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变成不讲故事就活不下去的人了

楼主刚生下来的时候是个脑瘫儿,楼主的母亲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教育孩子,给我讲了好多好多事情。

没想到,讲着讲着,孩子的脑袋竟然长好了,而且还开窍了,甚至学习成绩比周围的孩子都好。

我妈是个大嘴巴,什么都往外出说,所以天天听她讲故事的我也差不多,什么都想往外面说

在我七八岁,也就是开窍和识字那年,我就想着,要不把我妈给我讲的故事记下来,当家史用。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我觉得我自己的经历比我妈的还要离谱,更想写自己的故事。

必须得开始写了,再不写就要忘光了。

快三十岁的人了,前额叶完全成熟,人就没有小时候那么敏感了。

很多感受现在甚至我都没法描述,但小时候却可以,非常神奇。

姑且先发在这里,有人看的话,我就写快点,没人看也没关系,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写出来,算是了结心愿。

以下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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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疗愈法,是心理学上应用比较广泛的一种治愈心理创伤的方法,就是受害者将自己经历过的苦难一点点写出来,站在上帝视角去审视这个问题。

在写作的过程当中,思考自己当时是否有更好的处理方法,是否可以换个新的角度看问题让自己走出当初的牛角尖,更重要的一点是,作者本人能否从创伤中学到什么东西,汲取力量从而彻底走出阴影,更好的面对生活。

我在家人和任何朋友的交流沟通中,都从来不掩饰我在特定情况下是一个极度偏激的人,实在是童年的我受到的创伤过于严重,以至于才几岁的我就无师自通了上面的写作疗愈法。

说是写作,可也没用到过纸和笔,当时的家里连看电视都买不起洋锅盖收看少儿频道,更加不可能是像现在这样对着电脑一个个字敲出来般的写作了。

那当时的我到底是怎么“写作”的呢?

很简单,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是一个说书人,将自己经历过的事情讲给我看不见的观众们听,其实也就是讲给自己听。

人在夜晚的时候最容易多想,创造力也是最为丰富的,虽然都是些很苦很苦很丢人很腌臜很龌龊很让人咬牙的故事,但奇怪的是我在给自己讲故事的时候,竟然能不停把我自己给逗笑了,用到的修辞和叙事技巧连我自己都感觉到神奇。

我的文风就是从那时候定下来的,这辈子也改不了了,无论写什么东西不强制性地打个比方幽默一下,心里就会相当难受。

因为玩过几个游戏交过几个朋友写过几篇专栏,被一些人看到过,就有一个朋友说我写东西的风格有点像王小波,令我沾沾自喜的同时又有些受宠若惊。

我很清楚,虽然我和他都是姓王,都是喜欢写作。但文学造诣差了十万八千里,人家是嬉笑怒骂自成文章的作家,我是重度心理疾病患者自救,严格来讲是个医生,还是个除了自己本人谁都医不了的医生。哪儿来的脸跟文学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言归正传,在我靠着一遍又一遍给自己讲故事捱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之后,终于,在初中快毕业时得到了回报——因为长期失眠,我的病逐渐从心理疾病蔓延成了生理疾病,因为治疗创伤应激而又逐渐得了十分严重的神经衰弱。

哈哈,不知道你笑没笑,反正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又给自己逗笑了。

当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从大脑记忆深处不断搜刮一个又一个故事来慰藉自己痛苦的心灵的时候,就在想,有生之年,我一定要找个时间,把这些故事都写出来,哪怕没人看也当写给自己看了,就这么让它们留在脑海里,有些太可惜了。

这个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和坚定,这些年我写了很多很多各种形式的东西,但始终没忘记这个想法。

终于,十多年过去了,已经到了当年所说的“等我长大”的时候,我不仅长大了,而且很快就要变老了,于是决定真正地提笔从头开始写这个故事。

当我开始梳理我自己人生的脉络,发现光讲我自己的故事是不够的,因为讲我就绕不开我的家庭,绕不开我的家庭就需要介绍一下我的父母,介绍我的父母就不得不提到我的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

所以我想了又想,既然要讲故事就讲个痛快,从源头讲起,从最最初的开始讲起。

一、混乱年代

故事的最开始,要先介绍一下我的姥爷姥姥还有爷爷奶奶,鉴于前两位的经历过于传奇,所以就先从我姥姥姥爷讲起。

我姥爷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得了个姓名,姓了蒋,这个在当时那个年代有点倒霉的姓氏。

姥爷从生下来没喝过一口奶,全靠村里人帮衬着你一口水我一口糠的养大,也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什么原因,从小就没头发(这下更倒霉了),也没门牙,吃饭只能靠后槽牙,从小就靠着帮村里人放羊放牛才混口饭吃。

那个年代只要有人打听这里谁最苦谁成分最好,全村人都指定会说我姥爷是成分最好的,这出身,这苦命的经历,再标准不过的贫下中农,再标准不过的无产阶级了。

当时刚刚开始全面普及教育,兴建学校,适龄青年开始学习,机缘巧合之下我姥爷就开始去学校学认字。

这一学习就了不得了,原来我姥爷天生的光头竟然是聪明绝顶的意思,直接就考上了当时的中专!

当时的中专跟现在的中专当然不是同一种东西,一个放牛娃学习了两年就能考上中专无异于文曲星下凡。

范进中举的典故想必大家都知道,打个比方来讲,那时候考上中专就相当于中举,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进了中专,我姥爷的表现那就更好了,又因为学校肯定会设党支部,每年都会吸纳人才成为新的党员,再加上我姥爷这才华这样貌这出身,简直根正苗红到红的不能再红了。

后面从中专毕业,竟然又去党校进修了几年!

回来之后,当年的放牛娃就成了大锅饭公社的社长,从公社做起,姥爷一步步当上了县委书记。

当你以为只是一个放牛娃逆袭的故事的时候,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苦命就好像是我父母两家的诅咒一样,就算经过了几代人都同样挥之不去。

等我姥爷当上县委书记的时候,人也已经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养育共产主义接班人了,再不抓紧就实在太晚了。

但是呢,虽然我姥爷当了县委书记,名头听上去不赖,但人却是执拗的很,当真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丁点人民群众的便宜都不占,自己家里还是穷的叮当响,除了怀里的语录红得发亮,衣服是要多破有多破,一点当官的派头都没有。

头上没毛,嘴里没牙,手里还没钱,就算是个县委书记,想给他介绍对象那也是相当的难。

组织里想为他牵线的红娘是操碎了心,总不能看着他绝后,费了大劲找了又找,最后没办法,找到了我姥姥。

我姥姥姓廖,是当年大地主张家的少奶奶。

姥姥其实并不想当少奶奶,她父亲原本是张家请来教书的私塾先生,谁知道出远门的时候经过山里被山贼给杀了,家里就只剩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

父亲死了之后,她只能吃张家的住张家的用张家的,后面想不变成少奶奶都不行,除了嫁人还能怎么办呢?

姥姥刚给地主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土改运动就打过来了,地主的消息十分灵通,跑起路来也是非常之快,快到甚至都没来得及带上我姥姥和我大舅。

好,这下倒是不孤苦伶仃了,成了孤儿寡母了,日子过得有多难可想而知。

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红娘过来找到我姥姥,说蒋书记那边可能需要你照顾照顾,打个下手洗个衣服什么的,你去不去?

那个年代的人说话都含蓄,什么打打下手照顾照顾,意思其实就是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过日子

活都活不下去了,谁还顾得上男人什么头上没毛嘴里没牙,手里就是再没钱,那好歹家里也算是有了个男人,添两双筷子也是能办到的,于是我姥姥就带着我大舅去投奔我姥爷。

我姥爷也是看她们可怜,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后面自然就是住到了我姥爷家里。

那个年代的中国连个像样的婚姻法都没有,更不会说要领什么结婚证,住在一个屋檐下有了事实婚姻的男女那就是夫妻。

又红又专的县委书记娶了以前的地主太太当老婆,一时间沦为笑柄,在那个人的成分比什么都重要的年代,我姥爷的政治生涯也就彻底地止步于此。

没过几年,我二舅、大姨,二姨,还有家里最小的“幺妹”,也就是我妈,都陆续出生了。

姥姥姥爷的日子过得只能说还过得去,但是随着生的孩子也越来越多,我姥爷也快要吃不消了,

再加上十年动荡开始,因为姥姥的成分问题,我姥爷也是肯定不可能再继续当县委书记了,按上面的意思本来是要直接罢免他的,但也是他为人民服务了这么多年,有威望有人心,人民群众求情再求情才没有直接拿下他,而是把他调去了一个深山老林的林场当场长,以后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到退休就好了。

当了林场场长,加上五个孩子,家里越来越困难,以前我姥爷是县委书记的时候乐善好施,一发工资就资助苦难群众,现在是自身难保。

当初要钱要习惯了的一个老头又来家里,找我姥爷要两块钱,我姥爷实在没办法了说没有,那老头当场就翻脸了,说你一个县委书记掏不出两块钱,糊弄鬼呢?

我姥姥就在旁边看着呢,当时就破口大骂给那老头骂跑了,顺带着我姥爷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你看看你有钱不想着自己的一堆孩子,养着这一帮的白眼狼。

我姥爷各种语录倒背如流,被骂的时候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估计是在党校里没学过未来会遇到这种情况。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连根正苗红的姥爷都差点保护不住自己,就更不要提成分是地主的姥姥了。

每天都要被人拉出来批斗、游街,当众审判,我姥爷只能默许,也没法阻拦。因为他首先是一个党员,其次是人民群众的亲儿子,最后才轮到是我姥姥的丈夫。

用我妈的话说,我姥姥的性格非常刚烈,批斗的人骂她,她就会骂回去,打她她就还手,批斗的人朝她吐口水,她就吐回去。

不管是不是敌众我寡,只要有一口气在她就会反抗到底。

其实她只要服软认个错,批斗几次后面也就没她的事了,小将们是凶又不是傻,谁也不想往死里整曾经的县长夫人。

但是我姥姥不服,每次都激烈地反抗,回到家里了我姥爷劝她软一软她还要说“我就要跟狗日的们斗!他们凭啥冤枉我!”

所以每次都被当典型,每次都斗她斗得最起劲。每次回到家都被折磨得不**样。

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家里还有我姥爷在镇着,以我姥姥反抗的激烈程度,估计早就被批斗死了。

我妈当时最小,才几岁刚懂事就每天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批斗来批斗去。

每天被批斗得不**样,回到家里自然是一肚子窝火,只能往孩子身上撒,

好在我妈年纪太小,我姥姥还不舍得打她。

有次被批斗完,回家烧火做饭,让我二姨拿个什么东西递给她,就慢了那么两秒钟,姥姥一刀就撇到了我二姨的小腿上,血流不止。

刚好就让家门口盯梢的人看到了,马上就又来了批人,说她“竟然敢虐待蒋书记的孩子”说她是“地主阶级压迫无产阶级子弟”。要拉出去狠狠地批斗。

吓得二姨连忙说这是自己摔的,跟我姥姥没有关系,这事最后才算过去。

二姨腿上的疤就这么留了一辈子。

当时一家五兄妹过的日子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没父爱也没母爱,当妈的天天被拉出去批斗,当爹的每天去林场打牌,天黑才回来。

但在这种野生放养的环境下,五兄妹长得竟然还挺好,没有一个学坏的,大姨二姨同样有姥姥那种刚烈的性格,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名气很大,男生都不敢惹这姐妹俩。

就是没上完初中我大姨二姨就嫁出去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就此终结。

我妈刚上初中的,我二姨还特意回来一趟,带着我妈在学校逛一圈,抖抖威风,警告学校里的人不要想着欺负她。

二舅小时候爬柿子树上摘柿子,不小心掉下来摔倒了脑袋,那之后就一直呆愣愣的,每天就知道吃和睡,当然也知道干活,但上学是不可能了,逐渐长大了之后脑袋灵光了一点,但也就是一点,用我妈的话说他脑袋还是缺根筋,想干什么是经常一拍脑门就干了,从来不考虑后果。

这话当然不是说他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捅人二愣子,相反,我二舅是很善良淳朴的人,至于我妈为什么会这么说后面会解释。

五个兄妹里最有出息,反而是纯正地主阶级血脉的大舅,初中毕业,相貌英俊,非常聪明,会作文会写诗,甚至还会吹口风琴,是十里八乡最优秀的小年轻。

最荒唐的是什么呢,后面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就当成了当地红卫兵的头头,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对我姥姥的批斗才慢慢开始减少。

大舅本来应该姓张的,但后面跟就着姥爷姓了,取名叫蒋复明,后面几个兄弟姐妹就都是“复”什么,比如最小的我妈妈的名字就叫做蒋复珍。

大舅对当年抛妻弃子逃亡异地他乡的亲生父亲恨之入骨,发誓这辈子一定会把他揪回来,让他在姥姥面前下跪道歉。

当时为了方便红卫兵搞运动,铁路系统弄出了一个叫“大串联”的东西,就是红卫兵坐火车不要钱,全中国只要铁路能到的地方,他们都可以去

我大舅作为当地的小队长,自然也是能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他就一路走南闯北,全中国基本跑了个遍,最最神奇的事情来了。

他竟然真的在北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张老地主逃去了北方投奔了自己当了大官的亲兄弟,现在摇身一变也不再是地主了。

张老地主父子相认本来是挺感人的,老张决定要让我大舅继承他现在的家业,给他房给他财,给他张罗媳妇,要好好弥补他。

我大舅什么都不要,就一句话。“跟我回陕西汉中,跟我妈道歉去。”

怎么说都没用,不答应我大舅就拼了命地闹,闹的老地主这边的全家都不得安宁,最后老地主顶不住了,决定偷偷回家见我姥姥一面。

这本来是件好事,可坏就坏在我大舅太年轻也太激动了,提前把消息传回了陕西,姥姥听到这消息哭得是泣不成声。

但是我大舅坏就坏在太高兴了,他忘了我姥爷还在这呢!

他已经不是县委书记了,甚至党员也被扒掉了,也没有精力和机会为人民服务了,但总不能不让他再当个丈夫了吧?

自己的女人要跟前夫偷偷见面,他怎么可能答应?

他支持大舅把当年的亲爹抓回来,那是支持着玩的,根本就觉得不可能,没当回事,谁知道大舅真找到亲爹了,而且还真要把亲爹押过来见面啊?

虽然姥爷退了好多年,也因为老婆的成分问题被拖累,但再怎么说肯定也是有人脉的,毕竟毕竟当年是做过县委书记的人。

不管过去多久,是个人见到他也会叫他一声“蒋书记”,外人提起我妈,说的也是“蒋书记家的幺妹”。

所以,老张前脚才刚偷偷进入县城地界,后脚就被我姥爷派人给扣下来了,直接关进牛棚里,先关个几天再说。

老张吓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停地求饶说自己上边有人,自己兄弟是大官,这一切都是误会。

直到我姥爷把他和姥姥的结婚证亮出来,老张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候结婚证也是才有的规定,老百姓还不知道,但我姥爷就是能整出一张结婚证来。

当然跟现在的结婚证也是不一样的,就跟奖状一样,只有名字和手印,没有照片。

我姥爷指着奖状,哦不是,指着结婚证说:“看到这个了么,我和她现在才是合法夫妻,你过来和她见面叫勾引有夫之妇,乱搞男女关系,叫通奸罪。”

老张当时都快吓死了,那个年代就是我姥爷直接弄死他,找对了理由后果也不会很严重,隐瞒的好甚至都能没有后果,于是就拼了命的求饶,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边老张当大官的兄弟知道人被扣了后,不停地往这边发电报要求放人,我姥爷基本是鸟都不鸟,愣是把老张关了一个多月才给放出去。

这下给老张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另一边,我大舅跟我姥爷之间的矛盾就爆发了,这么多年的愿望,眼看就要实现了,说拦就给拦了算怎么回事,于是大舅愤而出走,继续回去找自己的亲爹劝他回来。

这回再怎么劝老张也不听了,我大舅要闹他就连儿子也不认了,直接搬家跑路,听说最后是逃到北京去了。

大舅再一次弄丢了自己的亲爹,也不愿意回去见那个后爹,后面自己一个人去出去打拼,在新疆打拼了一段时间,还娶了媳妇。

多少年之后我大舅劝老张落叶归根的时候,老张还骂呢:“还想让我回去,我屙尿都不往那个方向尿!”

兜兜转转,最后要讲讲幺妹,也就是我妈的事情。

我妈年纪最小,刚懂事就天天饱一顿饥一顿。爹打牌娘挨批斗,大哥走南闯北不回家,二哥哈吃闷胀查无此人,大姐二姐又出嫁了,家里面只剩自己一个能动的人,天天上学放学要割猪草喂猪,自己一个人生火做饭。

稍微长大一点点,我姥姥一生气就会拿着棒槌敲她的脑袋。

一棒槌下去人都打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而且还天天挨打。

 我妈说本来她脑袋可灵光,记东西又快又准,后面被打懵打傻了。

她还说自己之前唱歌可好听了,但是跟对门那家两个女子唱着山歌对骂,对着骂了一天两夜,骂完之后嗓子哑了好几天,唱歌也没有以前好听了。

我妈本来身体确实就不好,但是并没有哮喘也没有气管炎,只是上学路上的时候路过一个磨盘,其他大孩子哄她,说磨盘上这是糖,你抓一把来吃嘛。

我妈就真的信了这是糖,直接抓了一大把粗盐放进嘴里,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后面就得了气管炎和哮喘病。

如果有钱,又治疗得及时的话,我妈的哮喘病和气管炎是可以治愈,但在当时那个年代,没有爹妈管,钱又比命重要,就没去医院。我姥姥就自己找各种偏方来治。

其中最令我震惊的是偏方是尿泡核桃,泡足泡够时间再拿出来吃掉,每天晚上提前拿出来晾干,第二天上学去都会给我妈书包里塞两个,我妈都拿出来分给同学吃了。

还有最恐怖的是,我姥姥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听说了,有个老太婆喝汽油治好了哮喘,想让我妈也喝汽油试试,好在让别人给劝住了,不然极有可能就没我了。

最后的最后,我妈误打误撞发现学校仓库里有甘草,吃了之后气管会舒服一些,后面经常偷偷去学校仓库里吃甘草,帮她渡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

之后气管炎和哮喘就彻底变成了慢性病,一直陪伴着她。

不过我妈说不管家庭条件再怎么恶劣,起码那时候自然环境是很好的,就算没有爹妈管把人扔进大山里也饿不死,而汉中那边山又多。

山里可以吃虫子,菌菇,笋,各种果子,在河边石头上用棒槌敲衣服,突然就会有鱼从水里弹到石板上,这时候要眼疾手快立刻用衣服把鱼包住,然后一棒槌下去把鱼打晕,就能吃鱼了。

抹上盐巴,再裹上黄泥,最后用荷叶包住,扔进火里烤,味道香得很。

河边洗衣服的石板一掀开,底下就趴着一只大螃蟹。

实在不行了那地方还有水库,可以从水库里捞鱼挖黄鳝来吃。

那个年代山里谁家的孩子也不比谁强多少,基本都是这么挣扎着长大的。

时间一年年过去,姥姥身体越来越差,我姥爷也还是每天都打牌,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姥姥住进了医院,还是小女孩的我妈就提着鸡蛋走几十里的山路,找到公交站,再坐着公交去看我姥姥。

每当讲到我姥姥怎么死的时候,我爸都会开玩笑说不是掉茅坑里淹死的嘛,然后就会被我妈臭骂一顿。

他也记不太清了,姥姥好像确实是上厕所的时候去世的,当时都觉得荒唐,可现在的人早都了解是为什么了,一般就是上厕所用力过猛,引爆了高血压导致脑溢血或者是中风,最后死于并发症。

英国国王乔治二世就是这么死在了马桶上。

就这样,我妈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没了娘,在姥姥死之后姥爷彻底放飞自我,每天赶到集市上去打牌,赢了就在集上喝酒,输了就回家喊着“幺妹儿,做饭。”

然后我妈就骂他当爹的没有个当爹的样,但骂了也不管用,我姥姥还在的时候骂都不管用,她骂就更不可能管用了。

就这么又过了大概一两年,家里一堆事导致根本没法每天去按时上课,一步落步步落直到彻底跟不上,最后放弃了,我妈到底也是没念完初中。

这个时候,对门的那两个女子中的小妹,又出了件事。

对门那家和我姥姥家一直不对付,老是偷偷来砍我们这边的竹林,仗着家里男人多,欺负别人。

更何况姥姥家里男人不管用,最有出息的老大不在家,老二半傻不傻,当爹的退休了每天就知道打牌,两个姐姐早早出嫁了,就剩个小幺妹在家,不欺负你欺负谁?

虽然我妈从小身体不好体弱多病,但性格比我姥姥还刚烈,砍完竹笋回家的路上,对家的兄弟要抢我妈背着的竹笋,我妈直接伸着砍刀说,你只要敢动我的东西,今天不是你砍死我就是我砍死你。

看我妈的表情不像吓唬人,最后才没敢动手。

和周围村民诸如此类的小摩擦很多很多,也不单单指那一家,但对门这家是积怨最深的,不然也不可能对骂到嗓子都哑了。

后面对家两兄弟成家了,家里只剩下两个妹妹,大姐出嫁了,剩下小妹在家,别人也下了聘礼,过几天就要娶她过门。

但是这个小妹收了聘礼,又不想结婚,更不想退钱。

两个女儿一走,对门家里就只剩一个老泼妇了,就算男方找上门来要杀她全家,老泼妇也不怕,反正也要活够了,只要能让小妹跑出去不被找到,怎么都是赚的

不知道怎么的,那家小妹找人就找到了我二舅,想让我二舅带着她跑。

更不知道怎么地,我二舅还竟然答应了!

当时都快给我妈气死了,骂道:“咱妈死之前说过多少遍,那是一家子蛇蝎,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千万不能打交道,你倒好,还想带着她投奔大哥!”

是的,当时我大舅刚好在新疆那边定居了,还结了婚,没有比他更适合投奔的对象了。

同母异父的兄弟那也是兄弟,后来我大舅就答应了我二舅带人过去,更是给我妈气得够呛。

到了新疆,我大舅给那家小妹找住所找工作找合法身份。

小妹在我大舅介绍的厂里打了几个月工,跟一个工人好上了,商量着结婚,随后反手一个拐卖妇女儿童,把我大舅和二舅都告了,说自己是被他们两个从陕西拐来新疆的。

刚好赶上严打,拐卖妇女儿童是重罪中的重罪。

警察问你们俩谁是主谋,谁是从犯?

最后没办法,二舅还年轻,实在没办法蹲大牢,我大舅只能说他是主犯,二舅是从犯。

就这样,大舅被判了二十年,二舅被判了八年。

噩耗传回陕西的时候,我妈当时都快疯了,要杀了对门的老妖婆,我大姨二姨及时回来拉住了她,几个姐妹一起哭成了泪人,我姥爷还是每天去集上打牌。

最后二舅蹲了八年出来,大舅蹲了十六年,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减刑了。

只是他进去的时候孩子刚出生,出来的时候已经上高中了,根本不认他这个爹。

我大舅能作文,会写诗不止一次当着全家面说,自己一定要把家里的这些事写成书传传出去,从监狱里给我妈寄信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但这是十六年他换了太多次监狱,每次换监狱都带不走之前写的东西,而且每到一个新地方都得先挨一顿打,带过去了东西估计也保不住,次数多了之后,后面也就慢慢断了写东西记录的这个念想。

我二舅出狱之后还是傻呵呵的,甚至开始筹划着自己做生意,我妈说他要是做生意能成功那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母亲去世,父亲每天早出晚归不问家务事,在那段极度难熬的日子里我妈都熬了过来,拖着动不动就会得病几乎残废的身体。

我妈时不时就会听到村里的传言“那家屋里的幺妹儿要死喽,家里彻底没人喽。”

她下定决心不能就让这些人这么得逞,于是开始锻炼身体,每天打拳打的噼啪响,腿上绑着沙袋跑步,就是要告诉周围的人她还活的好好的。

众所周知,每年冬季是哮喘和气管炎患者最难熬的季节,那一年最为难熬,我妈真的差点就死在了那个冬天,也许是我妈求生的意志力惊人,又或许是锻炼真的有用,最后她奇迹般挺了过来。

可她挺过了病魔,却没承受住噩耗。姥姥去世之后,家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办;在得知大哥二哥都进去了之后,她万念俱灰,觉得自己为这个家做的一切全都没有意义。

后来我二姨说,要不让我妈去她那里住两天,在家里待着还不够生气的。我妈也确实看到我姥爷就生气,于是答应了。

在二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忽然有一天二姨家的邻居过来问,自己这边有个客人在家里住着,但是他们老家出了点事情,需要回去一趟,能不能让这个客人在二姨家暂住几天。

都是邻居,我二姨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然后那个客人就住进了我二姨家,在我二姨家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妈。

我妈说那名客人身材高大,体形魁梧,穿的很气派,看上去挺像大老板,但看起来很老实,笑起来很憨厚的样子。

这名客人后来就成了我爸。

二、父母爱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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