親爲了打發時間,也爲了教育孩子,給我講了好多好多事情。

沒想到,講着講着,孩子的腦袋竟然長好了,而且還開竅了,甚至學習成績比周圍的孩子都好。

我媽是個大嘴巴,什麼都往外出說,所以天天聽她講故事的我也差不多,什麼都想往外面說

在我七八歲,也就是開竅和識字那年,我就想着,要不把我媽給我講的故事記下來,當家史用。

一晃二十年過去了,我覺得我自己的經歷比我媽的還要離譜,更想寫自己的故事。

必須得開始寫了,再不寫就要忘光了。

快三十歲的人了,前額葉完全成熟,人就沒有小時候那麼敏感了。

很多感受現在甚至我都沒法描述,但小時候卻可以,非常神奇。

姑且先發在這裏,有人看的話,我就寫快點,沒人看也沒關係,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寫出來,算是了結心願。

以下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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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療愈法,是心理學上應用比較廣泛的一種治癒心理創傷的方法,就是受害者將自己經歷過的苦難一點點寫出來,站在上帝視角去審視這個問題。

在寫作的過程當中,思考自己當時是否有更好的處理方法,是否可以換個新的角度看問題讓自己走出當初的牛角尖,更重要的一點是,作者本人能否從創傷中學到什麼東西,汲取力量從而徹底走出陰影,更好的面對生活。

我在家人和任何朋友的交流溝通中,都從來不掩飾我在特定情況下是一個極度偏激的人,實在是童年的我受到的創傷過於嚴重,以至於才幾歲的我就無師自通了上面的寫作療愈法。

說是寫作,可也沒用到過紙和筆,當時的家裏連看電視都買不起洋鍋蓋收看少兒頻道,更加不可能是像現在這樣對着電腦一個個字敲出來般的寫作了。

那當時的我到底是怎麼“寫作”的呢?

很簡單,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牀上,閉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是一個說書人,將自己經歷過的事情講給我看不見的觀衆們聽,其實也就是講給自己聽。

人在夜晚的時候最容易多想,創造力也是最爲豐富的,雖然都是些很苦很苦很丟人很腌臢很齷齪很讓人咬牙的故事,但奇怪的是我在給自己講故事的時候,竟然能不停把我自己給逗笑了,用到的修辭和敘事技巧連我自己都感覺到神奇。

我的文風就是從那時候定下來的,這輩子也改不了了,無論寫什麼東西不強制性地打個比方幽默一下,心裏就會相當難受。

因爲玩過幾個遊戲交過幾個朋友寫過幾篇專欄,被一些人看到過,就有一個朋友說我寫東西的風格有點像王小波,令我沾沾自喜的同時又有些受寵若驚。

我很清楚,雖然我和他都是姓王,都是喜歡寫作。但文學造詣差了十萬八千里,人家是嬉笑怒罵自成文章的作家,我是重度心理疾病患者自救,嚴格來講是個醫生,還是個除了自己本人誰都醫不了的醫生。哪兒來的臉跟文學扯上半毛錢的關係。

言歸正傳,在我靠着一遍又一遍給自己講故事捱過一個又一個難熬的夜晚之後,終於,在初中快畢業時得到了回報——因爲長期失眠,我的病逐漸從心理疾病蔓延成了生理疾病,因爲治療創傷應激而又逐漸得了十分嚴重的神經衰弱。

哈哈,不知道你笑沒笑,反正寫到這裏的時候我又給自己逗笑了。

當我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從大腦記憶深處不斷搜刮一個又一個故事來慰藉自己痛苦的心靈的時候,就在想,有生之年,我一定要找個時間,把這些故事都寫出來,哪怕沒人看也當寫給自己看了,就這麼讓它們留在腦海裏,有些太可惜了。

這個想法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清晰和堅定,這些年我寫了很多很多各種形式的東西,但始終沒忘記這個想法。

終於,十多年過去了,已經到了當年所說的“等我長大”的時候,我不僅長大了,而且很快就要變老了,於是決定真正地提筆從頭開始寫這個故事。

當我開始梳理我自己人生的脈絡,發現光講我自己的故事是不夠的,因爲講我就繞不開我的家庭,繞不開我的家庭就需要介紹一下我的父母,介紹我的父母就不得不提到我的姥姥姥爺和爺爺奶奶。

所以我想了又想,既然要講故事就講個痛快,從源頭講起,從最最初的開始講起。

一、混亂年代

故事的最開始,要先介紹一下我的姥爺姥姥還有爺爺奶奶,鑑於前兩位的經歷過於傳奇,所以就先從我姥姥姥爺講起。

我姥爺是個孤兒,從小喫百家飯長大,不知道怎麼就稀裏糊塗的得了個姓名,姓了蔣,這個在當時那個年代有點倒黴的姓氏。

姥爺從生下來沒喝過一口奶,全靠村裏人幫襯着你一口水我一口糠的養大,也不知道是營養不良還是什麼原因,從小就沒頭髮(這下更倒黴了),也沒門牙,喫飯只能靠後槽牙,從小就靠着幫村裏人放羊放牛才混口飯喫。

那個年代只要有人打聽這裏誰最苦誰成分最好,全村人都指定會說我姥爺是成分最好的,這出身,這苦命的經歷,再標準不過的貧下中農,再標準不過的無產階級了。

當時剛剛開始全面普及教育,興建學校,適齡青年開始學習,機緣巧合之下我姥爺就開始去學校學認字。

這一學習就了不得了,原來我姥爺天生的光頭竟然是聰明絕頂的意思,直接就考上了當時的中專!

當時的中專跟現在的中專當然不是同一種東西,一個放牛娃學習了兩年就能考上中專無異於文曲星下凡。

范進中舉的典故想必大家都知道,打個比方來講,那時候考上中專就相當於中舉,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進了中專,我姥爺的表現那就更好了,又因爲學校肯定會設黨支部,每年都會吸納人才成爲新的黨員,再加上我姥爺這才華這樣貌這出身,簡直根正苗紅到紅的不能再紅了。

後面從中專畢業,竟然又去黨校進修了幾年!

回來之後,當年的放牛娃就成了大鍋飯公社的社長,從公社做起,姥爺一步步當上了縣委書記。

當你以爲只是一個放牛娃逆襲的故事的時候,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爲苦命就好像是我父母兩家的詛咒一樣,就算經過了幾代人都同樣揮之不去。

等我姥爺當上縣委書記的時候,人也已經老大不小了,是時候養育共產主義接班人了,再不抓緊就實在太晚了。

但是呢,雖然我姥爺當了縣委書記,名頭聽上去不賴,但人卻是執拗的很,當真是全心全意爲人民服務,一丁點人民羣衆的便宜都不佔,自己家裏還是窮的叮噹響,除了懷裏的語錄紅得發亮,衣服是要多破有多破,一點當官的派頭都沒有。

頭上沒毛,嘴裏沒牙,手裏還沒錢,就算是個縣委書記,想給他介紹對象那也是相當的難。

組織裏想爲他牽線的紅娘是操碎了心,總不能看着他絕後,費了大勁找了又找,最後沒辦法,找到了我姥姥。

我姥姥姓廖,是當年大地主張家的少奶奶。

姥姥其實並不想當少奶奶,她父親原本是張家請來教書的私塾先生,誰知道出遠門的時候經過山裏被山賊給殺了,家裏就只剩她一個孤苦伶仃的弱女子。

父親死了之後,她只能喫張家的住張家的用張家的,後面想不變成少奶奶都不行,除了嫁人還能怎麼辦呢?

姥姥剛給地主家生了個大胖小子,土改運動就打過來了,地主的消息十分靈通,跑起路來也是非常之快,快到甚至都沒來得及帶上我姥姥和我大舅。

好,這下倒是不孤苦伶仃了,成了孤兒寡母了,日子過得有多難可想而知。

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紅娘過來找到我姥姥,說蔣書記那邊可能需要你照顧照顧,打個下手洗個衣服什麼的,你去不去?

那個年代的人說話都含蓄,什麼打打下手照顧照顧,意思其實就是願不願意跟他一起過日子

活都活不下去了,誰還顧得上男人什麼頭上沒毛嘴裏沒牙,手裏就是再沒錢,那好歹家裏也算是有了個男人,添兩雙筷子也是能辦到的,於是我姥姥就帶着我大舅去投奔我姥爺。

我姥爺也是看她們可憐,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後面自然就是住到了我姥爺家裏。

那個年代的中國連個像樣的婚姻法都沒有,更不會說要領什麼結婚證,住在一個屋檐下有了事實婚姻的男女那就是夫妻。

又紅又專的縣委書記娶了以前的地主太太當老婆,一時間淪爲笑柄,在那個人的成分比什麼都重要的年代,我姥爺的政治生涯也就徹底地止步於此。

沒過幾年,我二舅、大姨,二姨,還有家裏最小的“幺妹”,也就是我媽,都陸續出生了。

姥姥姥爺的日子過得只能說還過得去,但是隨着生的孩子也越來越多,我姥爺也快要喫不消了,

再加上十年動盪開始,因爲姥姥的成分問題,我姥爺也是肯定不可能再繼續當縣委書記了,按上面的意思本來是要直接罷免他的,但也是他爲人民服務了這麼多年,有威望有人心,人民羣衆求情再求情纔沒有直接拿下他,而是把他調去了一個深山老林的林場當場長,以後就守着這一畝三分地到退休就好了。

當了林場場長,加上五個孩子,家裏越來越困難,以前我姥爺是縣委書記的時候樂善好施,一發工資就資助苦難羣衆,現在是自身難保。

當初要錢要習慣了的一個老頭又來家裏,找我姥爺要兩塊錢,我姥爺實在沒辦法了說沒有,那老頭當場就翻臉了,說你一個縣委書記掏不出兩塊錢,糊弄鬼呢?

我姥姥就在旁邊看着呢,當時就破口大罵給那老頭罵跑了,順帶着我姥爺一起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你看看你有錢不想着自己的一堆孩子,養着這一幫的白眼狼。

我姥爺各種語錄倒背如流,被罵的時候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估計是在黨校裏沒學過未來會遇到這種情況。

在那個動盪的年代,連根正苗紅的姥爺都差點保護不住自己,就更不要提成分是地主的姥姥了。

每天都要被人拉出來批鬥、遊街,當衆審判,我姥爺只能默許,也沒法阻攔。因爲他首先是一個黨員,其次是人民羣衆的親兒子,最後才輪到是我姥姥的丈夫。

用我媽的話說,我姥姥的性格非常剛烈,批鬥的人罵她,她就會罵回去,打她她就還手,批鬥的人朝她吐口水,她就吐回去。

不管是不是敵衆我寡,只要有一口氣在她就會反抗到底。

其實她只要服軟認個錯,批鬥幾次後面也就沒她的事了,小將們是兇又不是傻,誰也不想往死裏整曾經的縣長夫人。

但是我姥姥不服,每次都激烈地反抗,回到家裏了我姥爺勸她軟一軟她還要說“我就要跟狗日的們鬥!他們憑啥冤枉我!”

所以每次都被當典型,每次都鬥她鬥得最起勁。每次回到家都被折磨得不**樣。

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家裏還有我姥爺在鎮着,以我姥姥反抗的激烈程度,估計早就被批鬥死了。

我媽當時最小,才幾歲剛懂事就每天看着自己的母親被人批鬥來批鬥去。

每天被批鬥得不**樣,回到家裏自然是一肚子窩火,只能往孩子身上撒,

好在我媽年紀太小,我姥姥還不捨得打她。

有次被批鬥完,回家燒火做飯,讓我二姨拿個什麼東西遞給她,就慢了那麼兩秒鐘,姥姥一刀就撇到了我二姨的小腿上,血流不止。

剛好就讓家門口盯梢的人看到了,馬上就又來了批人,說她“竟然敢虐待蔣書記的孩子”說她是“地主階級壓迫無產階級子弟”。要拉出去狠狠地批鬥。

嚇得二姨連忙說這是自己摔的,跟我姥姥沒有關係,這事最後纔算過去。

二姨腿上的疤就這麼留了一輩子。

當時一家五兄妹過的日子是喫了上頓沒下頓,沒父愛也沒母愛,當媽的天天被拉出去批鬥,當爹的每天去林場打牌,天黑纔回來。

但在這種野生放養的環境下,五兄妹長得竟然還挺好,沒有一個學壞的,大姨二姨同樣有姥姥那種剛烈的性格,在學校裏混得風生水起,名氣很大,男生都不敢惹這姐妹倆。

就是沒上完初中我大姨二姨就嫁出去了,學校的風雲人物就此終結。

我媽剛上初中的,我二姨還特意回來一趟,帶着我媽在學校逛一圈,抖抖威風,警告學校裏的人不要想着欺負她。

二舅小時候爬柿子樹上摘柿子,不小心掉下來摔倒了腦袋,那之後就一直呆愣愣的,每天就知道喫和睡,當然也知道幹活,但上學是不可能了,逐漸長大了之後腦袋靈光了一點,但也就是一點,用我媽的話說他腦袋還是缺根筋,想幹什麼是經常一拍腦門就幹了,從來不考慮後果。

這話當然不是說他是那種一言不合就捅人二愣子,相反,我二舅是很善良淳樸的人,至於我媽爲什麼會這麼說後面會解釋。

五個兄妹裏最有出息,反而是純正地主階級血脈的大舅,初中畢業,相貌英俊,非常聰明,會作文會寫詩,甚至還會吹口風琴,是十里八鄉最優秀的小年輕。

最荒唐的是什麼呢,後面他竟然不知道怎麼就當成了當地紅衛兵的頭頭,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對我姥姥的批鬥才慢慢開始減少。

大舅本來應該姓張的,但後面跟就着姥爺姓了,取名叫蔣復明,後面幾個兄弟姐妹就都是“復”什麼,比如最小的我媽媽的名字就叫做蔣復珍。

大舅對當年拋妻棄子逃亡異地他鄉的親生父親恨之入骨,發誓這輩子一定會把他揪回來,讓他在姥姥面前下跪道歉。

當時爲了方便紅衛兵搞運動,鐵路系統弄出了一個叫“大串聯”的東西,就是紅衛兵坐火車不要錢,全中國只要鐵路能到的地方,他們都可以去

我大舅作爲當地的小隊長,自然也是能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他就一路走南闖北,全中國基本跑了個遍,最最神奇的事情來了。

他竟然真的在北方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張老地主逃去了北方投奔了自己當了大官的親兄弟,現在搖身一變也不再是地主了。

張老地主父子相認本來是挺感人的,老張決定要讓我大舅繼承他現在的家業,給他房給他財,給他張羅媳婦,要好好彌補他。

我大舅什麼都不要,就一句話。“跟我回陝西漢中,跟我媽道歉去。”

怎麼說都沒用,不答應我大舅就拼了命地鬧,鬧的老地主這邊的全家都不得安寧,最後老地主頂不住了,決定偷偷回家見我姥姥一面。

這本來是件好事,可壞就壞在我大舅太年輕也太激動了,提前把消息傳回了陝西,姥姥聽到這消息哭得是泣不成聲。

但是我大舅壞就壞在太高興了,他忘了我姥爺還在這呢!

他已經不是縣委書記了,甚至黨員也被扒掉了,也沒有精力和機會爲人民服務了,但總不能不讓他再當個丈夫了吧?

自己的女人要跟前夫偷偷見面,他怎麼可能答應?

他支持大舅把當年的親爹抓回來,那是支持着玩的,根本就覺得不可能,沒當回事,誰知道大舅真找到親爹了,而且還真要把親爹押過來見面啊?

雖然姥爺退了好多年,也因爲老婆的成分問題被拖累,但再怎麼說肯定也是有人脈的,畢竟畢竟當年是做過縣委書記的人。

不管過去多久,是個人見到他也會叫他一聲“蔣書記”,外人提起我媽,說的也是“蔣書記家的幺妹”。

所以,老張前腳纔剛偷偷進入縣城地界,後腳就被我姥爺派人給扣下來了,直接關進牛棚裏,先關個幾天再說。

老張嚇傻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不停地求饒說自己上邊有人,自己兄弟是大官,這一切都是誤會。

直到我姥爺把他和姥姥的結婚證亮出來,老張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時候結婚證也是纔有的規定,老百姓還不知道,但我姥爺就是能整出一張結婚證來。

當然跟現在的結婚證也是不一樣的,就跟獎狀一樣,只有名字和手印,沒有照片。

我姥爺指着獎狀,哦不是,指着結婚證說:“看到這個了麼,我和她現在纔是合法夫妻,你過來和她見面叫勾引有夫之婦,亂搞男女關係,叫通姦罪。”

老張當時都快嚇死了,那個年代就是我姥爺直接弄死他,找對了理由後果也不會很嚴重,隱瞞的好甚至都能沒有後果,於是就拼了命的求饒,發誓自己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邊老張當大官的兄弟知道人被扣了後,不停地往這邊發電報要求放人,我姥爺基本是鳥都不鳥,愣是把老張關了一個多月纔給放出去。

這下給老張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另一邊,我大舅跟我姥爺之間的矛盾就爆發了,這麼多年的願望,眼看就要實現了,說攔就給攔了算怎麼回事,於是大舅憤而出走,繼續回去找自己的親爹勸他回來。

這回再怎麼勸老張也不聽了,我大舅要鬧他就連兒子也不認了,直接搬家跑路,聽說最後是逃到北京去了。

大舅再一次弄丟了自己的親爹,也不願意回去見那個後爹,後面自己一個人去出去打拼,在新疆打拼了一段時間,還娶了媳婦。

多少年之後我大舅勸老張落葉歸根的時候,老張還罵呢:“還想讓我回去,我屙尿都不往那個方向尿!”

兜兜轉轉,最後要講講幺妹,也就是我媽的事情。

我媽年紀最小,剛懂事就天天飽一頓飢一頓。爹打牌娘挨批鬥,大哥走南闖北不回家,二哥哈喫悶脹查無此人,大姐二姐又出嫁了,家裏面只剩自己一個能動的人,天天上學放學要割豬草餵豬,自己一個人生火做飯。

稍微長大一點點,我姥姥一生氣就會拿着棒槌敲她的腦袋。

一棒槌下去人都打轉,不知道自己在哪兒,而且還天天捱打。

 我媽說本來她腦袋可靈光,記東西又快又準,後面被打懵打傻了。

她還說自己之前唱歌可好聽了,但是跟對門那家兩個女子唱着山歌對罵,對着罵了一天兩夜,罵完之後嗓子啞了好幾天,唱歌也沒有以前好聽了。

我媽本來身體確實就不好,但是並沒有哮喘也沒有氣管炎,只是上學路上的時候路過一個磨盤,其他大孩子哄她,說磨盤上這是糖,你抓一把來喫嘛。

我媽就真的信了這是糖,直接抓了一大把粗鹽放進嘴裏,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後面就得了氣管炎和哮喘病。

如果有錢,又治療得及時的話,我媽的哮喘病和氣管炎是可以治癒,但在當時那個年代,沒有爹媽管,錢又比命重要,就沒去醫院。我姥姥就自己找各種偏方來治。

其中最令我震驚的是偏方是尿泡核桃,泡足泡夠時間再拿出來喫掉,每天晚上提前拿出來晾乾,第二天上學去都會給我媽書包裏塞兩個,我媽都拿出來分給同學喫了。

還有最恐怖的是,我姥姥不知道從哪個地方聽說了,有個老太婆喝汽油治好了哮喘,想讓我媽也喝汽油試試,好在讓別人給勸住了,不然極有可能就沒我了。

最後的最後,我媽誤打誤撞發現學校倉庫裏有甘草,喫了之後氣管會舒服一些,後面經常偷偷去學校倉庫裏喫甘草,幫她渡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時間。

之後氣管炎和哮喘就徹底變成了慢性病,一直陪伴着她。

不過我媽說不管家庭條件再怎麼惡劣,起碼那時候自然環境是很好的,就算沒有爹媽管把人扔進大山裏也餓不死,而漢中那邊山又多。

山裏可以喫蟲子,菌菇,筍,各種果子,在河邊石頭上用棒槌敲衣服,突然就會有魚從水裏彈到石板上,這時候要眼疾手快立刻用衣服把魚包住,然後一棒槌下去把魚打暈,就能喫魚了。

抹上鹽巴,再裹上黃泥,最後用荷葉包住,扔進火裏烤,味道香得很。

河邊洗衣服的石板一掀開,底下就趴着一隻大螃蟹。

實在不行了那地方還有水庫,可以從水庫裏撈魚挖黃鱔來喫。

那個年代山裏誰家的孩子也不比誰強多少,基本都是這麼掙扎着長大的。

時間一年年過去,姥姥身體越來越差,我姥爺也還是每天都打牌,最嚴重的那段時間姥姥住進了醫院,還是小女孩的我媽就提着雞蛋走幾十裏的山路,找到公交站,再坐着公交去看我姥姥。

每當講到我姥姥怎麼死的時候,我爸都會開玩笑說不是掉茅坑裏淹死的嘛,然後就會被我媽臭罵一頓。

他也記不太清了,姥姥好像確實是上廁所的時候去世的,當時都覺得荒唐,可現在的人早都瞭解是爲什麼了,一般就是上廁所用力過猛,引爆了高血壓導致腦溢血或者是中風,最後死於併發症。

英國國王喬治二世就是這麼死在了馬桶上。

就這樣,我媽在十三四歲的時候就沒了娘,在姥姥死之後姥爺徹底放飛自我,每天趕到集市上去打牌,贏了就在集上喝酒,輸了就回家喊着“幺妹兒,做飯。”

然後我媽就罵他當爹的沒有個當爹的樣,但罵了也不管用,我姥姥還在的時候罵都不管用,她罵就更不可能管用了。

就這麼又過了大概一兩年,家裏一堆事導致根本沒法每天去按時上課,一步落步步落直到徹底跟不上,最後放棄了,我媽到底也是沒念完初中。

這個時候,對門的那兩個女子中的小妹,又出了件事。

對門那家和我姥姥家一直不對付,老是偷偷來砍我們這邊的竹林,仗着家裏男人多,欺負別人。

更何況姥姥家裏男人不管用,最有出息的老大不在家,老二半傻不傻,當爹的退休了每天就知道打牌,兩個姐姐早早出嫁了,就剩個小幺妹在家,不欺負你欺負誰?

雖然我媽從小身體不好體弱多病,但性格比我姥姥還剛烈,砍完竹筍回家的路上,對家的兄弟要搶我媽揹着的竹筍,我媽直接伸着砍刀說,你只要敢動我的東西,今天不是你砍死我就是我砍死你。

看我媽的表情不像嚇唬人,最後纔沒敢動手。

和周圍村民諸如此類的小摩擦很多很多,也不單單指那一家,但對門這家是積怨最深的,不然也不可能對罵到嗓子都啞了。

後面對家兩兄弟成家了,家裏只剩下兩個妹妹,大姐出嫁了,剩下小妹在家,別人也下了聘禮,過幾天就要娶她過門。

但是這個小妹收了聘禮,又不想結婚,更不想退錢。

兩個女兒一走,對門家裏就只剩一個老潑婦了,就算男方找上門來要殺她全家,老潑婦也不怕,反正也要活夠了,只要能讓小妹跑出去不被找到,怎麼都是賺的

不知道怎麼的,那家小妹找人就找到了我二舅,想讓我二舅帶着她跑。

更不知道怎麼地,我二舅還竟然答應了!

當時都快給我媽氣死了,罵道:“咱媽死之前說過多少遍,那是一家子蛇蠍,以後老死不相往來千萬不能打交道,你倒好,還想帶着她投奔大哥!”

是的,當時我大舅剛好在新疆那邊定居了,還結了婚,沒有比他更適合投奔的對象了。

同母異父的兄弟那也是兄弟,後來我大舅就答應了我二舅帶人過去,更是給我媽氣得夠嗆。

到了新疆,我大舅給那家小妹找住所找工作找合法身份。

小妹在我大舅介紹的廠裏打了幾個月工,跟一個工人好上了,商量着結婚,隨後反手一個拐賣婦女兒童,把我大舅和二舅都告了,說自己是被他們兩個從陝西拐來新疆的。

剛好趕上嚴打,拐賣婦女兒童是重罪中的重罪。

警察問你們倆誰是主謀,誰是從犯?

最後沒辦法,二舅還年輕,實在沒辦法蹲大牢,我大舅只能說他是主犯,二舅是從犯。

就這樣,大舅被判了二十年,二舅被判了八年。

噩耗傳回陝西的時候,我媽當時都快瘋了,要殺了對門的老妖婆,我大姨二姨及時回來拉住了她,幾個姐妹一起哭成了淚人,我姥爺還是每天去集上打牌。

最後二舅蹲了八年出來,大舅蹲了十六年,因爲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減刑了。

只是他進去的時候孩子剛出生,出來的時候已經上高中了,根本不認他這個爹。

我大舅能作文,會寫詩不止一次當着全家面說,自己一定要把家裏的這些事寫成書傳傳出去,從監獄裏給我媽寄信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但這是十六年他換了太多次監獄,每次換監獄都帶不走之前寫的東西,而且每到一個新地方都得先挨一頓打,帶過去了東西估計也保不住,次數多了之後,後面也就慢慢斷了寫東西記錄的這個念想。

我二舅出獄之後還是傻呵呵的,甚至開始籌劃着自己做生意,我媽說他要是做生意能成功那太陽得打西邊出來。

母親去世,父親每天早出晚歸不問家務事,在那段極度難熬的日子裏我媽都熬了過來,拖着動不動就會得病幾乎殘廢的身體。

我媽時不時就會聽到村裏的傳言“那家屋裏的幺妹兒要死嘍,家裏徹底沒人嘍。”

她下定決心不能就讓這些人這麼得逞,於是開始鍛鍊身體,每天打拳打的噼啪響,腿上綁着沙袋跑步,就是要告訴周圍的人她還活的好好的。

衆所周知,每年冬季是哮喘和氣管炎患者最難熬的季節,那一年最爲難熬,我媽真的差點就死在了那個冬天,也許是我媽求生的意志力驚人,又或許是鍛鍊真的有用,最後她奇蹟般挺了過來。

可她挺過了病魔,卻沒承受住噩耗。姥姥去世之後,家裏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辦;在得知大哥二哥都進去了之後,她萬念俱灰,覺得自己爲這個家做的一切全都沒有意義。

後來我二姨說,要不讓我媽去她那裏住兩天,在家裏待着還不夠生氣的。我媽也確實看到我姥爺就生氣,於是答應了。

在二姨那裏住了一段時間,忽然有一天二姨家的鄰居過來問,自己這邊有個客人在家裏住着,但是他們老家出了點事情,需要回去一趟,能不能讓這個客人在二姨家暫住幾天。

都是鄰居,我二姨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然後那個客人就住進了我二姨家,在我二姨家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我媽。

我媽說那名客人身材高大,體形魁梧,穿的很氣派,看上去挺像大老闆,但看起來很老實,笑起來很憨厚的樣子。

這名客人後來就成了我爸。

二、父母愛情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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